第35章 陽謀
「中計了!」
欒廷玉用長槍杵地,整個人跪在雪地里,血染白衣。
一旁的祝虎攤在破損的馬車上,如同一灘爛泥。
一眾家丁所剩無幾,寥寥幾人盡皆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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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今天的變故,欒廷玉知道他們中計了。
當官軍衝進來搜查時,他們所有人的神經緊繃。
看到硝石的那一刻,他心裡「咯噔」一下,他沒想到朱壽的打擊來得這麼快,這麼難以預料。
正當他心亂如麻時,不知楊雄對祝龍講了什麼,祝龍突然暴走。
師徒二人相視一眼,祝龍眼角止不住地流淚。
祝龍確實只是中人之姿,一身武力全是靠充足的肉食與高手指點堆上去的,智謀方面還不及中人。
他從小到大沒有經歷過任何打擊,所以思慮不周,易怒暴躁。
對方有備而來,楊雄言語稍加撩撥,他就炸了。
這一刻在師傅喝破計謀時,他也知道上當了。
朱壽的計策稱不上周全,就是主打一個出其不意,打他們措手不及。
若是當時能忍下來,靠著祝家在州府里積攢下來的關係,案子還有得查。
以祝朝奉的縝密思維,祝家尚還有一線生機。可是祝龍拔刀的那一刻,全完了。
「師傅殺了我吧,我回不去了!」祝龍生無可戀地說道,他不想再拖累師傅。
祝龍的傷勢才剛剛有所好轉,今天這一波廝殺又傷了,走不了了。
欒廷玉陷入了沉默,他心中已經生出死意,準備去沖虎翼軍大營,見識見識燕雲第一猛將的實力。
「我們不能都死在這啊,師傅得有人回去和我爹報信,讓他早做安排!」祝龍懇求道。
他們現在被朝廷大軍包圍,只有欒廷玉有機會憑藉高超武藝從小道殺出去。
月下師徒二人抱頭痛哭,一陣馬蹄聲打斷了這情深意切的場面。
欒廷玉提起長槍,對準來人。
來者一人一馬,馬是白馬,手持雙槍,槍一長一短。
「董平,你也是來拿我們人頭去換賞錢的嗎?」欒廷玉的目光鎖定了白馬的脖頸,冷厲地說道。
「不不不,董某豈是賣友求榮之人?」董平連連否定。
「再說了,你們以為能在這裡休息半天是誰的功勞。要不是董某,你們師徒二人此刻只怕已經成了虎翼軍軍旗下的人頭了。」
董平說完以後把武器往得勝鉤上一放,然後翻身下馬。
「錯怪將軍了。」欒廷玉收起長槍。
「今天,你們師徒都不會死。教頭可以速速回去報信,我有一個藏身之地可以讓公子養傷。」
「將軍有什麼需要?」
「洒家別無所求,畢竟我們是朋友,而且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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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是時候出兵討平祝家莊了。」
森然的步人甲,殺氣騰騰的虎翼軍,還有那貌若神君的男人,無不讓知府駭然。
這一刻,知府第一次感受到五代時期文人對武將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明明對方只是在按規矩辦事,可那恐怖的氣勢讓人為之動容。
「府君大人蓋個章,我等便去平叛,這正是大人展現果決的時候。」朱壽對知府說道。
現在祝家已經被定性為造反了,接下來就是平叛。
不過平叛所需要調兵得有文書作保,相當於知府得開一個對於祝家造反需要動用外駐禁軍的情況說明。
知府也知道祝家莊是保不住了,無論那硝石是誰放的,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就算公事公辦,讓包青天來查,按照大宋律法走,只要搜查祝家莊,祝家莊就得完。
祝朝奉藏了多少盔甲沒人知道,太祖規定,藏甲過三,滿門抄斬。
祝家現在只能硬著頭皮打,知府現在也只能推波助瀾,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朱壽這一招其實就是陽謀,並不高明也不縝密,就是快准狠。
抓住祝家莊底子不乾淨打出致命一擊。
府君拿出印璽蓋上章,一切就塵埃落定了。
「接下來就拜託將軍了!」
「不敢當,都是洒家應該做的。」
朱壽握住知府的手,一副忠肝義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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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隻孤舟停在梁山泊的湖心洲旁。
雲霧繚繞中,林衝下了船,往前放下衣物和毛巾,就退去靜靜等候。
那彪壯的男人正在擦拭身上的水跡,水珠從那山巒般的肌肉線條上滾落。
「咳咳咳咳~洒家真是與水犯沖,這浮水是真難學!」
那接近兩尺寬的肩背隨著咳嗽劇烈起伏,男人咳出不少水。剛剛從岸邊游過來顯然
男人背對著,沒有帶面具,露出了俊美英武的側臉,林沖沒敢看,低下了頭。
「林沖,我很欣賞你,你這樣的人不應該被埋沒。我想給你一條不一樣的路,一個不一樣的身份。」
說完以後彪壯如虎熊般的男人轉過身來,林沖把頭低得更低了。
「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值得我相信!」洪亮的聲音好似要直抵林沖內心深處。
林沖抬起頭,眼中盈滿淚水,他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厚重的思想枷鎖下囚禁著一個豪邁勇武的靈魂。
讀過書並且生活優越安穩的林沖養成了溫和的性子,溫和下是精明利己,其實這是大多數人的樣子。
而在絕境之中林沖蛻變出了他性格的底色,殊死一搏的武將本色。
武夫誰不想橫刀立馬,誰不想快意恩仇……
只是林沖的矛盾性子讓他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俠客,成不了武松魯智深那樣的人。
由此林沖在水滸里是孤獨的,沒有真正的好友,他也不敢去渴望別人的信任。
原先林沖已經做好在此苟且度日的準備,卻不想朱壽對他拋出了這般信任。
「我的身份你應該有所猜測了吧?」
「嗯,想過。」林沖此前也想過是什麼樣的人敢收留他,而且還能用那麼嚴苛的培養家將。
「洒家叫朱壽,以前聽說過也罷沒聽說過也罷,以後你和我混了。」
「謝將軍收留之恩!」林沖雙膝下垂被朱壽一把扶住。
對於朱壽的名號林沖也聽過,那時他還在汴京,高衙內剛剛在大相國寺見過林娘子。
彼時朱壽才剛剛起兵反遼,現在已經是冉冉上升的大宋將星了。
「你得罪了高俅,我不怕他。可你殺了官,我不能直接把你帶在身旁,你願效仿狄青故事嗎?」朱壽問道。
北宋狄青也是一個被刺配充軍的武將,他為了遮蔽臉上的刺青常年佩戴面具,後來成為了西夏的噩夢。
「若能為狄公,林某九死猶未悔!」林沖留下了眼淚,這個風雪山神廟以後練就一副鐵石心腸的男人淚流不止。
狄青那是北宋所有武將中的巔峰,終宋一朝打得最往北的武將。
「好,以後你就是洒家的家將了!」
朱壽從包裹中拿出一個面具遞給林沖,那是半張青面紫眼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