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功告成
陳鋒被孫康那雙充滿了探究和震驚的眼睛,盯得渾身上下都有點兒不自在,他有些尷尬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個兒的鼻樑,乾笑著說道:「那個……孫康叔叔,這事兒……您老人家可得千萬替我保密啊!這弓弩的威力,您老人家也瞅見了,實在是有點兒……嗯,有點兒太大了。這消息要是走漏了出去,傳到那些個不該知道的人耳朵裡頭,那我陳鋒,肯定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到時候啊,恐怕孫叔叔您老人家這兒,也一樣會惹上大麻煩的。」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卻異常堅定地說著,那眼神裡頭,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懇求,卻也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然。
這玩意兒,殺傷力這麼驚人的大殺器,他可沒打算傻乎乎地,第一時間就上報給朝廷。就算是孫康這老傢伙,現在跑去跟官府說了,恐怕也一樣晚了,到時候啊,他們倆,都他娘的逃不脫一個「私造軍國利器」的大罪名,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孫康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悽苦笑容,他有些無奈地,狠狠瞪了一眼陳鋒,沒好氣地說道:「我操!老子真是被你這臭小子給害慘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才會認識你這麼個惹禍精!」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說不出的無奈和認命的神色,最終還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老子我啊,也不會傻到去跟官府多嘴多舌的,那不是自個兒個兒找不痛快嘛!你小子放心吧,這事兒,我老孫會爛在肚子裡的,絕對不會跟第二個人提起!我啊,還是趁早把你小子要的那幾根鐵箭頭給製作完成了,省得你這傢伙再在我這兒杵著礙眼,你小子啊,也趁早給老子滾蛋!以後少來我這兒惹麻煩!」
孫康說完,就沒再搭理陳鋒那茬兒了。他彎下腰,重新撿起那把大鐵錘,那兩條粗壯有力的胳膊,又開始像行雲流水一般,在那塊燒得通紅的鐵砧上,上下飛舞起來。那沉重的大鐵錘,和那堅硬無比的鐵塊,一次又一次地猛烈碰撞著,發出「鐺鐺鐺」、「鐺鐺鐺」的、富有節奏感的清脆響聲。那聲音,在這間小小的、有些破舊的鐵匠鋪子裡頭來回激盪著,經久不息,就好像一曲用鋼鐵和火焰譜寫出來的、雄渾激昂的交響樂章。
陳鋒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珠子都不帶眨一下地,瞅著這位在十里八村都赫赫有名的鐵匠大師,在那兒專心致志地打鐵。孫康師傅那副聚精會神、一絲不苟的模樣,就跟一位正在精心雕琢稀世珍寶的頂尖雕刻大師似的,他手底下那每一錘的落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嫌重,少一分則嫌輕.他鍛造過程中的每一道工序,都做得仔仔細細,一絲不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瑕疵。那豆大的汗珠子,順著他那張飽經風霜、刻滿了皺紋的老臉,不停地往下淌,可他卻好像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似的,絲毫都不影響他手上那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的動作。這種對自個兒手底下那份手藝的極致追求,和那份深入骨髓的執著與熱愛,正是讓陳鋒下定決心,不惜花費重金,也要請他孫康來打造這批關係到自個兒身家性命的鐵箭頭的主要原因。
「好鐵匠才能打出好箭來,只有那真正的好箭,才能獵到真正的好野獸啊!」陳鋒站在那兒,心裡頭暗暗地琢磨著。有了孫康師傅親手打造的這些個削鐵如泥的利箭,往後再上山打獵,那還不是手到擒來,十拿九穩的事兒?何愁不能獵個盆滿缽滿,滿載而歸啊?
那熊熊燃燒的鐵爐裡頭,火焰「呼呼」地往上竄,瘋狂地舔舐著那些個被燒得通紅通紅的鐵塊,不時地發出「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清脆爆裂聲響,一簇簇耀眼的火星子,也跟著四下里亂濺。孫康那雙布滿了厚厚老繭、被爐火烤得通紅的大手,穩穩噹噹地拿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料,把它放在那堅硬無比的鐵砧上。他右手緊緊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大鐵錘,左手拿著那把長長的鐵鉗子,夾住鐵料,那動作,嫻熟得就跟人喘氣兒、眨眼皮兒似的,自然無比,一點兒都不帶含糊的。只聽那鐵匠鋪子裡頭,又響起了「叮叮噹噹」、「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在那清脆悅耳的敲擊聲中,一個個瞅著就鋒利無比的鐵箭頭,就在孫康那雙巧奪天工的大手底下,逐漸地成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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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他完成一個箭頭之後,他都會停下來,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好半天,瞅瞅有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只要發現有一丁點兒的瑕疵,或者哪個地方打得不太合他心意了,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把那個箭頭重新扔回到熊熊燃燒的爐火裡頭去,回爐重造,再重新鍛打一遍,直到他自個兒個兒完全滿意了為止,那股子較真兒的勁頭,簡直是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等到最後一批鐵箭頭,也仔仔細細地鍛造完成了,時候啊,差不多又過去小半個時辰了。孫康把那些個還帶著灼人熱浪的鐵箭頭,一個個地,都扔進了旁邊那個早就準備好了的、盛滿了冰涼井水的破瓦盆裡頭。「呲呲呲——」一陣陣刺耳的、像是水開鍋了似的聲響,伴隨著一大股一大股濃濃的白霧,猛地就從那瓦盆裡頭蒸騰起來了,那動靜,就跟那傳說中的龍吟虎嘯似的,還挺嚇人的。等那嗆人的白霧,慢慢悠悠地散得差不多了,十幾個閃著森森寒光、瞅著就鋒利無比的鐵箭頭,就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旁邊那塊有些發黑的舊木板上頭了。
那些個箭頭,一個個都鋒利得嚇人,就好像能輕輕鬆鬆地,就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都給割破了似的。陳鋒瞅著那些個寒光閃閃的箭頭,心裡頭沒來由地就是一顫,腳底下也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了三大步,他總覺得,這些個箭頭,瞅著就不像是凡品,那上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殺氣,讓人打心眼兒裡頭發毛,根本就不敢直視。
「乖乖!這……這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器啊!這玩意兒,要是射到人身上,那還不得當場就得開膛破肚,一命嗚呼了啊!」陳鋒在心裡頭,暗暗地讚嘆了一聲,佩服得不行,「難怪這村裡頭,人人都說,他孫康孫鐵匠打鐵的手藝,那是天底下獨一份兒,無人能比!今兒個我陳鋒親眼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這老傢伙,還真他娘的有兩把刷子!」
孫康伸出那隻黑乎乎的、沾滿了菸灰的手,抹了抹鼻子尖兒上滲出來的那幾顆亮晶晶的汗珠子,嘴角邊兒上,也不自覺地微微往上翹了翹,露出來一個帶著幾分得意和自豪的笑容。他把那些個剛淬火冷卻好的鐵箭頭,一個一個地,都仔仔細細地安裝在了那些個早就準備好了的、筆直堅硬的木頭箭杆上頭。他那動作,瞅著挺輕柔的,可又精準無比,生怕因為自個兒個兒的一時疏忽,出了半點兒的差錯,糟蹋了這些個好不容易才打出來的寶貝疙瘩。等把所有的箭頭都安裝完畢之後,他這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也終於浮現出來那種只有真正的匠人,在完成了自個兒最得意的作品之後,才會有的、發自內心的滿足和喜悅的笑容。
「嗯,不錯不錯!這一批箭,打得還算是挺成功的,雖然還算不上是我老孫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吧,可比起那些個樣子貨,那可是強太多了!用來打打獵,射個兔子野雞啥的,那絕對是綽綽有餘,夠你小子使喚的了!」孫康那語氣裡頭,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自豪和得意,卻又刻意地,保持著那麼幾分謙虛和低調。這啊,正是一個真正有本事的老工匠,才會有的那種獨特的矜持和風範——畢竟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話可不敢說得太滿了,萬一哪天碰上個比自個兒更厲害的,那不成笑話了?
「行了,陳鋒小子,你自個兒個兒過來驗驗貨吧,瞅瞅還滿意不滿意?要是有啥不合你心意的地方,趁著傢伙什兒都還在,我老孫再給你改改!」孫康衝著陳鋒招了招手,示意他趕緊過來檢查檢查,別耽誤工夫。
陳鋒早就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一聽這話,趕緊就湊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地從那堆箭裡頭,拿起一支瞅著最順眼的,先是在手裡頭掂了掂分量,又仔細感受了一下那支箭的平衡感,做得還真不賴!那烏黑鋥亮的鐵箭頭,在從破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底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森森寒芒,瞅著就嚇人。他微微使了點兒勁兒,用指尖兒輕輕碰了碰那鋒利無比的箭頭尖兒,那股子冰涼刺骨的鋒利程度,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乖乖!這麼鋒利的箭頭,別說是那些個皮糙肉厚的野豬黑熊了,就算是那刀槍不入的穿山甲的厚厚鱗片,恐怕也能一下子就給射穿了吧!
「我的天爺啊!孫康叔叔,您老人家這手藝,簡直……簡直是絕了!神了!太他娘的厲害了!」陳鋒激動得連連點頭,那雙眼睛裡頭,閃爍著的全是驚喜和滿意的光芒,他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一個勁兒地誇讚道,「往後啊,我要是再需要打個什麼刀啊槍的兵器,那我肯定還來找您老人家!我跟您說,就您老人家這手藝,別說是咱們這十里八村了,就算是那皇宮裡頭,那些個給皇上老子打東西的御用鍛造大師,恐怕啊,也比不上您老人家這手藝的十分之一呢!」
聽到陳鋒這麼不遺餘力地、花樣百出地吹捧自個兒,孫康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笑容更加明顯了,咧開的嘴巴都快合不攏了。他那原本就挺拔的胸膛,也不由自主地又挺高了幾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滿足感,油然而生,簡直是舒坦到了骨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