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賣狍子


  冀州城門外夕陽如血,城牆在餘暉里鍍上一層金邊。

  馬車停在城內,姬昭寧撩開車簾看向陳鋒。

  「鋒兒入了城可有去處?」姬昭寧語氣溫和問道「不如隨寧姨去刺史府?那裡寬敞也安全,你和你的朋友們也能好好歇歇腳。」

  陳鋒心頭一緊,刺史府那種地方他可不想去,那裡水深得很!他拱手道:「多謝寧姨好意,晚輩幾個進城只為賣些獵物換錢再買些東西然後就回村。刺史府那種地方晚輩怕是拘謹不自在!」

  姬昭寧黛眉微蹙。她瞧著陳鋒眼神里透著股瞭然——這小子分明就是想避開麻煩。她卻不點破只勸道:「鋒兒何必見外?你救了寧姨便是寧姨的恩人。區區刺史府有何不能進?你只管隨我來寧姨自有安排保你自在。」

  陳鋒依舊搖頭:「寧姨盛情鋒兒心領了,只是我等粗人實在不習慣那些繁文縟節。」

  姬昭寧見他態度堅決心中雖有遺憾卻也不再強求。她嘆口氣說道:「既然鋒兒執意如此寧姨便不勉強了,只是今夜你等住在何處?待會兒牛車到了寧姨便讓手下送過去。」

  顧修遠趕緊上前憨厚撓頭:「回夫人話,我們尋思著去城南的『老李客棧』住。那兒住一晚便宜得很!」

  「老李客棧?」姬昭寧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那客棧在冀州城裡確實是最便宜的,不過環境嘛……她沒多說只吩咐念幽:「念幽你記下,等牛車到了便派人直接送去老李客棧。」

  「是夫人。」念幽恭敬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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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鋒兒收下這個吧!」姬昭寧拿出一個玉佩遞給陳鋒,上面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秦」字,「若是遇到什麼事可以拿出這個,說不定可以省去一些麻煩。」她說著不由得撫摸著陳鋒的頭髮,滿是憐愛。

  陳鋒接過玉佩,剛要道謝,卻被姬昭寧的撫摸弄得一愣。姬昭寧這時也反應過來,收回手咳嗽一聲,轉移話題。

  「那寧姨先行一步。鋒兒你可要保重。」姬昭寧語氣帶著關切又深深看了陳鋒一眼眼中深意難明。

  「寧姨保重。」陳鋒拱手。

  姬昭寧坐回馬車馬車再次啟動,車輪滾滾揚起一片塵土。

  「夫人您就這麼放陳公子走了?他那麼厲害還救了我們呢!」風鈴有些不舍地看著陳鋒的背影小聲問道「而且他和小公子好像啊!」

  「我看你是見陳公子英俊,又犯花痴了吧?」念幽瞥她一眼沒好氣道,「陳公子有自己的打算夫人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夕瑤清冷的目光也透過車窗多看了陳鋒一眼。

  顧修遠三人看著遠去的馬車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

  「哎呀這馬騎得可真帶勁!」厲北辰興奮地搓手「比俺們那老黃牛快多了!」

  沈墨白也咧嘴笑著:「是啊俺還以為騎馬很難呢沒想到一上去就穩噹噹的!」

  顧修遠則看著陳鋒眼中帶著一絲不解:「陳哥為啥不跟夫人去刺史府啊?那可是大官住的地方說不定還能吃頓好的呢!」

  陳鋒拍了拍他肩膀笑道:「笨!刺史府是那麼好進的嗎?咱們是獵戶去了只是給人家添麻煩。再說咱們有手有腳自己掙錢住客棧心裡也踏實。」

  他心裡想的卻是刺史府里水太深——他現在只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可不想捲入那些朝堂爭鬥……至少現在是。

  ……

  與此同時姬昭寧的馬車徑直駛向冀州刺史的府邸。

  刺史嚴檜早已在府門前等候。他身著緋色官袍面色恭敬。見到姬昭寧馬車停下立刻小跑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嚴檜恭迎夫人!」

  姬昭寧在念幽攙扶下走下馬車。她看了嚴檜一眼淡淡道:「嚴刺史不必多禮,此番前來叨擾了。」

  「夫人言重了!」嚴檜連連擺手額頭冒汗「夫人能來是下官榮幸!下官已為夫人備好別院還請夫人移步。」

  他領著姬昭寧一行人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一處清幽雅致的別院。這裡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環境極佳。

  「夫人,這是『白露閣』。陸大人前些日子也到了,就住在隔壁的『聽雨閣』。」嚴檜恭敬稟報「想必夫人也知道,陸大人此番前來奉聖上旨意視察邊境軍務。」

  姬昭寧點了點頭:「有勞大人了,妾身先歇息片刻隨後會去拜訪陸大人。」

  「夫人請便!」嚴檜躬身退下。

  ……

  一炷香後姬昭寧便來到了聽雨閣。

  陸明軒早已得知姬昭寧抵達的消息,此刻正站在院中等候。他身穿一襲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眼神卻銳利如鷹。見到姬昭寧走來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禮:「晚輩陸明軒拜見夫人!」

  姬昭寧微微頷首:「明軒不必多禮。你我之間無需如此。」

  陸明軒直起身子眼中帶著一絲擔憂:「夫人此番前來可是為了……邊境之事?」

  姬昭寧走到涼亭中坐下輕嘆一聲:「邊境之事只是其一。幽州割讓冀州已成前線,北蠻鐵騎虎視眈眈民不聊生,這大乾江山風雨飄搖啊!」她語氣沉重。

  陸明軒也坐下眉宇間儘是憂慮:「是啊!聖上日漸昏聵朝中奸佞當道。那些軟骨頭只知割地賠款卻不知國之根本在於民心!我等勢單力薄想要力挽狂瀾難如登天……」

  姬昭寧目光深邃望向遠方:「難也要做。明軒你此番前來聖上可有新的旨意?」

  陸明軒搖了搖頭:「聖上旨意模糊,只是讓晚輩前來視察軍務並未給出明確指示。不過晚輩猜測聖上或許也察覺到了一些危機只是……他已無力回天。」

  「無力回天?」姬昭寧冷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麼無力回天?如今大乾主力尚在,錢糧充足,不過是看有沒有那個魄力有沒有那個決心罷了!」她語氣堅定帶著一絲嘲諷。

  陸明軒看著姬昭寧心中升起一股敬佩。他知道這位夫人並非尋常女子,她有膽識有謀略更有那份心懷天下的抱負。

  「夫人此番前來除了邊境之事可還有其他目的?」陸明軒試探性問道,「夫人此次前來,秦大人可曾知道?」他之前並未聽說這位武安侯夫人前來冀州的消息,此番私自前來冀州絕對另有目的。

  姬昭寧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她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說道:「有些事明軒不必知曉,有些緣法自有天定。我此番前來不過是想看看這亂世之中可還有一線生機。或許……我能找到一些被歲月掩埋被命運撥弄的……希望。」

  陸明軒聽了她的話心中一凜。他知道姬昭寧話中有話但她既然不願明說他也不便多問,看來這夫妻倆依舊不太……

  只是那句「被歲月掩埋的被命運撥弄的……希望」讓他心頭一動。難道姬夫人此番前來還藏著什麼特殊的目的不成?

  兩人又聊了許久。皆是圍繞大乾局勢邊境戰事以及朝堂紛爭。雖然姬昭寧沒有明說真正目的但陸明軒也從她言語中感受到了她那份沉甸甸的責任與憂慮。

  ……

  另一邊陳鋒和顧修遠三人來到老李客棧。

  客棧門面不大卻也算乾淨整潔。掌柜的是個精瘦老頭。看到陳鋒一行人進來立刻笑臉相迎:「幾位客官是要住店嗎?小店雖小卻也乾淨舒適!」

  「掌柜的,一間房一晚多少錢?」顧修遠上前問道。

  掌柜的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文。」

  「啥?一百文?」沈墨白驚呼一聲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這也太貴了吧!俺們鎮上一百文能買十斤米了!」

  陳鋒聽了也是一愣,他心裡暗罵一聲這冀州城消費水平也太高了!一百文一晚這簡直是在搶錢啊!他本以為「便宜」客棧能有個二三十文就不錯了,沒想到直接翻了好幾倍。

  「客官有所不知啊!」掌柜的見狀立刻解釋道「如今冀州城乃是邊境重鎮,南來北往的客商和流民都多這物價自然水漲船高,一百文一晚已經是城裡最便宜的了!」

  陳鋒無奈但也沒辦法,他總不能露宿街頭吧?他想了想說道:「掌柜的,給我們開兩間房吧,我們四個人兩間房夠了。」

  「好嘞!」掌柜的眼睛都笑成一條縫,立刻麻利地給他們開了兩間房。

  陳鋒和顧修遠一間,厲北辰和沈墨白一間。

  房間不大但總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陳鋒便帶著顧修遠三人趕著牛車拉著三頭肥碩的狍子來到了冀州城中最大的酒樓——「聚賢樓」門口。

  聚賢樓是冀州城裡有名的銷金窟,平日裡達官貴人富商巨賈雲集也是城裡最大的肉食供應商。陳鋒想著這裡的價格應該能給得高些。

  他們剛把牛車停好,便有幾個小廝跑了過來。其中一個穿著體面看著像是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他便是這聚賢樓的掌柜錢福。錢福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常年不變的笑,那笑卻帶著一絲精明。

  錢福眯著眼睛打量了牛車上的狍子一眼。

  「幾位獵戶兄弟帶了些什麼野味啊?」錢福語氣客氣卻又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倨傲。

  顧修遠上前憨厚笑著說:「回掌柜的話,我們帶了三頭狍子都是剛打的新鮮著呢!」

  錢福聞言走上前去。他隨意翻了翻牛車上的狍子,捏了捏肉又聞了聞,鼻子皺了起來:「嗯,看著倒是挺肥的。不過狍子嘛尋常得很!這肉質嘛……看著有些粗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輕蔑,引得旁邊幾個看熱鬧的小廝也跟著低聲議論。

  陳鋒站在一旁眼神平靜沒有說話,他雖然不知道狍子在城裡具體能賣多少錢,但看錢福這副模樣就知道他想壓價。這胖子掌柜嘴上客氣心裡可不含糊。

  「這樣吧!看在你們辛苦一趟的份上,這三頭狍子我給你們三十兩銀子。你們拿去吧!」錢福隨手扔出三錠碎銀子語氣隨意仿佛這是個恩賜。

  「三十兩?」顧修遠一聽臉色漲得通紅「掌柜您……您這價也太低了吧!我們這些狍子少說也得一百兩啊!」他們辛辛苦苦山里忙活了好半天才打到這些獵物,三十兩銀子簡直是打發叫花子。

  厲北辰和沈墨白也急了,厲北辰低聲說:「掌柜的!俺們這狍子可都是在深山裡打的!肉可香了!」

  沈墨白也跟著點頭:「是啊是啊!」

  錢福冷笑一聲:「嫌低?嫌低你們就拉走啊!這冀州城裡就我們聚賢樓出價最高了!這不賣那不賣,別到時候爛在手裡一文錢都賣不出去!」他語氣囂張一副吃定陳鋒他們的樣子。

  陳鋒見狀不再多言,他拍了拍顧修遠的肩膀,對著錢福淡淡道:「既然掌柜的無意,那我們便去別家看看,免得都耽誤時間。」

  說著他便轉身拉起牛繩,作勢欲走。

  錢福的臉色驟然一變,他沒想到這小獵戶竟然如此乾脆。這買賣不就是漫天要價,坐地還價嗎?這小兄弟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

  這三頭狍子看著確實不錯,若真被其他酒樓得了去那損失可就大了。

  「等、等等!」錢福趕緊上前攔住陳鋒,他臉上堆起笑容:「哎喲這位小兄弟別急啊,有話好好說嘛!這買賣不成仁義在不是?」

  他搓了搓手,眼神裡帶著一絲焦急。

  「掌柜的還有何事?」陳鋒語氣平靜。

  「這……這價格嘛,咱們可以再商量商量!」錢福乾笑一聲「一百兩銀子確實是高了些,不過看在你們辛苦的份上,我再加點,給你們六十兩如何?」

  顧修遠厲北辰沈墨白三人一聽六十兩,眼睛都亮了。這比三十兩足足翻了一倍啊!他們看向陳鋒,臉上帶著詢問。

  陳鋒搖了搖頭,他盯著錢福的眼睛,淡淡道:「掌柜的,這三頭狍子一百二十兩,少一文都不賣。」

  「一百二十兩?」錢福驚呼一聲,臉上肥肉一抖。他瞪大眼睛看著陳鋒,仿佛第一次認識他「小兄弟你可別獅子大開口啊!這狍子再好也不值這個價!」

  「值不值掌柜的心裡清楚。」陳鋒語氣不急不緩「這狍子是從深山裡打的。常年吃草藥飲山泉,肉質遠非尋常狍子可比,若掌柜的不信大可找人來驗貨。」

  錢福臉色變幻,他知道陳鋒說得沒錯,他剛才只是粗略看了看也發現這肉質的確不錯,是深山裡的極品狍子。那一百二十兩倒也說得過去,畢竟這種貨色可遇不可求。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妥協了。

  「行!一百二十兩就一百二十兩!」錢福一拍大腿,肉疼地說道「不過小兄弟,以後你再有這樣的好貨色,可得先緊著我聚賢樓啊!別賣給別人!」他這是想獨占貨源。

  陳鋒笑了笑:「那是自然!只要掌柜的給的價格公道,我們自然願意長期合作。」

  「好!爽快!」錢福立刻吩咐小廝去取銀子。

  很快小廝便取來了整整一百二十兩銀子。整整齊齊擺放在陳鋒面前。陳鋒接過銀子掂了掂分量十足。

  他轉頭看向顧修遠厲北辰沈墨白。

  「這三頭狍子賣了一百二十兩,按照之前說好的,我拿三成,修遠三成,北辰和墨白各兩成。」陳鋒說著便開始分錢。

  他先拿出三十六兩銀子,這是他自己的三成。

  然後又拿出三十六兩遞給顧修遠。

  顧修遠接過銀子,雙手顫抖。他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眼眶瞬間就紅了。這可是三十六兩啊!他這輩子都沒有過這麼多錢。有了這些錢,他就能把妹妹顧柔從那青樓里贖出來了!他緊緊握著銀子,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厲北辰和沈墨白也各自拿到了二十四兩銀子,他們倆更是高興得手舞足蹈。

  「陳哥!俺們發財了!」厲北辰興奮地叫道「二十四兩啊!俺們這輩子都沒有過這麼多錢!」

  沈墨白也激動得直點頭,臉上樂開了花。

  陳鋒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心裡也感到一絲欣慰。他拍了拍顧修遠的肩膀,輕聲道:「有了這些錢。你妹妹的事就有希望了。」

  顧修遠猛地抬頭看向陳鋒,眼中充滿了感激,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錢福看著他們分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小獵戶竟然如此大方,沒有獨吞銀兩,看來是個講義氣的主。

  「走吧!咱們先去把該買的東西買了然後好好吃一頓!」陳鋒笑著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三人立刻歡呼起來,趕著牛車跟著陳鋒離開了聚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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