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劫後餘生
「鋒哥哥!」
耳邊傳來清脆的呼喚,陳鋒回頭,只見地道口被掀開,一道道身影從黑暗中魚貫而出。老弱婦孺們個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的蒼白與好奇,紛紛湧出地道。
關小雨沖在最前面,像只撒歡的小鹿,一邊朝他猛揮手,一邊飛奔而來。
林月顏的身影也出現在地道口,她的目光穿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陳鋒。那一瞬間,她眼眶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滾落下來。
「夫君!」
一聲輕喚,帶著壓抑許久的擔憂與思念。林月顏幾乎是撲進了陳鋒懷裡。
陳鋒穩穩地接住她,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大手輕輕撫著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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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嬌軀的劇烈顫抖,那是壓抑了一整夜的恐懼與擔憂終於決堤。他輕輕拍撫著妻子的後背,聲音放得極低極柔:「沒事了,月顏,都沒事了。我們贏了,大家都好好的。」
林月顏在他懷裡用力搖頭,悶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奴家……奴家不怕……奴家只是……」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林月顏在他懷裡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將他身上的氣息吸個夠。
短暫的依偎後,林月顏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從陳鋒懷裡掙脫出來。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雙手急切地抓住陳鋒的胳膊,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地仔細打量。
她的手指帶著微顫,撫過他染血的衣襟、肩胛,甚至去摸索他的後背,口中急切地低語:「夫君!你身上這麼多血……是不是傷到哪裡了?快讓奴家看看!傷到哪裡了?疼不疼?」
她的手顫抖著,不斷地在他身上摸索、檢查,從肩膀到手臂,再到腰側,仿佛要確認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是否安好。
陳鋒看著她這副既擔憂又焦急的模樣,心裡頭一暖。他抓住她那雙在他身上亂摸的小手,忍不住失笑。這哪是在檢查傷勢?分明是在點火啊!
「好了,夫人,別摸了。」他輕咳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愉悅的沙啞,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說:「我真的沒事,身上這些……都是土匪的血!」
林月顏卻沒有在意被他抓住的手,她只是用那雙水潤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仿佛怕他騙自己,想從他的眼神里看出半點撒謊的痕跡。
「真的?」她帶著哭腔,輕聲問。
「當然是真的!」陳鋒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堅定,「我陳鋒像是那種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人嗎?夫人,你放心,我又不傻,若是受了傷,肯定會先去治療,不然讓你見到,肯定會像現在這般擔心,我可捨不得你為我操心。」
林月顏盯著陳鋒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他眼中沒有一絲躲閃,也沒有半點隱瞞,這才相信了他。她長長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
「好了,我的好夫人,好娘子!」陳鋒見她終於相信,便鬆開了她的手,然後湊近她耳邊,故意調戲道:「咱們有什麼話,有什麼事,都回家再說,好不好?你看周圍還有那麼多人呢!大庭廣眾之下,你我這般親近……多不雅觀啊!會帶壞小孩子的!」
林月顏下意識地順著陳鋒的目光朝旁邊看去,視線瞬間撞上好幾雙亮晶晶的眼睛——
果然!葉青鸞、關小雨、顧柔,甚至還有許多剛剛從地道里出來的村民,全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們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眼中滿是揶揄。
林月顏的臉頰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羞得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啊!」
她一聲驚呼,顧不得其他,一下子又扎進了陳鋒的懷裡,把頭深深地埋在他胸口,當起了鴕鳥。
「哈哈哈!」
「月顏妹子羞啦!」
「鋒哥兒好福氣喲!媳婦兒心疼著呢!」
「就是就是!咱們可都羨慕不來吶!」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鬨笑聲。
關小雨在旁邊起鬨得最歡,她拍著手,咯咯直笑:「月顏姐姐羞羞臉!鋒哥哥欺負月顏姐姐!」
葉青鸞站在不遠處,看著緊緊相擁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她嘴唇微動,最終只是輕嘆一聲,低聲自語:「月顏妹妹和陳鋒……感情真好呢。」
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仿佛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羨慕和悵然:「真好呢……」
顧柔也臉色微紅地看著二人,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尖泛白。又悄悄瞥了一眼旁邊正大聲吆喝著指揮清理殘局的自家兄長,小臉上若有所思。
「哎呀,月顏妹子,羞什麼嘛!」王大媽也湊了過來,笑呵呵地說,「關心自己夫君,不是天經地義嗎?我們都看著呢,鋒哥兒對你多好!」
「就是就是!鋒哥兒可是好男人!」
「月顏妹子也是有福氣啊!」
這下,林月顏更是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陳鋒的胸口,再也不抬起來。
陳鋒感受著懷裡小妻子輕輕顫抖的滾燙嬌軀,看著她通紅的耳根,又聽著周圍鄉親們的調侃,忍不住笑了。他拍了拍林月顏的背,抬手制止了眾人繼續起鬨。
「好了好了,各位叔伯嬸子,都別再說了!」陳鋒笑著說,「你們再這麼說下去,月顏就要在我胸口鑽一個洞了!」
這話引來更大的笑聲,不過眾人倒也識趣,見林月顏實在羞窘,便笑著散開,各自去尋找自己的親人了。
……
地道口,陸陸續續有更多的人走了出來。
更多的村民湧出地道,喧囂聲、呼喚聲、哭泣聲交織在一起。母親找到了在民兵隊伍里灰頭土臉的兒子,緊緊抱住,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孩子撲進滿身血污的父親懷裡,哇哇大哭;丈夫扶著受了驚嚇的妻子,輕聲安慰。
喬大娘一眼看到了丈夫喬大,他正單臂幫著沈墨白搬抬擔架。她紅著眼睛,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一把抱住喬大那條獨臂,嚎啕大哭起來。
「老喬!你這個挨千刀的!你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喬大娘哭得涕泗橫流,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喬大被她抱住,老臉瞬間漲得通紅。他雖然是沙場老兵,但面對自家婆娘這般哭鬧,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喬大那條僅存的獨臂,略顯笨拙地拍了拍妻子抖動的肩膀,滿是灰塵的臉上帶著一絲窘迫的紅暈,努力維持著平日的粗聲粗氣:「哭啥哭啥!一把年紀的人了,讓人看了笑話!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一根毛都沒少!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話雖如此,他那條獨臂卻把妻子箍得緊緊的。
「我就哭!我就哭!我高興還不行嗎!你個死老頭子!」喬大娘在丈夫懷裡用力蹭了蹭,抬起頭,又猛地推開喬大,兩隻手開始在他身上摸索,「快讓我看看,真沒事?有沒有傷著哪?別硬撐著!」
「哎呀!你這老太婆!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的,像什麼話!」喬大被她摸得老臉更紅了,他環顧四周,見幾個相熟的漢子正看著這邊嘿嘿笑,臉上更熱,連忙阻止她:「沒事!老子能有什麼事!那些土匪,一個個都是軟腳蝦,哪裡是老子的對手!你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誰?當年在白虎衛……」
「明兒呢?」喬大娘這才放心地鬆了口氣,但很快又緊張起來,打斷他的吹噓:「明兒去哪兒了?他有沒有事?!」喬明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也是家裡的頂樑柱。
「咱家小子能有啥事?」喬大臉上露出驕傲的神色,「有老子教他的功夫,那些三腳貓的土匪,哪是他的對手?他現在正跟葉都尉他們在一起,幫忙救助傷員呢!你放心!」
喬大娘順著看去,果然看到兒子喬明正在葉林身邊忙上忙下的。看著兒子雖然疲憊卻沒事人樣的身影,喬大娘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伸手擰了他胳膊一下:「呸!盡會吹牛!」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另一邊,老關頭顫巍巍地站在地道口。關小雨像只歸巢的燕子,飛快地從陳鋒那邊跑回來,一頭扎進爺爺懷裡,緊緊抱住他瘦弱的腰身:「爺爺!爺爺我們沒事!鋒哥哥他們打贏了!把壞人都打跑了!」
老關頭渾濁的老眼濕潤了,布滿老繭的手一遍遍撫摸著孫女的頭頂,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好……好……回來就好……小雨乖,爺爺的小雨……長大了……」
祖孫相擁,劫後餘生的溫情無聲流淌。關小雨抬起頭,看到爺爺眼中未散的擔憂和疲憊,小臉上滿是心疼,伸手去攙扶爺爺的手臂:「爺爺,您累了吧?快坐下歇歇,我去給您倒碗水……」
王大媽則拉著孫康鐵匠,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孫康那張平素少有表情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溫和的笑意,不時點頭回應。他的兒子孫勝正興奮地圍著繳獲的兵器堆打轉,拿起這個看看,又摸摸那個,眼神發亮。
村子裡,哭聲與笑聲交織,恐懼與喜悅並存。那是劫後餘生的人們,最真實的情感宣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