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審問
「行了,快進屋吧!」葉青鸞率先進屋,陳鋒跟在後面。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方桌,幾把椅子。葉青鸞沉默地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窗外,只留給陳鋒一個清麗卻略顯疏離的側影。
陳鋒摸摸鼻子,走到桌子另一邊坐下。
兩人一時無話,氣氛微妙。
……
不多時,葉擎蒼便拎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壺回來了,臉上帶著笑意:「哈哈,昨晚搜寨,倒是在那二當家周遠的屋子裡搜刮出幾包好茶!那酸秀才,倒是個會享受的!」他目光在女兒和陳鋒臉上打了個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笑容更盛。
見父親回來,葉青鸞立刻起身,從父親手中接過茶壺:「爹爹請坐,讓青鸞來奉茶。」
葉擎蒼這次沒再堅持,將茶壺遞給她,自己則在主位上大馬金刀地坐下。葉青鸞動作輕柔而優雅,先將一盞斟得七分滿的清茶恭敬地奉與陳鋒,再為父親斟上,最後才為自己倒了一杯。一切完成後,她才安靜地坐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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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小子,嘗嘗!」葉擎蒼端起茶杯,對陳鋒示意道,「這可是上好的陽羨茶!那周遠倒會藏東西!」
「陽羨茶?」陳鋒眉頭微挑,眼中露出一絲訝異。他端起面前那盞青瓷茶杯,茶湯色澤澄澈,宛若初春山澗。他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滑過舌尖,初時微有澀意,旋即化開,一股清甜甘冽的滋味自舌根悄然湧起,如山泉活水漫過心田,令人通體舒泰。那香氣並不濃烈霸道,卻異常清幽持久,在唇齒間、鼻息間悠悠迴蕩,似乎還帶著江南煙雨的濕潤氣息。
「好茶!」陳鋒忍不住由衷贊道,放下茶盞,眼中滿是讚賞,「湯色澄澈如春水初生,香氣清幽似空谷幽蘭,滋味甘活綿長,回韻雋永悠遠。久聞陽羨茶『芳冠六清』,乃陸羽先生《茶經》所薦之絕品,今日有幸一品,方知名不虛傳,果真蘊藉了江南山水之靈秀精粹。」
「陸羽先生?《茶經》?」葉擎蒼臉上的笑容瞬間轉為驚異,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盯著陳鋒,「不知這位陸羽先生是哪朝哪代的大家?所著《茶經》又是何物?老夫也算通曉古今,怎從未聽聞此人與此書?」
一旁的葉青鸞也露出了驚訝和好奇的神色,一雙妙目緊緊鎖在陳鋒臉上。她記得清晨林月顏與她私語時曾提起過,陳鋒過去好吃懶做,家中值錢東西大抵都被他變賣殆盡,其中就包括不少書籍。那本記載著陸羽與《茶經》的書,只怕早已……
陳鋒心中咯噔一下,暗道糟糕。這世界歷史脈絡不同,哪來的唐朝?哪來的茶聖陸羽?
「呃……這個……侯爺見笑了」他頓了頓,故作惋惜地說,「這……這乃是小子小時候看過的一本雜書里所寫。當時年紀尚幼,只覺有趣,便記在了心裡。小子當時以為是些鄉野文人杜撰的逸聞趣談,或是些世人盡知的常識,便未曾留意,不曾想侯爺竟未曾聽聞。」他打了個哈哈,試圖矇混過關。
「只是那本書本就破舊不堪」他故作惋惜地說:「幾次翻閱後就已毀壞,被小子年少無知時當做廢紙扔掉了,不然定要獻給侯爺品鑑一番。」
葉擎蒼雖然將信將疑,但看陳鋒神色坦然,又想到他之前的種種不凡,也只當是民間真有此等隱逸的茶道高人,遺憾地嘆了口氣:「可惜!可惜啊!若真有此等奇書,能將茶道品鑑得如此透徹,定然是世間難得的佳作。他日若能再尋得此書,老夫定要拜讀一番。」
葉青鸞抿了一口茶,眼波流轉,在陳鋒臉上掃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她沒有戳穿,只是嘴角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笑意。
葉擎蒼並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結,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陳鋒方才那番品評吸引:「沒想到你小子不僅能文能武,還懂品茶?方才那番話,倒真是行家之言。」
陳鋒連忙擺手:「侯爺謬讚了。小子生於貧寒之家,長於山野之間,日常能有一碗粗茶解渴已是難得,哪有機會品評這等陽羨珍品?今日不過是托侯爺的福,飲得這真正的陽羨茶,又恰好記得那本雜書上對此茶的零星描述,這才有感而發,班門弄斧罷了。」
「你小子,就是太謙虛!」葉擎蒼笑著虛點了陳鋒一下,隨即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好了,閒話到此為止。老夫今日叫你來,是有正事要談。」
他目光變得嚴肅起來,看向陳鋒:「你可知道,老夫為何一定要你親自來這黑風寨走上一遭?」
陳鋒神色一凜,放下茶杯,搖頭道:「小子愚鈍,還請侯爺明示。」
葉擎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著門外朗聲道:「來人!把鄭猛帶上來!」
門外守衛的親衛立刻應聲:「是!」
葉擎蒼這才看向陳鋒,目光深邃:「有些事,老夫轉述不如讓他親口對你說。而且,老夫也想聽聽,你聽完之後,對此人,此事,會作何思量!」
陳鋒和葉青鸞聞言,俱是一愣,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陳鋒迅速壓下心頭的疑惑,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是。小子洗耳恭聽。」葉青鸞也坐直了身體,看向門口,眉宇間帶著凝重。
很快,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兩名親衛押著一個渾身血污、狼狽不堪的漢子走了進來。正是昨日僥倖逃脫,又自投羅網的黑風寨大當家,鄭猛!
鄭猛一進門,看到端坐主位的葉擎蒼,仿佛見到了索命閻羅,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聲音嘶啞悽惶:
「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鄭猛涕淚橫流,聲音嘶啞顫抖,帶著濃濃的哭腔和恐懼,「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是小人鬼迷心竅冒犯了侯爺天威!衝撞了清河村!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求侯爺開恩!饒小人一條狗命吧!小人願做牛做馬報答侯爺!求侯爺開……開恩吶!」他一邊哭喊求饒,一邊砰砰砰地用力磕頭,額頭上很快便見了血,顯得狼狽又可憐。
葉擎蒼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如冰,對鄭猛的哭嚎哀求置若罔聞。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這才冷冷沉聲開口:「鄭猛。」
「小人在!小人在!侯爺吩咐!」鄭猛立刻停下磕頭,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和淚水,眼中只剩下卑微的哀求。
「把你自己的來歷,還有你如何落草為寇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講給這位陳公子聽。」葉擎蒼的目光掃過陳鋒,「你的命,能不能保住,就看陳公子聽完之後,願不願意給你一個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