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江家遺孤 上
「所以,他說的什麼只是為了報仇,純屬無稽之談!」葉擎蒼冷哼一聲,語氣中充滿了不屑,「他那是在發泄心中的怨恨,是在享受殺戮的快感!他已經徹底入魔了!」
這話如同驚雷,震得葉青鸞和陳鋒啞口無言。是啊,那些無辜的下人……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
葉擎蒼看著兩人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拋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且,你以為他鄭猛和他手下那幫所謂『兄弟』,屠滅江府時,就只是殺人了事?」
葉擎蒼的聲音如同淬了冰:「事後官府查驗屍體,在不少女子的屍身上……發現了被凌辱姦殺的痕跡!仵作驗得清清楚楚,作不得假!」
「什麼?!」葉青鸞驚得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噁心,「他……他竟然……」她不敢置信,那個講述自己悲慘遭遇時讓她心生憐憫的鄭猛,竟會做出如此禽獸不如之事!她之前竟還為他求情!
葉擎蒼冷冷地瞥了女兒一眼:「怎麼?剛才不還覺得他情有可原嗎?現在又覺得他該死了?」
葉青鸞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羞愧難當,只能尷尬地低下頭:「女兒……女兒之前不知這些……」
陳鋒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他沉聲道:「如此說來,這鄭猛所言『只是為了復仇』,純屬砌詞狡辯!其行徑,已與禽獸無異!」
「那鄭猛當時也許沒有親自動手參與姦淫,但他也沒有阻止,更沒有懲罰那些犯下獸行的手下!他只是冷眼旁觀!」葉擎蒼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至於他最後放過的那幾個孩童婦人……」
他發出一聲嗤笑,帶著濃烈的不屑:
「在老夫看來,更是虛偽得可笑!若他能硬起心腸,斬草除根,一個不留,老夫或許還能贊他一聲『梟雄本色』,心夠狠,手夠黑!可他偏偏又動了那點無謂的婦人之仁!」
葉擎蒼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洞穿世情的冷酷:
「留下活口,便是留下無窮後患!便是為日後埋下禍根!這非但不是善心,反而是最愚蠢、最致命的錯誤!老夫殺伐一生,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首鼠兩端、既想做惡人又捨不得那點虛名的偽善之輩!」
「侯爺明鑑!」陳鋒深吸一口氣,心中那點糾結已被葉擎蒼犀利如刀的分析徹底斬斷,「小子受教了!之前確是目光短淺,只看到了他悽慘的一面,未曾看清其行事之卑劣,更未想到其所作所為遺禍之深廣!這鄭猛,死不足惜!」
葉青鸞也用力點頭,眼神堅定。
葉擎蒼看著兩人終於扭轉的態度,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高深莫測:
「你可知,老夫為何對這黑風寨甚至鄭猛的過往,都了如指掌?」
陳鋒心中一動:「莫非……不只是因為侯爺麾下斥候精銳?」
「呵呵,」葉擎蒼捋了捋短須,嘴角勾起,「斥候探子固然重要,但要想將一個山寨的底細摸得如此通透,豈是外人短時間能做到的?自然是有內應!」
他對著門外朗聲道:「無情,進來吧。」
門被推開,一個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身著一襲黑衣,腰間佩刀,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
他走進來後,目光先落在葉擎蒼身上,恭敬地抱拳行禮:「父親。」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葉青鸞,那冰冷如鐵的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葉青鸞看到此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無情?無情……啊!你是關無情!無情哥哥!」她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快步上前。
關無情那張冷峻的臉上,在看到葉青鸞時,僵硬的線條似乎柔和了幾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但那笑意一閃而逝,很快又恢復了冷漠的表情,他對著葉青鸞微微點頭。
被喚作無情的冷峻青年看向葉青鸞,那冰封般的臉上,極其罕見地融化開一絲極淺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如同冬日暖陽掠過冰面,轉瞬即逝,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漠。他對著葉青鸞微微點了點頭。
葉擎蒼起身,走到那年輕人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難得的溫和笑意,介紹道:「這是關無情,老夫的義子。」
他看向葉青鸞,語氣帶著追憶:「小時候,他跟青鸞一起在老夫身邊習武,算是一起青梅竹馬。」
「是啊!」葉青鸞用力點頭,眼眶都有些濕潤:「六年前無情哥哥你突然就不見了,我問了爹爹好幾次,爹爹都只說無情哥哥去執行任務了,什麼時候回來也不告訴我……我……我還以為……」
「哈哈,」葉擎蒼笑著接話,「可不是嗎?那會兒天天纏著老夫問『無情哥哥去哪了』,得不到回答,還放聲大哭,甚至在地上打滾,非要無情哥哥回來……」
「爹——爹!」葉青鸞羞得滿臉通紅,跺著腳打斷了父親的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關無情那冷峻的臉上,此刻也浮現出了一絲溫情的笑容。他的目光落在葉青鸞那張羞紅的臉上,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但很快便收斂了。
「噗……」一旁的陳鋒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沒想到英姿颯爽的葉青鸞,小時候還有這樣一面。
葉青鸞惱羞成怒,猛地扭頭,狠狠剜了陳鋒一眼,一步跨到他身邊,伸出兩根纖纖玉指,精準地掐住陳鋒腰間一塊軟肉,用力一擰!
「嘶……疼疼疼!」陳鋒猝不及防,痛得倒抽一口涼氣,連連討饒,「姑奶奶饒命!錯了錯了!我不笑了!」
葉青鸞這才冷哼一聲,鬆開了手,臉上紅暈未消,氣鼓鼓地坐回原位。
看著兩人這旁若無人的小動作,關無情目光微凝。
「咳哼!」葉擎蒼咳嗽兩聲,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題,「好了,說正事。無情六年前離開侯府,正是奉老夫之命,潛入這黑風寨做臥底。」
他看向關無情,眼中帶著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那時節,黑風嶺還不過是冀州眾多山匪中不起眼的一股。架不住這孩子軟磨硬泡,鐵了心要去,老夫這才點頭應允。沒想到,如今倒是派上了大用場。」
「六年前?」陳鋒敏銳地捕捉到關鍵:「那時黑風寨在冀州眾多山匪中,似乎並不算特別強大的一股?為何選它?而且……」他看向關無情,「關兄似乎與這黑風寨……或者說與鄭猛,有舊怨?」
葉擎蒼讚許地看了陳鋒一眼:「不錯!心思夠細。黑風嶺當時的確只是眾多山匪勢力之一,冀州官府也並未將其視為心腹大患。至於為何選它……」
關無情上前一步,對著葉擎蒼恭敬地抱拳:「父親,此事……還是讓孩兒自己來說吧。」
葉擎蒼頷首:「也好。」
關無情轉過身,面對著陳鋒和葉青鸞。他那雙冰冷的眸子深處,翻湧起壓抑多年的痛苦和刻骨的仇恨,聲音卻依舊維持著一種冰冷的平靜:
「我與鄭猛,的確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因為,我姓江。我本名,江無咎。我是江煦的侄子,江澤的……次子。」。我,就是當年江家——僥倖活下來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