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抄家也是個麻煩事
冀州城,崔府。
昔日門庭若市的崔府大門,此刻被黑壓壓的披甲軍士圍得水泄不通。沉重的腳步聲,甲冑碰撞的金屬摩擦聲,以及壓抑的呼喝命令聲,取代了往日的絲竹管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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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大敞,不斷有哭嚎咒罵的崔家男女被如狼似虎的軍士推搡著押解出來,在府門內空地上跪成一排。
葉青鸞一身銀甲,按劍立於石階之上,冷眼看著眼前的一切。陽光照在冰冷的甲片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映襯著她如玉的容顏,更顯英氣逼人。
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此刻個個臉色蒼白,神情驚恐,被親衛們粗暴地捆綁著,如同待宰的羔羊。
她看著這些曾為禍一方、魚肉百姓的敗類,心中充滿了鄙夷和憎惡。
「都給我帶走!分開關押!清點府中財物,登記造冊,不得有誤!」葉青鸞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葉校尉!」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當朝兵部尚書崔景浩!你們敢動我?」一個衣著華貴、卻因掙扎而髮髻散亂的青年被兩個彪悍的士兵反剪雙臂,粗暴地推搡出來。正是崔琰。他臉色漲紅,眼中充滿了驚怒和難以置信。
當他看清站在庭院中央,如同寒梅傲雪的葉青鸞時,掙扎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竟閃過一絲病態的痴迷和希冀。
「青鸞!青鸞妹妹!」崔琰奮力甩開士兵的鉗制,踉蹌著向前撲了幾步,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亢奮,「是你!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是不是侯爺讓你來救我的?這一定是個誤會!是有人陷害我們崔家!青鸞,只要你……」
「閉嘴!崔琰!」葉青鸞猛地抬手厲聲呵斥,像揮開一隻惱人的蒼蠅:「你這種卑鄙無恥、毫無骨氣的國賊!也配談愛?也配與我鎮北侯府聯姻?」
「我葉青鸞今日站在這裡,是以鎮北侯府之名,奉朝廷之命,查抄通敵賣國、禍亂冀州、魚肉百姓的崔氏逆賊!」
「通敵賣國!是為國賊!你崔家勾結北元,販賣我大乾子民為奴為娼!倒賣軍械,資敵利器!致使多少邊關將士因劣質兵刃枉死沙場?多少無辜百姓家破人亡?你崔家每一錠沾血的銀子,每一寸錦緞綾羅,都浸透著我大乾子民的血淚!」
「你妄圖以聯姻攀附我鎮北侯府,以求苟延殘喘?痴心妄想!」葉青鸞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崔琰渾身一顫。她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字字鏗鏘:
「我葉青鸞,就算終身不嫁,孤獨終老,也絕不可能與爾等禍國殃民的國賊有半分瓜葛!爾等所為,上愧於君父,下愧於黎庶!不忠不義,不仁不恥!今日之果,皆爾等咎由自取!」
她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將這國賊!帶下去!嚴加看管!不日便要將其押送入京,交由陛下親自審問發落!」
崔琰被葉青鸞這番大義凜然、毫不留情的痛斥罵得臉色煞白,如遭雷擊。他呆呆地看著葉青鸞那張憤怒而美麗的臉,嘴唇顫抖,卻再說不出一個字。
一旁的冀州刺史嚴檜,此刻也走上前來。他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蓄著三縷長須,看上去頗有幾分儒雅之風。他先是對著葉青鸞微微頷首,隨即轉向崔琰,臉上帶著痛心疾首的表情,義正詞嚴地數落道:
「崔琰!你糊塗啊!你崔家,世受皇恩,理應忠君報國,以身作則!如今卻勾結外敵,助紂為虐,犯下這等通敵賣國之罪!罪孽深重,罄竹難書!枉你自詡飽讀詩書,卻行此禽獸不如之事!簡直是斯文敗類!人神共憤!」
葉青鸞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一旁肅立的冀州刺史嚴檜,朗聲道:「嚴大人!人犯已悉數拿下,還請大人依照律法,嚴加看管,不日押解進京,交由陛下聖裁!此等叛國大罪,當以儆效尤,以正國法!」
嚴檜一身緋紅官袍,面色沉肅如水,聞言立刻拱手,姿態恭謹無比:「葉小姐,不,葉校尉放心!本官定當恪盡職守!崔家通敵叛國,罪大惡極,罄竹難書!此等禍國殃民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本官身為冀州父母,未能及早察覺,亦有失察之過,待此間事了,定向朝廷自請處分!」
「帶下去!莫要讓這等敗類污了這方天地!」嚴檜一揮手,軍士們立刻將崔琰拖了下去。崔琰像一灘爛泥,任由軍士拖拽,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嗚咽。
……
崔府高大的院牆外,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發生什麼事了?崔家怎麼被官兵圍起來了?」
「老天爺!崔家……真被抄了?」
「崔家可是冀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啊!怎麼會被抄家?」
「噓!小聲點!沒看到鎮北侯府的兵馬嗎?還有刺史大人的親衛!」
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情緒在人群中瀰漫。崔家盤踞冀州多年,根深蒂固,早已是普通百姓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這座大山轟然倒塌,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
然而,短暫的驚愕過後,人群中漸漸爆發出另一種聲音,由小變大,最終匯聚成一股壓抑不住的洪流:
「抄得好!抄得好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猛地拍手,老淚縱橫,「蒼天有眼!這崔家開的糧鋪,米價年年漲!去年大旱,我家小孫子差點餓死!去求他們施捨點米湯,被他們的惡奴打了出來啊!」
「蒼天有眼!報應!報應終於來了!」
「崔家的糧鋪!一斗陳米敢賣別人三斗新米的價!還摻沙子!」
「何止米鋪!我家的三畝薄田,緊挨著他家的莊子,硬是被他家的管事說風水沖了他家祖墳,強占了去!告到縣衙?縣太爺就是崔家的狗!」
「還有他們家的綢緞莊!強買我家的生絲!價格壓得比市價低一半!不賣?不賣就讓人半夜砸了我家的織機!」
「崔三!那個畜生!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強搶我閨女!告到衙門?衙門的人說是我閨女勾引他!我閨女……我閨女當晚就投了井啊!」一個老漢捶胸頓足,老淚縱橫,嘶啞的哭喊瞬間點燃了更多人的怒火。
「對!還有崔琰那個狗東西!仗著他爹是兵部尚書,在城裡橫著走!看誰不順眼就打!我兒子不過擋了他的馬頭,就被他的惡奴活活打斷了腿!」
「活該!通敵賣國!死有餘辜!」
「葉將軍!女菩薩!為民除害啊!」
「嚴青天!嚴大人是好官啊!」
百姓們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將崔家這些年作下的惡事,一件件抖落出來。那份積壓了多年的怨恨和怒火,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安靜!肅靜!」負責維持秩序的校尉大聲呼喝,試圖壓制洶湧的人潮。
就在這時,一身銀甲的葉青鸞,在刺史嚴檜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看到葉青鸞,人群的喧譁聲瞬間小了許多。這位鎮北侯府的大小姐,在冀州名聲不小,都知道她武藝高強,性子剛烈。
葉青鸞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看到了那些激動、憤怒、充滿期盼的臉。她深吸一口氣,提氣開聲,清越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諸位父老鄉親!今日崔家被查抄,並非無故!乃是因其通敵賣國,與北元勾結,倒賣軍械,販賣人口!更兼魚肉百姓,欺壓良善!此等罪行,人神共憤!」
「如今,崔家罪行已昭!他們所作所為,朝廷絕不會姑息!我在此向大家宣告,自今日起,冀州城內,再無崔家可欺壓爾等!百姓們再無需擔驚受怕!」
「若日後有任何不平之事,有任何冤屈,大可到衙門擊鼓鳴冤!若有官吏膽敢敷衍推諉,甚至包庇作惡!」她側身一步,讓出身後的嚴檜:「大可去尋刺史嚴大人!嚴大人愛民如子,嫉惡如仇!今日之後,凡有被欺凌、有冤情未申者,皆可到州府衙門擊鼓鳴冤!嚴大人定會秉公執法,為爾等主持公道!」
嚴檜上前一步,對著百姓拱手:「諸位父老!本官身為冀州父母,未能及早剪除此獠,致使爾等蒙冤受苦,是本官失職!本官在此立誓!崔家一案,必深查到底!凡有冤情者,本官衙門大門敞開,定當還爾等一個公道!」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贏得一片叫好。
「當然!」葉青鸞緊接著補充道:「若恰逢嚴大人公務繁忙,一時分身乏術……,或爾等心有疑慮,亦可來鎮北侯府陳情!我父鎮北侯,亦願助嚴大人一臂之力,肅清冀州毒瘤,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
嚴檜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助我一臂之力?分擔壓力?這分明是警告和監視!但他只能強笑著附和:「葉校尉所言極是!侯爺高義!下官感激不盡!冀州長治久安,還需仰仗侯爺虎威!」
看著嚴檜那副「感激涕零」的樣子,葉青鸞心中冷笑。她不再多言,對著人群微微頷首,轉身大步走下台階,翻身上馬。銀甲在陽光下閃耀,英姿颯爽。
「葉小姐威武!」
「侯爺英明!」
「嚴青天!」
身後,是百姓們山呼海嘯般的感激和讚譽,歡呼聲響徹冀州城,久久不散。
……
抄家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崔府被翻了個底朝天,無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古玩字畫被查抄出來,崔氏族人,無論老幼婦孺,只要是崔氏嫡系,都被一併押入大牢,等待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