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為村民謀後路
「嚴刺史還說,若侄兒願意,他可以代為引薦給柳丞相……」陳鋒補充道。
「柳越……」葉擎蒼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求賢令,老夫手上也有幾塊,但思考良久還是決定不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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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看出來你更願去京城闖闖。原本想著,等你處理完村中事務,去了京城,老夫便修書給京城幾位老友,讓他們設法給你安排個童生的身份。你只需按部就班,參加鄉試、會試……一步步考上去。以你的才學,金榜題名是遲早的事。雖然慢些,但勝在根基紮實,名聲清白。須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過早暴露鋒芒,未必是福。」
「你若手持老夫的求賢令,那些文官集團,特別是某些居心叵測之人,必定會對你處處設防,甚至百般刁難。你在朝堂之中,必定會舉步維艱。」
「不過……」葉擎蒼話鋒一轉,看著手中的求賢令,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你若是有柳越的庇護,那就另當別論了。」
「一步登天,省去數年寒窗苦讀。代價嘛……」葉擎蒼抬起眼,目光銳利如鷹隼,「拿著嚴檜的令牌,就等於打上了他和他背後柳越一派的烙印。」
「這……柳丞相不是和葉叔你……」陳鋒有些遲疑。他聽葉青鸞念叨過,葉擎蒼和柳越,一個是主戰派的武將,一個是主和派的文臣,兩人在朝堂上政見不合,素來是水火不容。
「哈哈!老夫是老夫,你是你!」葉擎蒼大手一揮,語氣豪邁,「你若想要飛黃騰達,這是一條不錯的捷徑!老夫絕不會阻人仕途!」
「不過,賢侄,你需謹記,柳越此人……絕非良善之輩!與他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務必慎之又慎!」
陳鋒摸著下巴,沉吟道:「只是……侄兒不過是一個山野村夫,這點微末名聲,怎麼會傳到柳丞相耳中?還值得嚴刺史賜下令牌?」
「呵呵,」葉擎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你現在當然沒資格入柳越的法眼。十有八九,是嚴檜這老狐狸聽說了你在清河村的所作所為——打死猛虎、獻上豆製品方子、協助老夫剿滅黑風寨,甚至在老夫府上作的那兩首驚世之詩……他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有投資的價值。這才拋出這塊令牌,結個善緣。」
他放下茶杯,手指點了點桌上的令牌:「這周監生和嚴檜,倒是打得好算盤!天地君親師。科舉之道,座師恩同再造!你若拿著嚴檜的令牌高中,哪怕他什麼都沒教你,名義上他也是你的『座師』!這份香火情,你一輩子都甩不掉!」
「將來你若青雲直上,他自然跟著沾光。你若不成器,他也不過損失了一塊令牌而已。穩賺不賠的買賣!而且,日後你即使與他意見相左,也絕不能對他落井下石,否則便會背上忘恩負義的罵名,被天下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那……依葉叔之見,」陳鋒聽得心頭凜然,暗道官場彎彎繞繞也太多了。他問道:「這塊令牌,侄兒是用,還是不用?」
「用!為什麼不用?」葉擎蒼理所當然地笑道,將令牌扔回給他,「有現成的通天路擺在眼前,為何還要去繞那崎嶇山路,白白浪費幾年光陰?機會稍縱即逝,抓住了便是你的!若非顧慮你拿著老夫的令牌會平添無數麻煩,老夫早就把令牌塞給你了!」
陳鋒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令牌,點點頭。葉擎蒼的話,給他推開了一扇窗,讓他看清了令牌背後複雜的利益牽扯和潛在風險,也給了他一個明確的方向——用!但要用得清醒,用得謹慎。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葉擎蒼的目光落回石桌上那本攤開的書卷上。他拿起書,揚了揚:「對了賢侄,這本書,你是從何得來的?」他指著書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批註和手繪的工事圖樣,「這上面的兵法心得和陷阱工事圖,頗有見地,絕非尋常書齋里能買到的貨色。尤其是這些防禦寨牆和拒馬陷阱的改良之法,構思巧妙,很實用。」
陳鋒湊近一看,認了出來。這正是當初黑風寨來襲前,林月顏從箱底翻出來交給他的那本她父親留下的兵書手稿。
「回葉叔,這是月顏的嫁妝,是她父親生前的手稿。」陳鋒解釋道,「當初黑風寨來襲,侄兒心中沒底,月顏便將此書拿了出來。說起來,能成功守住村子,拖到葉叔援軍到來,這本書上的法子,功不可沒。」
「哦?」葉擎蒼挑了挑眉,「月顏的父親?老夫記得……是個教書先生?」
「是的。」陳鋒點頭,「據月顏說,岳父大人年輕時也曾遊歷四方,喜好研讀兵書戰策,只是後來才回鄉做了塾師。」
「呵呵,一個教書先生,竟能寫出這等頗有見地的兵家心得?」葉擎蒼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若有所思,「倒是有趣……」
陳鋒看著葉擎蒼專注的神情,想起一事,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葉叔,侄兒正好有一事相求,還望叔叔能施以援手。」
「哦?但說無妨。」葉擎蒼放下書卷,看向陳鋒。
「侄兒想懇請葉叔,幫忙替清河村的鄉親們送一下家書。」陳鋒說道。
「送家書?」葉擎蒼何等敏銳,立刻明白了陳鋒的用意,「你是擔心北元南下,想讓他們離開此地,投奔他處的親戚?」
「正是。」陳鋒坦然承認,臉上帶著一絲憂色,「冀州地處邊陲,直面北元兵鋒。清河村更是在冀州城外,無城可依。一旦戰事爆發,此地首當其衝,後果不堪設想。」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侄兒知道這想法有些自私,但清河村是生我養我的地方,這裡的叔伯嬸娘都是看著侄兒長大的親人……侄兒實在無法坐視不理。」
「之前,就有北元的人來到過村子。」陳鋒補充道,語氣變得凝重。
「之前就有?」葉擎蒼的眉頭立刻鎖緊,眼神銳利起來,「什麼時候?什麼人?」
「就在侄兒打死那隻猛虎之後不久。」陳鋒說著,再次起身快步走進屋內。片刻後,他拿著一樣東西走了出來,遞給了葉擎蒼。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入手沉重,通體黝黑。令牌正面,浮雕著一頭栩栩如生的銀狼,正仰頭望月,作勢長嘯,姿態狂野而孤傲。令牌邊緣,還刻著一些繁複難明的紋飾。
葉擎蒼接過令牌,手指摩挲著那頭嘯月銀狼的浮雕,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凝重,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鋒。「嘯月銀狼……」他低聲念道,聲音透著一絲寒意,「北元皇族……」
陳鋒將那次射殺猛虎後,遭遇那群偽裝成大乾獵戶的北元人,以及最後那神秘少女首領贈予令牌的經過,詳細敘述了一遍。
葉擎蒼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令牌冰冷的表面,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臉色變幻不定,北元皇族,來到冀州腹地?還到了清河村附近?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嘯月銀狼……」葉擎蒼對陳鋒解釋道,「那女子就算不是北元公主至少也是個郡主」
陳鋒心中也是一凜,他猜到那女子身份不凡,猜測是北元皇族,如今得到證實還是有些吃驚。
「賢侄還真是告訴了老夫一個不得了的消息啊!」良久,葉擎蒼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將令牌緊緊攥在手心,沉聲道:「好。老夫答應你。此事老夫會安排專人負責。讓村長統計好,誰家有信要寄,寄往何處。老夫會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將家書送到他們親友手中。若真有鄉親願意離開,去投奔親友,老夫也可派人沿途護送,確保他們安全抵達!」
陳鋒心中一松,連忙躬身:「多謝葉叔!」
「不過,」葉擎蒼話鋒一轉,看著陳鋒,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賢侄,你也需有心理準備。故土難離。」
「一者,冀州是他們的家鄉,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生活,故土難離,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動的。」
「二者,這些村民大多世代務農,即便有遠親,也多是窮苦百姓,自身難保。若是有可投奔的富裕親戚,只怕早年間,戰亂來襲時,便已投奔而去了,不會等到今日。」
陳鋒神色黯然地點點頭。葉擎蒼說的,他何嘗不明白?亂世之中,普通百姓想尋一處安穩的容身之所,談何容易?
「葉叔所慮甚是,小子明白。」陳鋒沉聲道,「不過,若是村民們無可投奔之人,小子還有一事相求,還望葉叔能應允。」
「但說無妨。」葉擎蒼道。
「若是……若是鄉親們無處可去,」陳鋒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侄兒懇請葉叔,能否將他們整體遷移到冀州之南?稍稍遠離邊關戰火之地?所需錢糧,侄兒願意承擔!」他頓了頓,拋出了自己最大的籌碼,「侄兒願將豆腐、豆乾、豆腐腦、醬油等所有的秘方,悉數交給葉叔!這些方子若能經營得當,利潤頗豐,或可稍解軍資匱乏之憂!」
葉擎蒼聞言,眼中精光爆射!豆製品在冀州乃至周邊火爆的行情,他豈能不知?這秘方的價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絕對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然而,出乎陳鋒意料的是,葉擎蒼臉上的震驚和熱切只持續了一瞬,便迅速收斂。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罕見的露出一抹帶著長輩溫和與寬厚的笑容。
「賢侄啊,你這片愛護鄉鄰之心,老夫明白,也很欣慰。」葉擎蒼笑著說道,「遷移之事,老夫答應了!待你走後,老夫定會第一時間安排人手,將清河村全體村民,安全遷移到冀州之南的安穩之地!這是老夫對你的承諾!」
「至於這秘方……老夫不能要!」他看著陳鋒錯愕的眼神,解釋道,「這是你給清河村鄉親們謀的活路,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老夫身為朝廷命官,鎮守一方的統帥,豈能奪民之利,自毀根基?此例一開,上行下效,邊軍與民爭利,成何體統?邊關民心還要不要了?」
他拍了拍陳鋒的肩膀,笑容重新變得爽朗:「不過嘛,老夫嘴饞的時候,想吃點豆腐、豆乾,喝碗豆腐腦,鄉親們可得給老夫打個折扣,便宜點!這總行吧?哈哈哈!」
陳鋒看著葉擎蒼那張豪邁爽朗、卻又透著無比堅定和原則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和暖流。這位鎮北侯,不僅僅是一個能征善戰的統帥,更是一個真正心繫百姓、懂得分寸的國之柱石!
「葉叔放心!」陳鋒也笑了起來,抱拳鄭重道,「只要鄉親們的鋪子開張,葉叔想吃多少,管夠!分文不取!」
「那不成!那不成了老夫仗勢欺人,白吃白喝了?」葉擎蒼連連擺手,故作嚴肅,「該給的錢,一文都不能少!折扣嘛……老夫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就這麼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