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奔不了一點兒


  初夏的日頭,卯時剛過便顯出幾分威勢,明晃晃地懸在東邊,將院牆曬得發燙。幾縷熱風鑽進小院,帶著泥土和草木蒸騰的氣息。

  院角那株槐樹撐開濃密的綠蔭,蔭涼底下,陳鋒正歪在一張新打的竹躺椅上。竹片光滑微涼,貼合著脊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閉著眼,眉宇舒展,嘴裡含糊地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十足的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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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月顏坐在旁邊的矮凳上,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手腕輕搖,徐徐的風便拂過陳鋒的臉頰和頸項。她鬢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頰也透著薄紅,卻渾然不覺,目光柔和地落在丈夫舒展的眉宇間,嘴角噙著溫婉的笑意。

  「月顏啊,」陳鋒眼皮也不抬,慵懶地說道,「等下你也來試試,真的舒服。這躺椅就該早點買的,早買早享受啊!等下你躺著,我給你扇風。」

  林月顏手中的扇子沒停,抿嘴一笑,搖了搖頭:「奴家不熱。看著夫君舒坦,奴家就高興了。」

  「傻話。」陳鋒睜開眼,正對上妻子溫柔專注的目光,還有那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他心頭一暖,伸手握住了她搖扇的手腕。

  林月顏微訝,扇子停了下來。

  陳鋒稍稍用力,便輕易地將扇子從她手中抽出,隨手放在旁邊。他利落地坐起身,沒等林月顏反應過來,雙臂已探到她腰後和腿彎,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兒抱了起來。

  「呀!」林月顏低低驚呼一聲,身體驟然騰空,下意識地攀住了他的肩膀。隔著薄薄的夏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道和胸膛的溫熱。

  陳鋒抱著她,轉身走了兩步,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倒在寬大的竹躺椅上。竹片的涼意透過衣衫傳來,與方才的溫熱形成奇異的反差。

  「夫君!」林月顏躺在那裡,看著丈夫含笑的臉,又羞又急,想起身。

  陳鋒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他拿起蒲扇,重新坐回矮凳,手腕一抖,涼風便朝著躺椅上的林月顏送了過去。

  「好了,皇后娘娘,」陳鋒故意拖長了調子,笑道,「今兒個就讓小的,好好服侍您。」

  「啊?」林月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稱呼驚得瞪大了眼,隨即臉上飛起兩朵紅雲,一直燒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她慌亂地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急道:「夫……夫君!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要被人聽去……」

  「怕什麼?」陳鋒卻不以為意,手上的扇子沒停,風拂過林月顏微紅的臉頰,帶來絲絲涼意。他笑著,眼神裡帶著寵溺和一絲玩味:「這裡就咱們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是咱們夫妻之間的小秘密,閨房之樂,誰能知道?」他故意又湊近了些,用扇柄輕輕挑起林月顏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水潤的眸子看著自己,嘴角勾起壞笑:「是吧?我的……皇后娘娘?」

  林月顏被他這大膽又曖昧的動作和稱呼弄得羞不可抑,只覺得渾身都滾燙起來,連腳趾都蜷縮了。她不敢再看他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猛地緊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抖著,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蜜桃。

  陳鋒見她羞成這樣,也不再逗她,鬆開手,繼續認真地給她扇風。一下下,溫柔地拂過她滾燙的臉頰、頸項,帶來絲絲清涼。

  小院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蟬鳴,還有蒲扇搖動時規律的輕響。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青石地面上投下跳躍的光斑。林月顏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漸漸平緩,只是臉上的紅霞久久未褪。陳鋒坐在矮凳上,專注地為她扇著風,目光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流連,嘴角噙著滿足的笑意。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凝滯,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扇底流淌的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林月顏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丈夫專注的側臉和微微滲出汗珠的額角。她心中一軟,伸手輕輕抓住了他搖扇的手腕。

  「夫君,」她心疼地開口,「你歇會兒吧。扇了這麼久,手該酸了。」

  「才半柱香功夫,你夫君我哪有那麼虛?」陳鋒的手腕確實有些發僵,但他手腕一翻,反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搖頭笑道,「你平時整晚都為我扇風,一扇就是半夜,可從來沒喊過一聲累。今天,就讓為夫好好服侍一下我的『皇后娘娘』!」

  林月顏被他溫柔的目光看得心頭又是一跳,那句「不虛」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她趕緊又閉上眼,但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紅暈再次洶湧地漫了上來,比剛才更甚,連小巧的耳垂都紅得剔透。

  陳鋒看著她這副嬌羞無限的模樣,心頭一熱,正想再說點什麼,卻見她閉著眼,小聲地、帶著點難以啟齒的羞澀接了一句:「是……是不虛……」

  陳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林月顏被他笑得更是無地自容,恨不得整個人都縮進躺椅里。

  笑聲漸歇,陳鋒繼續給林月顏扇著風,看著妻子緊閉雙眼、睫毛輕顫的羞怯模樣,心中一片柔軟,但想到正事,又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哎……」

  「怎麼了夫君?」林月顏聽到嘆息,睜開眼,關切地望向他。

  「真給葉叔說准了。」陳鋒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方才去王爺爺家,順便問了問送信的事。王爺爺說,有信要寄的,寥寥無幾。而且……大家似乎都不太願意離開。」

  林月顏聞言,臉上也露出一絲瞭然和悵惘:「奴家猜也如此。這冀州城外,兵荒馬亂的,流民遍地,匪患不絕。若真有可以投奔的親戚,大家早就去了。留下來的……」她頓了頓,聲音輕柔,「大家祖祖輩輩都在這裡。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無比熟悉。離開了這裡,背井離鄉,舉目無親,連口熱湯都難討到。哪有在這裡安穩?」

  她看著陳鋒,柔聲繼續道:「更何況,現在有了夫君你建的豆腐工坊,大傢伙兒跟著做豆腐、賣醬油,日子眼見著一天天好起來,能吃飽穿暖,手裡也有了點余錢。在這裡,他們有房有地,有活路有盼頭。夫君,你給他們造了一個安樂窩,他們自然捨不得離開。讓他們放棄這裡的一切,重新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從頭開始,太難了。」

  「是啊,我都知道……人微言輕,想做點事,太難。」陳鋒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他苦笑著搖搖頭:「可是,」他目光投向院外,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北方,「清河村地處冀州北面,幾乎就在邊境線上。一旦北元鐵騎南下,這裡首當其衝,連個緩衝都沒有。我是真怕……」

  「夫君也別太憂心了。」林月顏伸出手,輕輕覆在陳鋒執著扇子的手背上,「葉侯爺不是答應了嗎?等他在南邊劃好了地方,就將大家遷移過去。有侯爺派人護送安置,總比鄉親們自己盲人瞎馬地亂闖要好得多。」

  陳鋒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他正想再說點什麼,院子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顧修遠那熟悉的大嗓門:

  「陳哥!陳哥在嗎?」

  顧修遠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臉上帶著慣有的憨笑。

  「陳哥,有人……」顧修遠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院子裡的景象:林月顏閉著眼,面若桃花地躺在竹躺椅上,陳鋒則坐在矮凳上,一手還握著她的手腕,另一手執著蒲扇,正溫柔地為她扇風。

  兩人之間的氣氛,親密得仿佛連空氣都帶著甜膩的暖香。

  顧修遠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他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別開視線,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腳下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嘴裡磕磕巴巴:「呃……那、那個啥……陳哥,嫂子……對、對不住!我、我不知道……我這就去回絕他們!讓他們改天再來!改天!」說完轉身就要溜。

  林月顏看到顧修遠突然出現,驚得差點從躺椅上彈起來,臉上瞬間紅霞密布。陳鋒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起身。

  「無妨。」陳鋒神色如常,手上的扇子依舊沒停,只是看向顧修遠問道,「誰要見我?」

  「是……是冀州城聚賢樓的掌柜錢福錢老闆,」顧修遠背對著院子,不敢回頭,聲音悶悶地傳來:「還……還有個女子跟著……瞧著面生,不過看錢掌柜那樣子,對那女子恭敬得很,反倒更像是……像是主事的人。他們現在正在村長家。」

  「哦?」陳鋒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聚賢樓的錢福他自然熟悉,那是冀州城首屈一指的大酒樓。當初他剛鼓搗出豆腐,第一個找的銷路就是聚賢樓,後來醬油方子成了,也是錢福第一個嗅到商機,簽下了大單。這錢福為人精明卻不市儈,做生意還算爽快,合作一直挺愉快。

  陳鋒略一沉吟:「他們可說了何事?是咱們供的豆腐、醬油不夠?還是東西出了問題,來興師問罪的?」

  「都不像。」顧修遠連連搖頭,「錢掌柜語氣客氣得很,沒提缺貨,也沒提東西不好,只說……有要事,一定要親自面見陳哥您。」

  陳鋒沉吟了一下。錢福親自上門,還帶著一個讓掌柜都恭敬的女子?這組合有點意思。他放下蒲扇,對顧修遠道:「修遠,你先去村長家幫忙招待一下。我馬上就來。」

  「好嘞!」顧修遠如蒙大赦,趕緊溜了。

  待顧修遠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林月顏才鬆了一口氣,坐起身來,用手背貼了貼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有些擔憂地看著陳鋒:「夫君,這錢掌柜突然來訪,還帶著個神秘女子……不知是何來意?」

  陳鋒拿起桌上的蒲扇,塞回林月顏手裡,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動作自然又親昵。

  「不清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直起身,對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昨晚辛苦你了,你就在這好好歇著,等我回來,再繼續服侍我的『皇后娘娘』!」

  「呀!」林月顏的臉又「轟」地一下紅了,連小巧的耳垂都紅得剔透。她嗔怪地瞪了陳鋒一眼,飛快地抓起旁邊的蒲扇,嚴嚴實實地遮住了自己滾燙的臉頰,只留下一雙水潤含羞、緊緊閉著的眼睛露在外面。

  陳鋒看著她這副嬌艷欲滴、含羞帶怯的模樣,心頭一熱,忍不住伸手輕輕撥開她擋著臉的蒲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又飛快地親了一下,這才帶著一絲笑意,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直到陳鋒的腳步聲遠去,小院裡重新恢復了安靜。過了好一會兒,那柄嚴嚴實實擋著臉的蒲扇,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往下移。

  扇子後面,露出林月顏那張依舊布滿紅霞的臉。她水潤的眼眸里,盛滿了尚未褪盡的羞澀,還有一絲被珍視的甜蜜。她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撫過方才被親吻的、光潔的額頭。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他唇瓣的觸感和溫熱。

  一絲抑制不住的、甜蜜又羞澀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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