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叔侄終相認
翌日清晨,侯府客院內,陽光透過窗欞,灑下斑駁光影。
她睜開眼,看著身側的陳鋒,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寧與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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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她枕著姑姑的懷抱,將十幾年的委屈與思念盡數傾訴,哭累了,也終於放下了心中最沉重的包袱。
原來,她不是孤身一人。她在這世上,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侍女們很快送來了精緻的早膳。清淡的米粥,還有幾樣爽口的小菜。
陳鋒先起一步,正在院中打著一套舒緩的拳法。見林月顏出來,他收了拳,笑著迎上來:「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嗯。」林月顏點點頭,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絲化不開的喜悅,「是這些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桌上擺著清粥小菜,幾碟精緻的點心,香氣裊裊。
兩人對坐著用膳。林月顏雖然胃口好了許多,但依舊有些心不在焉。
她幾次拿起筷子,又放下,目光不時地飄向院門口,清澈的眼眸中,既有欣喜,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與期待。
陳鋒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放下手中的碗,柔聲問道:「在想什麼?」
「夫君,葉林叔……」林月顏被看穿了心思,臉頰微紅,輕聲道,「他昨日未至府中,是否……仍不願觸及過往?還是……不想見我?」
陳鋒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傻丫頭,想什麼呢。他不是不想見你,而是……情怯。」
「你想想,十幾年的隱姓埋名,十幾年的血海深仇,他一個人默默地扛著,早已將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心底。」他分析道,「驟然要與血脈相連的親人相認,換做是誰,都需要些時間整理心緒。他昨日未至,許是怕自己一時難以自持,反倒讓你不安。」
林月顏聽著夫君的分析,心中的忐忑稍稍平復了些,但那份期待卻愈發濃烈。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葉凡的聲音先傳了進來:「大哥,大嫂,用早膳呢?」
話音未落,他已經推門而入。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堅毅如鐵的男子。
林月顏手中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她猛地站起身,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唇顫抖,眼眶瞬間就紅了。
來人正是葉林。他未著戎裝,只一身深青色的常服,風塵僕僕,顯是剛回府不久,眼中還帶著一絲血絲。
他立在門檻外,目光如炬,瞬間便鎖定了站起身來的林月顏。
那張被北境風沙磨礪得稜角分明的臉上,慣常的冷硬線條此刻繃得極緊。嘴唇抿成一條剛直的線,下頜微微抽動,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壓抑著什麼。
他的視線在林月顏臉上逡巡,從她清秀的眉眼,到挺翹的鼻樑,最終落在左眼下方那顆細小的淚痣上,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痛楚,更有深深的愧疚。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林秋……堂叔?」林月顏被他看得心頭髮緊,鼓起勇氣,向前輕移一步,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顫抖地輕輕喚道。
這一聲「林秋堂叔」,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擊潰了葉林苦苦維持的堤壩。
這位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也未曾變色的鐵漢,眼眶驟然通紅,大顆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他的臉頰滾落。
他猛地一步跨進門檻,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高大的身軀幾步便到了林月顏面前,帶著一身塵土和鐵血氣息,卻又在離她一步之遙時硬生生頓住,仿佛怕自己身上的煞氣驚擾了她。
「孩子……」葉林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哽咽不已,「苦了你了!是我……是我這做叔叔的無能啊!讓你……讓你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
「沒能護住你父親!沒能護住林家!讓你……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
他抬起大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卻又在半空停住,最終只是緊緊攥成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陳鋒和葉凡站在一旁,默默看著,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過了好一會兒,葉林才勉強平復下翻騰的心緒。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肅,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孩子,有些話,今日必須說與你聽。」他目光銳利地掃過陳鋒和葉凡,最後落在林月顏臉上,「在清河村初見你時,我便……認出來了。」
林月顏神情一愣。
葉林眼中痛色更深:「你的眉眼……與你母親,何其相似!林家遭難時,你年紀尚小,或許記不清了,但我……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嫂嫂的模樣!那時我便知道,你是我兄長林崇唯一的骨血!」
他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恨意與無奈:「可是,孩子,那時我不敢認!柳越那奸相,權勢滔天,爪牙遍布!林家血仇未報,沉冤未雪!我若貿然與你相認,一旦走漏半點風聲,被柳越察覺林家尚有血脈存世……他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斬草除根!我……我死不足惜,可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兄長?如何對得起拼死將你送出來的林三?」
他看向陳鋒,眼中是深深的感激:「所以,我只能強忍心痛,裝作不識!只能暗中留意,盼著能護你平安一生。賢侄,」他對著陳鋒抱了抱拳,「多謝你!若非你浪子回頭,護得月顏周全,讓她免受欺凌,我葉林……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陳鋒連忙回禮:「表叔言重了,護佑月顏,本就是我分內之事。」
葉林點點頭,目光重新回到林月顏身上,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孩子,記住,『林秋』這個名字,已隨林家逝去,塵封於血海之中。如今,這世上只有葉林,鎮北侯麾下都尉。為了你的安全,也是為了林家沉冤得雪的那一日……往後,你需喚我『葉林叔』或『表叔』,切莫再提舊名舊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你姑姑、對侯爺,在人前也請依舊以『叔母』、『叔叔』相稱,萬不可流露出異常,免得惹人猜疑,走漏風聲。你姑姑雖不喜,但為了你的安危,她亦明白其中利害。」
林月顏早已淚流滿面,用力點頭:「是,表叔!月顏記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睡眼惺忪、頂著一頭亂糟糟雞窩髮型的腦袋從院門探了進來,瓮聲瓮氣地問:「大哥大嫂,你們在……咦?爹?凡哥也在?爹,你……你哭了?」
正是宿醉方醒、一臉茫然的葉承。他揉著眼睛,晃晃悠悠地走進來,看看滿臉淚痕的林月顏,又看看眼眶通紅、臉上淚痕未乾的葉林,最後目光呆滯地落到葉凡身上,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葉凡無奈地嘆了口氣,拉著葉承走到一旁,用最簡單直白的話,三言兩語將葉林與林月顏的血緣關係說了個大概。
葉承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張越大,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他看看林月顏,又看看葉林,再指指自己的鼻子,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宿醉的呆滯加上這巨大的信息量,讓他腦子徹底宕機。
「等…等等!」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都變了調,「爹是嫂子的親堂叔?那……那嫂子就是我的……親堂姐?我……我睡了一覺,嫂子就變成我親堂姐了?這……這……」
他那副徹底懵圈、努力消化卻又消化不了的樣子,配上那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發生了什麼?」的呆滯表情,讓人忍俊不禁。
林月顏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忍不住破涕為笑。葉林緊繃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陳鋒和葉凡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葉承撓著亂糟糟的頭髮,一臉委屈地看向葉林:「爹……這麼大的事,您咋不早告訴我?害得我……害得我管堂姐叫了那麼久嫂子……」他越想越覺得混亂,忍不住嘟囔,「這輩分……好像有點亂啊?」
「混小子!睡你的大頭覺去!哪來那麼多問題!」葉林被他氣得哭笑不得,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卻不重,「不用改,在外人面前繼續喊嫂子也無妨!」
葉承捂著腦袋,嘿嘿傻笑兩聲,那點委屈瞬間拋到九霄雲外,湊到林月顏身邊,好奇地打量:「嘿嘿,堂姐?親的?那……那以後有好吃的,是不是能多分我一份?」
眾人再次被他這清奇的腦迴路和純粹的吃貨精神逗得哄堂大笑。清晨的,悲傷被重逢的喜悅和葉承帶來的憨直歡樂所取代,充滿了融融暖意。
午後的演武場,陽光熾烈,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汗水的氣息。巨大的場地被劃分為幾塊,人影閃動,呼喝聲不絕。
葉承徹底化身成了陳鋒的「跟屁蟲」,一口一個「大哥」,纏著他「切磋」,實則就是想學那套讓他吃了大虧的「神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