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作詩
陳鋒:「……」
他懵了。
這……這自己也沒做什麼啊?不就是多看了兩眼嗎?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強烈的悔意。
自己真是昏了頭了!
以前一次青樓都沒逛過,呃……唯一一次去,還是為了救顧柔,那次樓里都還沒開張呢!
這次,聽著外面把這蘇大家傳得神乎其神,一時興起,就想來見識見識。可……可哪有正常男人,會帶著自己的妻子,來逛青樓的?
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看著林月顏那泫然欲泣、委屈巴巴的小眼神,陳鋒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造孽啊!
陳鋒心中哀嚎一聲,剛想開口安慰,大廳里卻再次沸騰了起來。
「蘇大家!蘇大家!您這琴彈得,簡直是仙樂啊!」
「何止是琴!蘇大家這容貌,這聲音,簡直……簡直讓人魂都丟了!」
「蘇大家,別賣關子了!快說說,今晚這入幕之賓,到底是個什麼章程?不會……不會真像芸媽媽說的,要以詩詞來定吧?」
大廳瞬間沸騰!各種讚美、奉承、急切的詢問聲浪,將陳鋒的話徹底淹沒。
台上的蘇芷晴,面對這山呼海嘯般的熱情和無數道灼熱的目光,依舊神色平靜。她只是抱著琴,微微垂首,直到芸媽媽上前再次抬手示意,喧囂聲才漸漸平息。
等到大廳里的聲音,漸漸平息了下來,這才對著眾人,再次盈盈一禮。
「各位公子厚愛,奴家愧不敢當。」
「方才芸媽媽所言,便是奴家的心意。」
「奴家今晚,不以金銀論高下,不以家世定親疏,只願……以才情會友,以詩詞,擇一知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眾人,繼續道:「芷晴知道,在座的各位公子,非富即貴,皆是人中龍鳳。若論錢財,芷晴蒲柳之姿,何德何能,敢以金銀來衡量各位公子的情意?那豈不是……玷污了各位公子的風雅?」
「若論家世,芷晴一介風塵女子,更不敢攀龍附鳳。能得各位公子青眼,已是三生有幸。」
「只是,」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悵惘與期盼,「奴家身處風塵,身如浮萍,命若飄絮。所求者,非金玉滿堂,非權勢滔天。唯願在這身不由己的浮沉中,覓得一絲真心共鳴,一縷筆墨知音。」
「故,今夜入幕之賓的甄選,不以黃白論高下,唯以才情動人心。詩詞一道,發自肺腑,最見真意。奴家所求,不過一首能打動奴家心扉的詩作。若有哪位公子,能以才情叩開奴家心門,奴家自當掃榻以待,奉為座上佳賓。」
她這番話說得,可謂是滴水不漏。既捧了在場的所有人,又將自己選擇的標準,拔高到了一個風雅脫俗的高度,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那些自詡有幾分才學的文人,聽得是心花怒放,一個個挺直了腰板,覺得自己就是蘇大家口中的「才子俊彥」。
而那些家財萬貫的富商之子,雖然心中不忿,但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畢竟,人家都說了,不是看不起你的錢,是人家追求更高雅的東西。你再拿錢說事,豈不是顯得自己粗鄙不堪?
就連王昌和木易,眼中也掠過一絲異色。此女不僅美貌,口才與心智,也著實不凡。
果然,她話音一落,台下便響起了一片叫好之聲。
「好!蘇大家說得好!」一個年輕書生,激動地站了起來,「我輩讀書人,當以才情會友!蘇大家此舉,真乃我輩知音也!」
「蘇大家,快出題吧!我等已經等不及了!」
「是啊是啊!蘇大家快出題吧!我等已經……技癢難耐了!」
蘇芷晴看著台下眾人,嫵媚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風拂過,瞬間便讓在場所有男人的心,都漏跳了半拍。
「題麼……」她眼波流轉,帶著幾分俏皮,「便以『女子』為題,如何?」
「至於評判的標準嘛……」她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詩詞之道,貴在動心。奴家雖才疏學淺,卻也有幾分自己的喜好。今夜,便斗膽以奴家之心為尺,哪位公子的詩作最能打動奴家之心,便是奴家今夜之賓。」
「女子」為題?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又是一片譁然。
「以女子為題?這……這範圍可就廣了!」
「是啊!是寫女子的容貌?還是品性?是寫閨中少女的嬌羞?還是沙場女將的英姿?」
「最關鍵的是……要打動蘇大家的心!這……可就難了!誰知道蘇大家喜歡什麼樣的?」
那些才子們,一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腦中已經開始飛快地構思起來。
「妙啊!女子為題,看似簡單,實則包羅萬象!既可詠其形貌,亦可嘆其心志!」鴻儒書院的張公子撫掌讚嘆,眼中精光閃動。
「正是!或如清水芙蓉,或似傲雪寒梅,或為巾幗英姿,或作閨中幽怨……立意萬千,端看才情!」另一位老成些的文士捻須點頭。
而李茂、錢多多等人,臉色就苦了下來。
錢多多對著身邊的師爺直瞪眼:「女子?寫女人?這……這怎麼寫?你快給我想想!重金懸賞也行!」
師爺也是一臉苦相:「少爺……這……這得真情實感……小的……小的只會算帳啊……」
角落裡的其他商賈子弟更是抓瞎。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女人身上那點事,怎麼寫詩?」
「完了完了,徹底沒戲了!」
陳鋒也略感意外。這蘇芷晴,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
以「女子」為題,既切合她自身身份,又給了極大的發揮空間。
而「以打動奴家之心」為標準,卻把最終解釋權牢牢握在手裡,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無論最終選誰,只要她咬定那首詩最打動她,別人就算覺得詩作平平,也無法反駁。
這女人,不簡單。
「夫……陳大哥,」身旁,林月顏那帶著幾分幽怨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你也中意這位蘇大家,想要……想要為她作詩,以求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嗎?」
她那副委屈巴巴、楚楚可憐的模樣,讓旁邊一個前來送茶水的侍女,看得心都化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天哪!這位小公子,也太……太可愛了吧!這小眼神,這小表情,簡直讓人忍不住想把他抱進懷裡,好好地疼愛一番!
陳鋒頭皮一麻,連忙擺手:「這……這怎麼會呢!林……林賢弟莫要誤會!」
「這……怎麼會呢!」他壓低聲音,湊近林月顏耳邊:「我的好月顏,你想什麼呢!在我心裡,天底下所有的女子加起來,也及不上你一根頭髮絲!」
「再說了,」他指了指台下那些摩拳擦掌的才子們,「你夫君我,不過是個粗人,哪裡會做什麼詩詞?在這麼多大才子面前,我若是獻醜,豈不是自取其辱?」
林月顏抿著唇,嬌哼一聲,別過臉去,顯然是不太信他這番「謙遜」之詞,小嘴微微嘟起,那點委屈化作了小小的賭氣。
陳鋒心中暗暗叫苦。
失策啊!失策!逛青樓,怎麼就想起來帶自家娘子了呢?
他轉頭,準備讓一旁的葉承幫自己說句話,分散一下娘子的火力。
哪知一回頭,卻見這憨貨,還目不轉睛地盯著台上的蘇芷晴,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陳鋒:「……」
他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葉承沒反應。
陳鋒又咳嗽了一聲。
葉承依舊是一臉的呆相。
陳鋒忍無可忍,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就在這時,芸媽媽拍了拍手,走上了舞台。
「諸位公子爺,靜一靜!」她臉上堆著笑容,眼神掃過台下眾生相,尤其在那些愁眉苦臉的富家子身上多停了一瞬,心中暗罵蘇芷晴敗家,臉上卻笑容不減,「蘇大家的意思,想必大家都聽明白了。好!那咱們就按規矩來!」
她招招手,立刻有小廝捧上一個精緻的香爐,裡面插著一根手指粗細的檀香。
「就以這一炷香為限!」芸媽媽指著香爐,「香燃盡之前,諸位公子可將大作寫在紙上,交給身邊侍候的姑娘們。姑娘們會統一收上來,呈給蘇大家親自品評!」她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蘇芷晴,「蘇大家說了,要打動她,那自然是由她親自決斷,方顯公允。」
她心中暗嘆,這丫頭主意真大,連題目都出得這麼刁鑽,還親自品評?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由她去了。
「筆墨伺候!」芸媽媽高聲吩咐。
早已準備好的侍女們,如同穿花蝴蝶般,捧著筆墨紙硯,迅速分發到每一張桌案前。
一時間,大廳里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開始抓耳撓腮,苦思冥想起來。
才子們一個個正襟危坐,或閉目凝思,或提筆沉吟,或低聲與同伴討論,臉上帶著興奮與凝重。
王昌深吸一口氣,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目光沉凝,顯然在構思腹稿。他身邊的木易,依舊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似乎成竹在胸。
張公子等文士,或閉目沉思,或提筆懸腕,醞釀詞句。
而那些富商子弟和不通文墨的,則如坐針氈。
錢多多抓耳撓腮,對著白紙乾瞪眼,急得滿頭大汗。他身邊的師爺也是愁眉苦臉,搜腸刮肚地想著自己聽過的艷詞。
李茂更是煩躁地推開面前的紙筆,低聲咒罵:「媽的,什麼破規矩!老子是來尋開心的,不是來考狀元的!」
角落裡那幾個商賈子弟,有的乾脆放棄了,直接招呼侍女上酒,一邊喝一邊酸溜溜地看著那些冥思苦想的才子。
「切,裝模作樣!」
「就是!待會兒蘇大家要是選了個窮酸,看老子不……」
陳鋒他們這桌。
侍女將一套筆墨紙硯放在了他們面前。
陳鋒看著眼前上好的宣紙、狼毫筆和散發著清香的墨錠,又感受到身旁林月顏那若有若無飄過來的、帶著審視和一絲幽怨的目光,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寫?寫個錘子!哄媳婦還來不及呢!
可不寫?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林月顏還在旁邊「虎視眈眈」,自己這個「大哥」若是連筆都不敢提,豈不是更顯得心虛?
隊友呢?隊友呢?快來救一下啊!
他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扭頭看向身旁的豬隊友葉承。
只見葉承,此刻終於回過了神。
他看著眼前的白紙,又看了看手中的毛筆,臉上露出了比上陣殺敵還要凝重的表情。
讓他打架,沒問題。
讓他寫詩?
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他抬頭,迎上陳鋒的目光,那張英武的臉上,竟露出了罕見的、如同稚童般的求助神色。
「大哥……」葉承哭喪著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哀嚎,「這……這比讓我砍一百個北元蠻子還難啊!這紙……這筆……我該咋辦?總不能畫個烏龜上去吧?」
他拿起毛筆,像握刀一樣緊緊攥著,笨拙地蘸了蘸墨汁,結果用力過猛,一大滴濃墨「啪嗒」一聲滴在了雪白的宣紙上,迅速暈開一大團墨跡。
葉承:「……」
林月顏看著那團墨跡,再看看葉承那手足無措的窘態,忍不住「噗嗤」一聲,差點笑出來,趕緊又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陳鋒:「……」
完了!豬隊友是指望不上了。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台上那裊裊燃起的檀香,又瞥了一眼身旁正偷偷觀察他反應的林月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