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身世之惑
陳鋒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擔憂的臉,心中也是一陣苦笑。他當然明白林月顏的擔憂,若是能不摻和,他當然也不想卷進去。
陳鋒反握住她冰涼的手,苦笑搖頭:「月顏,我何嘗不知其中風險?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奏章是武安侯上的,策略是我提出的。陛下當面垂詢,我若藏私或搪塞,便是打了武安侯的臉,更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那可是抄家滅族,株連九族的重罪啊!屆時,恐怕等不到勛貴反撲,我們就要先遭殃了,到時候,我們哪裡還能安生過日子呢?」
「欺君……抄家……」林月顏嬌軀猛地一顫,這兩個詞仿佛觸動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中甚至閃過一絲驚惶,似乎勾起了某些極其不好的回憶。她緊緊抓住陳鋒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陳鋒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常,連忙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別怕,別怕。陛下也深知此事艱難,故而並未立即推行,只是讓我等暗中籌備,從長計議。陛下雄才大略,既然有意推行,想必會逐步掃清障礙。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謹慎保密,靜觀其變,等待時機。」
前往🅢🅣🅞5️⃣5️⃣.🅒🅞🅜,不再錯過更新
林月顏在丈夫的懷抱中稍稍安定,但眉頭依然緊鎖,顯然並未完全放心。她知道夫君所言不假,可這未來的路,卻依舊讓她感到迷茫與恐懼。
陳鋒看著妻子依舊愁雲密布的臉龐,心中做出一個決定。有些事,必須讓她知道,夫妻一體,才能共同面對風雨。
他扶著林月顏坐到床邊,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月顏,還有一件事,我思來想去,必須告訴你。但你聽後,務必藏在心裡,對任何人都不可提及,包括三弟和關兄。」
林月顏見他如此鄭重,不禁也緊張起來,用力點頭,聲音細弱卻堅定:「夫君請說,奴家發誓,絕不外傳,哪怕是死,奴家也絕不會泄露半個字的!」
陳鋒握住林月顏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緩緩開口:「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在冀州官道上,姬夫人身邊的那個丫鬟風鈴,她見到我時,喊了我一聲『公子』嗎?當時你我皆以為是她認錯了人。」
林月顏點了點頭:「嗯,奴家記得。奴家也覺得奇怪,夫君也說自己與那姬夫人……眉眼間確有幾分相似。夫君為何突然提起此事?難道……難道那姬夫人,是夫君的親戚不成?」
陳鋒苦笑一聲:「我回來之後,關兄也注意到了我與武安侯世子秦雲、四公子秦安兄弟倆的相似之處。尤其是在武安侯府,我與秦元侯爺切磋武藝時,無意中使出了一招與秦家《霸王槍法》同出一源的槍招。關兄懷疑,我……可能與武安侯府,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淵源。」
陳鋒壓低聲音,將自己在武安侯府的種種異樣感覺——對秦家霸王槍法的莫名熟悉、與秦雲交手時的詭異共鳴、尤其是與秦元對決時那湧入腦海的破碎記憶和那句「風兒,看好了!」的幻聽,以及秦元秦雲父子二人看到他時那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激動,詳詳細細地說了出來。那份記憶碎片,那份熟悉感,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陣的心悸。
林月顏吃驚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怎麼也沒想到,夫君的身世,竟然會如此離奇,竟然會與武安侯府扯上關係!
陳鋒笑著表示自己也很吃驚,然後將關無情的猜測,以及自己對秦家父子那莫名的親近感,還有秦安與秦雲的容貌都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事情,都告訴了林月顏,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月顏,我現在懷疑,我可能……是武安侯秦元的兒子。」
林月顏徹底呆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充滿了震驚與茫然。
陳鋒苦笑著點點頭:「我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那種血脈相連的熟悉感,做不得假。秦侯爺和秦大哥的反應,也絕非僅僅是因為賞識一個人才那麼簡單。我已經拜託關兄,暗中調查十一年前幽州之戰以及武安侯之子失蹤的詳細情況了,或許……或許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林月顏,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消化這個驚人的猜測。然而,聰慧如她,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立刻想到了更深遠、更可怕的一層。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聲音帶著恐懼,甚至帶著一絲顫抖:「夫君!若……若此事為真,那……那更不能與武安侯府相認了!萬萬不能相認啊!」她猛地抓住陳鋒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
「哦?為何?」陳鋒有些意外於妻子的反應,他以為她會為自己可能找到顯赫的靠山而高興,畢竟武安侯府的身份,足以讓他在金陵城站穩腳跟。
林月顏急急道:「夫君你想!陛下如今為何看重你?是因為你的才華,因為你無根無基,是寒門出身,是可堪造就的純臣!你若中了進士,陛下提拔你,無人能說出不是,因為你是天子門生,憑的是真才實學,是陛下親自提拔的寒門士子!」
她語速加快,聲音也越來越急促:「可你若成了武安侯之子,那一切就都變了!武安侯本就是功高震主之人,雖交出兵權,但軍中威望猶在,陛下對他豈無猜忌?」
「屆時,你,武安侯之子,新科進士,深得帝心,前途無量;武安侯,國之軍神,舊部遍布軍中;武安侯世子秦雲,亦是軍中棟樑……你們父子三人,一文二武,皆居高位,深得人心……這……這放在任何一位帝王眼中,都是莫大的威脅啊!陛下如今對你好,是因為你『孤臣』的身份,若這層身份沒了,帝王之心,深似海……夫君,那便是自取滅亡之道啊!」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功高震主,權臣抱團,這是為君者的大忌!屆時,恐怕不是重用,而是猜忌和打壓了!甚至可能有滅門之禍!
陳鋒聽完,悚然一驚,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一直沉浸在身世之謎的衝擊和講武堂的謀劃中,竟一時忽略了這最致命的一點——帝王心術!
經林月顏一點撥,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兇險。皇帝蕭景貞或許是個想有作為的君主,但他首先是一個皇帝!絕不可能容忍一個手握重兵的軍神家族,再出一個可能掌控文官體系或者未來軍權的新星!哪怕這個新星是他自己提拔的。
「月顏,你說得對!」陳鋒重重吐出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帶著一絲後怕,「此事必須極度謹慎!在關兄查清真相之前,在我們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這個猜測,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陛下那邊!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此刻無比慶幸將這件事告訴了妻子,她的政治嗅覺和遠見,彌補了他的疏忽。
接連的巨大衝擊和未來的重重險阻,讓林月顏身心俱疲,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和不安。她緊緊靠在陳鋒懷裡,嬌軀微微顫抖。
陳鋒見此,眉頭微皺,心中暗嘆。他知道,今日所說的這些,對林月顏而言,是何等巨大的衝擊。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邪魅一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溫柔的火光。忽然伸手,一把將林月顏打橫抱起。
林月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夫君?」那張俏臉瞬間紅透,如同熟透的蘋果。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羞澀,一絲慌亂,卻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陳鋒不答,抱著她走向床榻,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被上,隨即俯身壓下,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氣息之間。他的目光灼灼,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和一絲曖昧,緊緊鎖住她驚慌失措的水眸。
「說了這麼多煩心事,嚇到我的月顏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磁性的蠱惑,「是為夫的錯,讓娘子受驚了。」
「月顏,別擔心。無論前路如何險峻,夫君都會在你身旁,為你遮風擋雨。你只需安心做我的夫人,其他的,交給夫君就好,夫君定會護你周全,不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
林月顏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轉變弄得心跳如鼓,臉上的蒼白被羞紅取代,眼神躲閃:「夫……夫君,別……現在還是白天,而且……而且奴家……奴家今日……今日身子還有些乏……」
「白天又如何?」陳鋒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我疼愛自己的娘子,還要看時辰嗎?更何況,娘子若身子乏了,為夫更該好好疼惜,讓娘子放鬆放鬆,將那些煩心事都拋到腦後才對。」
他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準確地攫取了那兩片因驚訝而微張的柔軟唇瓣,將這個飽含擔憂、恐懼、以及諸多複雜情緒的小女人所有未盡的言語都堵了回去。這個吻起初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慢慢地變得溫柔而纏綿,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她的不安和恐懼盡數驅散,將自己的力量和決心傳遞給她。
林月顏起初還微微掙扎,但很快便在丈夫熟悉的氣息和熱烈的攻勢下軟化下來,手臂不由自主地環上他的脖頸,生澀而積極地回應著。仿佛只有這最親密的接觸,才能確認彼此的存在,才能暫時忘卻外界的一切風雨。
衣衫漸褪,羅帳輕垂。一室春光,旖旎無限。陳鋒用極盡的溫柔和熱情,帶領著妻子共赴雲雨,在一次次的衝擊與交融中,無聲地傳遞著他的承諾:無論未來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會保護好她,這個家,由他來扛。
雲雨初歇之後,林月顏香汗淋漓地蜷縮在陳鋒懷裡,臉頰緋紅,氣息微喘,之前的驚惶和憂慮似乎真的被暫時拋到了腦後,只剩下疲憊後的安寧和一絲羞澀。
陳鋒輕撫著她光滑的脊背,在她耳邊低語:「別怕,一切有我。你只需相信你的夫君,嗯?」
林月顏將臉埋在他胸膛,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卻堅定:「嗯。奴家……信你,奴家永遠都相信夫君……」
夫妻二人相擁而臥,享受著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與溫情。然而,兩人心中都清楚,巨大的變革與危機,已然拉開了序幕。
與此同時,金陵城的另一處深宅大院——右相柳越府邸的書房。
一名身著低調服飾的下人,正躬身立於書案前,向一位背影威嚴、身著便服的中年——柳越,低聲稟報著今日朝堂之上的種種異動。
「相爺,查清楚了。陳鋒今日下朝後,被陛下單獨召入御書房,密談近一個時辰。具體內容無法探知,御書房看守極嚴。但其後,陳鋒出宮時,神色平靜,並無受責罰的跡象。反而……屬下隱約看到他懷中似乎揣著一卷文書,看那封記,像是……像是宮中內務府的密卷。」
柳越緩緩轉過身,手中把玩著兩顆光滑的玉球,眼神深邃難測。
「哦?陛下非但沒有怪罪他,反而密談良久,還有所賞賜?」柳越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來,陛下對這個陳鋒,當真是青眼有加啊。」
「武安侯……陛下……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陳鋒……有點意思。繼續盯緊他,特別是他與武安侯府的往來。還有,務必查清,陛下賜下的,到底是什麼文書。」
「是!屬下遵命!」下人恭敬退下。
柳越走到窗邊,望著皇宮的方向,眼神幽深難測。他緩緩伸出手,仿佛要將整個金陵城,都握在掌中。
「皇上啊皇上……你想做什麼?這個陳鋒,又是你布下的哪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