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賢內助


  「會所之內,可專設一『文淵閣』或『雅集廳』,不必日日喧鬧,但定期,比如每月初一、十五,邀請徐爺爺這般的文壇泰斗,或是致仕的清流名臣,開辦講座,品評詩文字畫,鑑賞金石古玩。」

  「甚至可以由會所出資,設立一個『金陵詩會』或『文魁榜』,每月或每季舉辦一次,評選詩詞佳作。優勝者非但有重金獎勵,其佳作更可由會所請名家書寫裱糊,懸掛於廳內展示,甚至出資為其刊印詩集,助其揚名。」

  「如此,天下文人學子,誰不以能受邀參與我們會所的雅集為榮?誰不以能登上『文魁榜』為目標?這會所,便不再是尋常吃喝之地,而是天下文脈所鐘的風雅聖地了。」

  陳鋒徹底震驚了!這不是後世常見的「文化沙龍」和「藝術展覽」嗎?林月顏竟然想到了藉助文化影響力來提升會所的格調和粘性!

  林月顏並未停下,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還有,夫君是否忽略了金陵城中,另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哦?什麼力量?」

  

  「女子。」林月顏微微一笑,「金陵城中,王公貴胄、朝廷大員之家,那些夫人、小姐們,平日深居簡出,看似不理外事,但她們亦有消遣需求、交流欲望,而且極為強烈,只是苦無合適的高雅場所。」

  「並且她們的喜好與言論,往往能直接影響其父兄、夫君的判斷。」

  「我們何不專為她們,在會所環境清幽的後院或是另闢側院,打造一處名為『蘭心苑』或『靜雅軒』的所在?只對持有金、玉腰牌的會員女眷開放。」

  「內設最好的繡房、琴室、茶寮、花圃,聘請最好的女師傅教導琴棋書畫、插花茶藝、女紅刺繡。再配以最精緻的茶點、羹湯,以及……嗯,或許還可以有一些夫君曾說過的,能讓肌膚更細膩光滑的『養顏方子』?」

  她臉頰微紅,繼續道:「如此,便能將那些朝中大員的後院女眷,也牢牢吸引過來。她們在此得到了愉悅與尊重,回去後,又豈會不說我們會所的好話?這枕邊風的厲害,夫君想必是知道的。有時,或許比朝堂上的直言勸諫更為有效。」

  陳鋒聽完,心中已是驚濤駭浪,無以復加!

  他原本的構想,只是一個融合了高端餐飲和未來烈酒的高檔場所,而林月顏卻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會員等級制度」、「文化核心打造」和「開闢女性市場」這三個極具前瞻性和操作性的概念!

  這幾乎就是將後世頂級私人會所、高端俱樂部和沙龍文化的精髓,完美地融入到了這個時代背景之下!其思路之清晰,眼光之獨到,謀劃之周密,令他這個穿越者都感到震驚!

  他看著燭光下,妻子那張因認真思索而顯得格外動人的臉,看著她清澈眼眸中閃爍的智慧光芒,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他知道妻子出身書香門第,聰慧過人,性情堅韌,卻萬萬沒想到,她在商業經營上的嗅覺和格局,竟也如此敏銳高超!這哪裡是什麼需要他呵護的柔弱女子,分明是一位被深深埋沒的商業奇才,是一位能與他並肩作戰的賢內助!

  「月顏……你……」他激動地握住妻子的手,聲音都有些微微發顫,「你真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女諸葛!有你這些奇策,何愁這會所不名動金陵,何愁大事不成!」

  林月顏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飛起兩抹紅暈,輕輕抽回手,低聲道:「夫君過譽了。奴家不過是平日裡閒來無事,胡亂翻些雜書,又聽得些後宅閒談,胡亂想到的。能對夫君有些許裨益,奴家就心滿意足了。」

  ……

  夜漸漸深了,燭火也剪過了兩次。

  陳鋒又與林月顏就許多細節探討了許久,越談越是興奮,越談越是覺得林月顏的想法精妙絕倫,許多細節甚至比他這個來自後世的人想得還要周到妥帖。

  直到林月顏忍不住掩口,打了個秀氣的哈欠,眼中泛起些許生理性的淚光,陳鋒才猛地驚覺時辰已晚。

  他連忙壓下心中的激動,心疼地催促道:「瞧我,一談起來就忘了時辰。夜深了,你快快去歇息。明日一早,還要辛苦夫人,陪我去一趟長安書院,拜訪徐爺爺呢。這會所之事,尤其是那『文淵閣』和資助寒門學子的章程,還需他老人家點頭首肯,方能事半功倍。」

  林月顏溫婉地點點頭,起身細心地將書案上的筆墨紙硯歸置整齊,又為燈盞添了些油,撥亮了燈芯,這才柔聲叮囑:「夫君也莫要再勞神了,早些安歇。」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書房,反身輕輕將房門掩上。

  站在門外的廊下,晚秋的夜風帶著沁人的涼意,吹拂著她的裙擺和髮絲,也讓因長時間談話而有些發熱的臉頰涼爽下來。

  她並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獨自立在廊下,抬頭望著天際那輪清冷的明月,微微出神。

  她低頭,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纖細的指尖,月光灑在她清麗靜好的臉龐上,神情有些複雜難言。

  她想起夫君談起謝雲娘時,那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譽,想起那個女子以寡婦之身執掌龐大家業的傳奇經歷。

  沉默片刻,她唇角微動,幾不可聞地喃喃自語,聲音輕細得如同耳語,消散在夜風裡:「謝雲娘……江南謝家……寡居之身……卻能掌控那般大的家業,令夫君也如此推崇……倒也……確是位……不同尋常的女子……」

  隨即,她自己似乎也被這個突如其來、略顯突兀的念頭驚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像是被月光燙著了般,慌忙搖了搖頭,仿佛要甩開那絲莫名浮現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細微情緒。

  她轉身,加快腳步,裙裾輕擺,走向自己的臥房。只是那窈窕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拉得長長的,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淡淡的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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