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開疆拓土,哪裡錯了
聽聞此言,朱標立刻打消了繼續爭論的念頭,直接轉向朱棡追問:「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大哥,你得懂,你想當個仁慈寬厚的君主。」
「有些手段,你是絕不會用的,所以我才留著這些所謂的晉王府勢力。」
「讓他們在京都之外替你唱反調,這樣就能襯托出你的仁愛之心,讓文武百官對你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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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朱棡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看著朱標。
但現在,這些所謂的晉王府勢力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
畢竟朱標已決定親自處理此事,那惡人的角色自然無需朱棡再扮演。
實際上,在早朝之前,朱標就想問朱棡關於晉王的事情,可最後還是忍住了沒說。
因為比起晉王府勢力,他更信任自己的弟弟,或者等著朱棡自己開口。
「原來是這樣。」
朱棡話音剛落,朱元璋、朱標和朱樉的臉色才漸漸明朗起來。
「就像我常說的,有些事父親做不來,你能做到。」
「而你做不到的,就只有我來做了。」
對此,朱棡又瞪了朱標一眼,才繼續說道。
「我......」
朱標聽到這話,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好似有話哽在喉間。
「別想了,我是你弟弟。」
看著欲言又止的朱標,朱棡伸手拉住他的手,笑著說道。
然而,這個簡單的動作,不僅讓朱標愣住了,連朱樉也愣住了。
恍惚間,他們仿佛看到了當年濠州城下,陽光灑落的小巷中,三個小小的身影嬉戲其間。
特別的是,那兩位年長的兄長握著三歲幼弟的小手,眼底儘是對弟弟的憐愛。
片刻之間,朱標和朱樉的眼角已有些濕潤。
此刻,時光靜謐,兄弟間的情誼依舊深厚。
「湯鼎、鄧鎮恐怕不日就能抵達京城。」
御書房外,朱棡望著太原方向,略作思索後低聲說道。
而御書房內,朱元璋與朱標正在接見鄧愈和廖永忠。
談話的內容,是關於昔日小明王之死。
「不會這麼快吧,這才幾天。」
聽罷,朱樉微微一怔,隨即搖搖頭道。
從京城到太原,相隔兩千餘里,即便快馬加鞭、輕裝簡行,也需要半個月。
更何況不過數日而已。
「還是那句話,最多幾天。」
朱棡依舊搖頭道。
畢竟他離開太原返回京城時,朝廷派往太原的使者並未離去,依然在待命狀態。
因此,朝廷接管山西軍權,並非難事,只需一人一騎,連續數日疾馳,便可直達太原。
憑鄧鎮和湯鼎的忠誠與勇猛,一旦得到消息,必會立刻趕回京城。
「二十萬鐵騎,縱使傾舉國之力,也難以湊齊如此規模的精銳部隊。」
「然而你僅用了不到三年時間,就組建了一支所向披靡的騎兵隊伍,他們在草原上橫掃敵軍。」
「所以,實話告訴我,你真的願意交出兵權嗎?」
朱樉態度豁達,不再糾結於之前的話題,而是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朱棡,再次問道。
畢竟以他們家老三的性格,湯鼎和鄧鎮真的可能在這幾天內回到京城。
朱樉對此有些疑惑,朱棡難道真的願意把二十萬鐵騎盡數歸還朝廷?
那可是他苦心經營三年的成果,真的能如此輕易放手?
「你覺得父親真的能把我的兵權奪走嗎?」
朱棡轉而反問朱樉。
「除了這個還能怎樣?」朱樉皺眉說道。
「那麼我再問你,若是權力握在自己人手裡,還是外人手裡,哪一種能讓父親更放心?」
面對眉頭深鎖的朱樉,朱棡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無奈。
「當然自家人才能讓父親安心。」
朱樉毫不猶豫地回答。
畢竟在古代,尤其是在皇家內部,任人唯親從來不是貶義詞。
「這就是為何父親派你去西安,讓我去太原。」
「不就是為了讓我們兄弟倆統領山西和陝西的軍隊嗎?」
「畢竟比起親生兒子,沒人能讓父親完全信任。」
「所以看似我把權力交了出去,實際上仍在我掌控之中。」
「這也是為何我要留下馮誠在太原,而不是讓他隨鄧鎮和湯鼎回京。」
「因為馮誠是我的心腹,他在軍中的威望雖不及鄧鎮和湯鼎,但也足夠維持大局了。」
「而且這是父親精心布局的結果。」
朱棡說話間眼中又閃過一絲欽佩。
年輕的將領資歷尚淺,軍中威望也不足,所以構不成太大威脅。
相較之下,那些驕橫跋扈的淮西勛貴就難控制多了。
因此,儘管還未正式公布由誰暫代山西兵權,朱棡已確信無疑,必定是馮誠。
「原來如此。」
朱樉依舊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
「二哥,你確實該多看看書。」
對此,朱棡一臉無奈,目光卻異常嚴肅地注視著朱樉說道:「若非如此,將來你會吃很多虧。」
「呃……」
看著態度認真的朱棡,朱樉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兵法韜略還能勉力鑽研,但讀書這事,一翻就犯困。」
確實如此,朱樉只要一讀書就容易犯困,為此朱元璋沒少責罰他。就連李希顏夫子都被他氣得不行,但他依舊屢教不改。不是不想改,而是真的改不了。
「二哥,大哥的能力你應該清楚。」
「在玩弄權術方面,除了父親大人,連韓國公都稍顯遜色。」
「至於帶兵打仗,大哥更是無需擔憂,畢竟他的岳丈是鄂國公常伯伯,又有藍玉這樣的猛將為其效力。」
「因此,大哥坐穩中宮之位後,完全可以掌控天下局勢,文武雙全。」
「而你雖精通兵法韜略,卻不通治理國家之道,又怎能向父親證明,你不比大哥差?」
朱棡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朱樉的肩膀,緩緩說道:
「既比不上大哥,也比不上別人,還有什麼好證明的呢?」
說完,朱樉擺了擺手,顯得興致缺缺。
大明最耀眼的兩位才俊,一個是朱樉的大哥朱標,另一個則是他的弟弟朱棡。
正因為如此,朱樉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議論紛紛。
畢竟論學問,他不及朱標;論軍事才能,他也遜色於朱棡,這讓他很是尷尬。
更何況朱棡不僅軍事才華出眾,還能在朝堂上運籌帷幄,治理國家同樣出色。
幸好他性情豁達,並不介懷這些事,否則早就鬧出不少麻煩。
這就是朱樉自嘲的緣由,他一心想要證明自己並不遜色於朱標,這也是他的執念。
至於為何如此執著,除了朱棡和朱樉自己,誰也無法知曉。
「二哥,你並不比我差。」
看著嘴角帶著幾分自嘲的朱樉,朱棡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依舊嚴肅地說:
秦王朱樉真的無能嗎?
撇開品德不說,單論才能,這傢伙簡直強得一塌糊塗。
坐鎮西安,威名遠播於三秦及西寧一帶,足足有十二年之久。
自從洪武十一年就藩以來,直到洪武二十四年,他從未在戰場上失利。
尤其是洪武二8年,朝廷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帶兵攻打洮州時,又派朱樉去了。
短短兩個月,他又取得勝利,由此可見他在軍事方面的造詣,完全繼承了太祖,怎麼會弱?
「老三,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嗎?」
朱樉聽完,轉頭看著朱棡,低聲問道。
「確實很大。」
朱棡思索片刻後答道。
「究竟有多大?」
朱樉繼續追問。
「大到天高皇帝遠,大到相隔萬里難以相見。」
朱棡指著遠方說道,聲音依舊平靜。
「大到天高皇帝遠,大到相隔萬里難以相見。」
朱樉順著朱棡所指的方向望去,嘴裡也低聲重複著。
「老三,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許久之後,朱樉轉過頭,看著朱棡,語氣有些認真地問。
「什麼問題?」
面對朱樉認真的目光,朱棡微微點頭。
「你覺得我有當皇帝的潛質嗎?」
朱樉眼中閃過一道亮光,隨即說道。
「嗯……?」
正在和朱標一起聽取廖永忠匯報的朱元璋,剛準備離開御書房,就聽到朱樉說出這番驚人之語。
就連鄧愈和廖永忠也尷尬地把頭轉向一邊,別看我,我們什麼都沒聽見。
這人真是老了,怎麼突然聽不清了?看來回去得找醫生看看耳朵。
「能!」
面對朱樉的疑問,朱棡毫不猶豫地回答。
自家二哥終於有了稱帝的想法,這念頭絕不能被打消。
別人或許不了解朱樉的本事,但朱棡怎會不清楚?
若是上陣殺敵,僅憑他的能力,雖不能開創一個國家,卻也足以割據一方。
再加上自己,到時候兄弟齊心,未必不能再現當年成吉思汗橫掃亞歐的雄風!
「真有這事?」
朱樉的眼神里明顯流露出一絲心動。
「我從小就被你和大哥牽著手養大,難道我會騙你嗎?」
「難道你還真想一輩子給大哥當手下?」
朱棡又一次攬住自家二哥的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道。
「情誼深厚是情誼深厚,但我可沒想過要給他鞍前馬後地做事。」
「再說了,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我也得讓父親知道,我並不比你和大哥差。」
說著,朱樉眼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朱樉自然不會、也無法與朱標競爭。
然而正如朱棡所說,這天下遼闊,廣闊到天高地遠,遙遠到千里之外。
那麼,朱樉又為何不能獨步天下?又怎能遜色於朱標?
「這不就對了。」
「等將來咱們兄弟攜手闖蕩,互相幫助,橫跨亞歐,未必不能建立一番偉業!」
「比起大哥,他繼承了父親的基業,成為大明第二位皇帝,也就是太宗皇帝。」
「而你我兄弟,若能開疆拓土,便是如父親一樣的太祖皇帝。」
「如此一來,你怎麼會遜色於大哥?你甚至可以超越他!」
朱棡用力拍了拍朱樉的肩膀,哈哈大笑。
就算父皇朱元璋和大哥朱標在御書房聽見了,他也不怕。
終究,朱棡兄弟志在開拓疆域,建立功勳,並非覬覦皇位,有何罪過?
「好!」
「讀書疲憊,那就懸樑刺股!」
「我偏不信,我無法縱橫天下,文武雙全!」
「至於這大明,愛留的便留吧!」
聽罷,朱樉一咬牙,目光堅定地對朱棡點頭道:「那我們兄弟就出海吧!」
「這才像話!」
「大丈夫怎能久居人下!」
「我眼中所見,即是天下!」
「我手中所行,即是王道!」
朱棡也攥緊拳頭,豪氣沖天地說道。
「這兩個混小子。」
御書房裡的朱元璋本欲開門出去,但最後縮回了手,還小聲嘟囔著。
說實在的,朱元璋真是心煩意亂,別說他,哪個皇帝遇到這樣的兒子不頭疼?
畢竟覬覦皇位等同於謀逆,可是又有誰能治這兩兄弟的罪呢?
他們不過是想開拓疆土,在海外開闢新土建國罷了。
開疆拓土,哪裡錯了?
頂多從禮教的角度批評他們幾句,畢竟中原素來以禮儀之邦自稱,但這又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