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見時的那場雨


  2007年,港城最熱鬧的一年。

  滿世界的新聞,滿街道的看客。

  林清顏離世,丈夫顧重山接手山水集團。

  《驚爆!林家大小姐突然離世,丈夫顧重山接受「林氏」》

  《據傳言,顧林關係早已破裂,顧已出軌多年!》

  《顧重山到底是不是「鳳凰男」?》

  《林家的大公主至今未露面!》

  《到底是掃把星克母,還是鳳凰男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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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把火不知燒了多久,林梔意反應過來時,已然是在自己親生母親的葬禮上。

  來來往往的人,竊竊私語的神態。

  林梔意穿著條薄薄的黑色連衣裙,倔強又怨恨地坐在門檻邊上,她用力地捏著自己的裙角,紅透了的眼像是被染過了色,連著青紫色的半邊臉,烏壓壓一片。

  還記得母親離世的那個夜晚,顧重山為了自己的大業,不惜將她關在房間裡,他要讓媒體坐實林家千金不孝驕縱的罵名,要讓他的過錯,全由他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來承擔。

  在她拼命發瘋似的衝到母親身邊時,女人只留下了最後半句話,沒說完的半句話……

  她恨這裡的所有人,他們虛偽,甚至是惡毒!

  葬禮辦了三天三夜,雨也跟著下了三天三夜,一切都像是悶在了瓶子裡,混著鋼絲味的澀意。

  幾個女人偶爾路過林梔意身邊,也只是晦氣似的朝她遞去一眼。偶爾有人路過,剛想說上兩句,就又被身邊的人給拖拽走。

  她成了過街老鼠,無論有無過錯,人人都得來喊打一番才解氣。

  林梔意沒有為自己辯解的力氣,他只是狠狠地盯著顧重山,盯著他身邊的一眾人……

  「老顧,好歹梔意也是林家的大小姐,你怎麼能把十三歲的小丫頭一個人丟到國外去呢?」

  男人點著根煙,吸了好幾口,半晌沒說話。

  「一不做二不休,現在不送走,準備什麼時候送走?要是被媒體知道……」

  那群人麻雀般嘰嘰喳喳,他們不關心今天的場合,更不關心真相!他們打著對集團好的名義,化身為正義的使者,隨意宣判著她的未來。

  雨水早就打濕了她的視線,林梔意的大腦也跟著發暈,一切都是暗的,好似跌入了谷底,她不想白費力氣地去求一戶人家收留她,更不願向她那位父親求情……

  「嘟——」

  姑娘被嚇得一震,下意識便抱緊了手中的木盒子。

  眾人的目光徐徐轉向這半山腰間,幾十輛車的油門幾乎是踩到了底,他們嘩啦啦地連成一排,蛇一般盤旋在這山間。

  打頭的車開著雙閃,幾乎是要將人的眼睛閃瞎,只聽人群驚呼一聲,這車猛地一衝,這才穩穩停在這葬禮的中央。

  男人女人都被這一出嚇得直冒冷汗,他們退回屋內,小聲嘀咕起來。

  「這誰啊?」

  「誰知道呢!也不知道是哪家,這麼大的排場。這是來參加葬禮的?我看是來砸場子的還差不多……」

  「都別說了!」

  老k斜睨了他們一眼,示意他們閉嘴,他站在顧重山旁邊,和眾人一樣,直直盯著男人來的方向。

  「港城的事什麼時候歸他們管了?真是不嫌麻煩!」

  幾個男人來回走踱步,活像是遇到了瘟神,先前那精打細算的模樣,一下子全都煙消雲散了去。

  「我看也未必,這圈子裡,誰不知道她宋秋的手段?明面上說得這麼慷慨激昂,暗地裡是人是鬼誰知道呢?」

  「但林小姐在世的時候,兩人關係也的確是很不錯的呀……應該也不至於,就是苦了……」

  女人憐惜的話還未說完,就對上姓顧重山那雙冷冰冰的雙眸。

  他揮了揮手,隻身走了出去,顧重山斂了先前的那副模樣,他站在車前,近乎虔誠地等待。

  京牌,四個八,除了段家,也只能是段家。

  雨越下越大,車裡的人卻遲遲不肯動。

  只見開車的年輕男子先下了車,等將人群都趕開了,才舉起把黑色的傘,小步跑回,拉開后座的車門。

  天越來越黑,雨也越下越大,傘將雨珠濺得亂飛,眾人近乎都早已濕透。

  過了許久,男人才走了過來。

  他的氣場太強,這看戲的人都不自覺地散開了去。林梔意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抬頭,透過餘光,她也只能依稀辨出他的輪廓。

  正當他路過她時,林梔意鼓足勇氣準備抬頭看上兩眼,好巧不巧,就這麼不設防地對上了男人的目光。

  他的五官很深邃,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是兩把鋒利的刀,只是直直地盯著前方,好似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而他也不屑於被這些事情給打攪。

  男人沒有停留。顯然,他的目標也不在她。

  林梔意哆嗦了兩下身子,像是被嫌棄的貓兒,她抱緊自己,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只看男人的腳步頓了頓,他目光掃視那林氏高層,冷淡又不耐煩地問道:「林梔意呢?她人在哪裡!」

  林梔意疑心自己莫不是得了失心瘋,都出現幻覺了!她呆呆愣愣地朝男人看去,一時竟也不敢認。

  「這位就是段家的大少爺吧。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宋總派人來砸場子了。」

  女人嬌聲嬌氣地搭著話,正準備上前說上兩句,就被男人的眼神給嚇得又往後退了幾步。

  「我再問一遍,林梔意,在哪兒?」

  「在這裡。」

  要說第一遍是聽錯了,第二遍總不至於又聽錯了,小姑娘直起身子抱著木盒直愣愣地朝人跑去。

  她裙尾拖著泥水,興許是蹲久了,走起路來都踉踉蹌蹌,像是只坡了腳的小貓兒。

  她正準備上手去扯一扯男人的衣服,就見他往後退了一步,先前好歹也是嬌生慣養出來的,如今雖說受了苦,但也沒被人這麼嫌棄過。

  情緒一上頭,眼淚啪嗒一下就落了下來。

  「誰叫你過來的!滾回去!」

  女人見段景越沒反應,說著說著就把林梔意往一邊拽。

  「你給我閉嘴!」

  沒等段景越開口,這小姑娘倒率先吼了出來。她說完就往男人的方向躲,只探出個腦袋到處張望著,頗有點兒狐假虎威的風範了。

  段景越微微張了張唇,眉眼倒是浮上了一抹笑。

  「你就是林梔意?」

  「對呀!我就是林梔意。」

  林梔意露出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鼓風機似的直點頭,她牢牢抓住他的手,像是不放心,又將整個身子緊緊地貼過去。

  「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但你肯定是乾媽派來的對不對!」

  林梔意一開始還不確定,現在倒放下心來了,他的唇型和宋秋很像,完全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女人吃了癟,臉面自然是掛不住,正當她準備來拉人時,就被段景越帶的一群人給圍住。

  段景越沒和她廢話,只是輕輕看了顧重山一眼,便把林梔意給帶了出去。

  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路,林梔意幾乎是全程小跑地跟在他身後。

  天黑了個徹底,一輛輛車猛獸似的立著,走了半天沒見個人影兒,林梔意雖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但一雙腿早就不爭氣地抖了起來。

  段景越走了一半發現後頭人沒跟上,這才回頭看了眼,這不,恰巧好對上她那雙濕潤的眸子。

  他自覺好笑,剛剛膽子不挺大的嗎?疲憊裡帶著些煩躁,段景越淡淡朝她說了句:「他們都是段家的人,不會把你怎麼樣。」

  林梔意點點頭,火速又跟了上去。

  「小姐,先生。」

  陳宇一身黑色西裝,看上去年齡不大,卻也有一種莫名的威嚴。

  林梔意沒敢上車,他看了一眼段景越,只見男人側了側頭,她這才放心下來,風急火急地便鑽了進去。

  這姑娘這些天睡得加起來都不足八個小時,上了車,看著四周霧蒙蒙的一片,很快便又昏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然不知幾點。

  「媽,你自己要領回來的,要帶就你和我爸去帶,你丟給我什麼意思?我又沒養過孩子。」

  段景越摸出根煙,剛準備再說兩句就被電話那頭的人給懟了回去。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林梔意現在就是你親妹妹!你作為哥哥,帶一下怎麼了?她是不聽話還是怎麼的?你怎麼對人小姑娘敵意這麼大!」

  她聽著內容,心裡泛著一股股酸意,可她不敢流淚,也不敢醒來,只好先裝著繼續睡。

  她真的很麻煩嗎?可媽媽說她很乖的!

  聲音斷斷續續,段景越過了許久才上了車。只是他人還沒坐穩,這旁邊的小姑娘就猛地一下睜開了眼,火光似的就湊了過去,她抓著他的胳膊,怯怯地道:「我會乖的哥哥!」

  男人被她嚇了一跳,像是難為情,他擺開她的手,一隻手抵著她的腦門兒強行將人給送回去。

  「梔意真的很乖的!梔意不是媒體報導的那樣!」

  見他無動於衷,這姑娘兩行淚又嘩啦一下落了下來,邊說還邊又要湊過去。

  段景越彆扭地往車窗邊又移了移,像是沒辦法,他妥協道:「行了,你給我老實坐著。」

  「我老實坐著了呀!」

  林梔意「呼」的一下坐好,雙手緊緊貼著大腿,連目光都只敢平視前方。

  男人被他這齣整出淡淡的笑意,他闔上眼,幾乎是認命地長嘆了口氣。

  現在除了把這姑娘帶回去,難道還有第二種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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