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半面潮海
「轟隆、轟隆——」
伴隨著下課鈴聲,教室外的樓梯便排山倒海地支棱起來,沈彥傑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梔意,卻在第一個人進來時又垂下了頭。
其他人接二連三地回到教室,喝水的喝水,聊天的聊天,空氣中的熱分子瀰漫,那句鏗鏘有力的話剛剛還近在眼前,此刻卻遠在天邊了。
「沈哥,你今兒走這麼快幹什麼?體育課老師專門說這節課給我們自由活動,球沒打完呢,你人影都不見一個了。」
鄭佳言抱怨著,朝沈彥傑甩了瓶冰水,「今天這球打得真沒勁兒,還是得和你打才有點意思。」
「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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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彥傑接過水,揮手道了謝,他看了林梔意一眼,便退回到了自己的課桌前。
江雨竹和趙晗玥沒想到這小兄弟這麼有決心,為了不傷害他弱小的心靈,從一開始,她們便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這什麼情況?」
「我怎麼知道!」
這倆姐妹竊竊私語了半天,雖是心急如焚,但還是給足了他們單獨說話的空間。眼看著兩人散了伙,趙晗玥便火速飛奔至林梔意前頭,「梔子花!你剛剛和沈彥傑說什麼了?他怎麼就這麼走了?」
「沒說什麼。」
林梔意喪著個腦袋,像是掛著個要爆炸的鉛球。
趙晗玥看了眼沈彥傑,又轉頭看她,「誒!人家跟你表白,你失落個什麼勁兒?」
林梔意不說話,只是埋頭寫著自己的作業。
原來這句話可以這麼輕鬆地說出口嗎?
林梔意揪著自己的褲腿,手心的汗也像是受到了驚嚇,汩汩地往外直冒。
怎麼能這麼容易呢?
難道真的這麼難說出口嗎?
她的心溺了水,月光照在瑩瑩的海面上,好似無數冒著光的螢火蟲,它們照著她,照亮那見不得光的半面潮海……
——
天氣漸涼,連自習都不如往常安穩,「哧哧」「呼呼」「噗噗」,連環炮兒似的聲音接連起伏,林梔意手握著筆唰唰地揮動著,她跺了跺腳,又裹緊了衣裳。
江雨竹察覺到林梔意那點兒小動靜,準確說,自打剛剛變了天,她便一直關注著自家姐妹的動靜兒,林梔意是最討厭下雨天的!
【剛剛還是大晴天,現在怎麼跟要下大雨似的!梔子花,你還好吧?o(╥﹏╥)o】
班主任坐鎮,誰也不敢造次,江雨竹給她遞了張紙條過去,她爬在桌面上,扭過頭來仰著看她。
【我現在已經不怎麼怕下雨天了!寵妃不必擔憂!請速速寫你的數學作業!(#^.^#)】
林梔意笑呵呵地剛把紙條遞到江雨竹桌上,前頭便又傳來陰沉的一陣吼:「都高中生了!還要我來強調紀律問題?是不是嫌作業少了?」
老鄧推了推眼睛,從左到右的又重新掃視了一遍,這倆姑娘賠了運氣,此刻也不敢再造次。
「我都說了,這段時間一過,你們一選科,之後都是要靠成績來分班的,現在不著急,等到什麼時候著急?有些男男女女,最好也給我收斂些,到時候一文一理,光見一面就得換棟樓,你覺得你們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能長久?」
老鄧諷刺又尖銳的聲音如同清晨的大公雞,機關槍般橫掃一片。不過林梔意和江雨竹倒是鬆了口氣,看來剛剛針對的並不是她倆!而是另有其人!
這不,老鄧話還熱乎著呢,鄭佳言這小子就不耐煩地「呵」了一聲兒,「我管你文科理科,她在哪個科我在哪個科不就行了?學什麼不是學?」
他小聲蛐蛐著,就見趙晗玥踢了下他的腿示意他閉嘴。
鄭佳言凶神惡煞地朝她投去一眼,忍著聲音叫喚著,「幹什麼?有毛病啊!」
「閉嘴!你個體育生!」
「臥槽!你什麼意思,瞧不起體育生是不是?」
兩人這話說雖說得難聽,但音量都跟水蒸氣兒似的浮在空氣里,外頭人不仔細聽還真聽不清,只見鄭佳言頂這張大紅臉,捏呀呲嘴地指著趙晗玥,逮著人要個說法。
趙晗玥沒空搭理他的這些小動作,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便道:「滾滾滾,我喜不喜歡頂個屁用,隔壁班那姑娘不喜歡。」
鄭佳言這張臉蛋兒立馬從紅轉黑,剛剛那點兒神氣變成了可樂汽水,咕嚕咕嚕,一下子都冒了個乾淨。
「要你說!子非魚安知魚知樂!你懂個屁!」
老鄧不知何時兜轉下來的,他斜睨著看了眼鄭佳言,緩緩地道了句:「看來最近語文還是學得很用心啊!」
這話一出,不只鄭佳言,周圍一桌子的人都紅潤了起來。
林梔意沒笑,這姑娘寫散文寫得實在是太過專注,此刻正在興頭上,別說是狂風暴雨了,就算是電閃雷鳴,她估計都能雷打不動地繼續往下寫。
「月亮並非我的月亮,月亮是大家的月亮。」
姑娘剛畫上句號,就被上空的聲音更嚇了一大跳。
她抬頭瞥上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闔上本子,二話不說就「撲通」一下用胳膊護住了所有的內容。
怎麼有人走路跟貓兒似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呵……呵……鄧老師,你什麼時候下來的?也沒個聲兒。」
林梔意這話說得吞吞吐吐,欲蓋彌彰般迅速把本子給收了回去。
老鄧蹙了蹙眉,疑惑地看了她兩眼。
要真說起來,他近期對林梔意的表現還算是很滿意的,這姑娘剛開學時是個實打實的語文刺頭,仗著自己其他科的成績好,語文作業是寫一頓欠一頓,說了多少次,耳旁風似的,打著岔子也就混過去了。
可如今看來是不一樣了,估計是對語文來了興趣,都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嘛!老鄧若有所思地擺了擺頭,才緩緩道上:「喜歡寫文章是好事,這裡頭的學問大著呢!寫了便寫了,真情實感流露出來的,怎麼跟小偷兒似的?有什麼好難為情的呢?」
林梔意紅透了臉,此刻也沒心思去聽他到底說了些什麼,只能顧著點頭。
她怎麼好意思給別人看呢?寫景也好,寫人也罷,可情不對,情不對……寫出來的,總是難為情的呀……
老鄧拍了拍她的肩便徑直又回到了講桌,他的兩根白髮在空中擺著搖著,走得也瀟瀟灑灑,林梔意覺得老鄧今日有些不同,到底哪裡不同呢?她看了眼藏在暗處的本子,總品出些淡淡的憂傷。
如果老鄧不是老師就好了。
最好是個樹洞!
這樣她就可以放心大膽地訴說她的秘密。
她要大聲地問……她要大聲地問!如果是真的喜歡……如果是真的喜歡!那是不是也不應該難為情呢?
那是不是可以讓對方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