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無波動的直線
這條傷疤是怎麼來的,其實林梔意也記不清。
「醒了!醒了!醫生!喊醫生!」
Ethan頂著紅透了的雙眼坐在她的旁邊,他握著她的手,像是在向上天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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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發病了嗎?」
林梔意拖著疲憊的聲音,迷茫又無措地看著身邊這個大哭的男人。
Ethan沒有告訴她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哭得太大聲,說出來的英文也湊不成一句話。
林梔意拍著他的手,有氣無力地道了句「Thanks」。
其實在那之前,她也沒有想過她的病已經到了如此地步……她甚至想不起來發病前的所有事。
也是過了很久,Ethan才將當天的情景告訴了她。
那是個暴雨天,林梔意缺席了一整天的課,無論誰給她打電話,都是關機。
Ethan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在他冒雨趕到她家,直接砸開了房門,還沒等他走進,撲鼻的鐵鏽味像是催命的惡魔,血一滴一滴地從她的手腕里流下,流成一灘,毫無生氣的,像是腐爛的彼岸花。
在那樣的情況下,Ethan瘋狂止血,叫救護車,幾乎是一氣呵成,也正是他一氣呵成,林梔意這條命才算是救了回來。
之後Ethan問過她很多次,他強行帶著她去看醫生,又強行讓她吃藥……這麼持續了大半年,她的情況才算真正穩定下來,但也只能說是穩定。
她之後反問過自己很多次,她是真的想離開嗎?其實她也不知道……她把這一切歸結於自己生了場大病。
而後來的旅途,也是在情緒穩定後的一場自救。
值得慶幸的是,每個國家的太陽,都讓她重新找回了對生的渴望。
林梔意將這件事情描述了個大概,一些刻骨銘心的瞬間在說出來時卻如此的雲淡風輕,她沒管段景越的反應,只說累了,要洗澡睡覺。
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功夫陪他在這兒鬧。
兩人還是在一張床上睡的,段景越抱著她,抱著她……
可無論抱得有多緊,他都覺得她與林梔意的距離越來越遠。
他確信自己是愛她的。
可他覺得自己的愛是深海里的一粒沙,這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恐懼。
從她一個人走過那麼多國家,從她遊刃有餘地應對著港城所有的人,從她平靜地訴說自己的過往……
她的成長似乎發生在每一秒,而每一秒里,都未曾出現過他的身影。
這世界上的陰差陽錯是一條長河,他最困難的那四年,也恰巧是她的。
可也就是這樣,讓他本就陰暗的那一面再次變得難以啟齒……所以這些年來他以為地為她好,到頭來卻變成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段景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恐慌,他總覺得自己是遊刃有餘、勝券在握的,但就在今天,他覺得這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的一場夢。
而林梔意,其實已經早早不需要他。
——
清晨,林梔意被連環電話給催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顧重山三個大字,她沒接,又昏睡了過去……
等再醒時,二十多通未接來電已然出現在了她的手機屏幕上。
她伸手摸了摸旁邊,居然沒人!
林梔意這才揉了幾下自己的腦袋,想讓自己清醒點兒。
「段景越。」
她喊了一聲,沒人應。
「人呢?」
她推開房門,看到的就是桌子上已經擺放好的早餐,還有一張黃色的便簽紙——公司有點事,我先過去了。你醒了記得把這些吃了,尤其是牛奶,要喝完!
林梔意彈了彈便簽紙,她悶了一口牛奶,如往常般翻了翻今天的頭條新聞。
「砰——」
玻璃杯碎了滿地,林梔意看著手機,看著頭條上的這幾個大字:《十年懸案再掀波瀾:顧重山涉原配身亡案現關鍵新證據》
她隨意咬了幾口三明治,拿著包踩上高跟鞋就往外走。
「醒了?」
林梔意打著方向盤,她開了免提,想都沒想地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公司。」
林梔意猛地踩了下油門,著急忙慌地問道:「今天頭條是你安排上的?」
「嗯。明天不是山水集團股東大會嗎?總得給他們找點兒話題。」
林梔意說不上什麼感受,她指責道:「這種事情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你有把握嗎?」
「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你開車呢?早飯吃了沒?」
林梔意又急又氣,她不耐煩道:「你還有心思問這些?段景越,你以後做事能不能提前和我說一聲!我們倆至少要商量一下!」
「再不加把火就晚了,你們山水集團股東大會明天就要開,你以為顧重山會給你多少時間?你什麼都不需要想,這場官司,他們沒有勝算。」
段景越說得鏗鏘有力,林梔意回想著今天的報導,這才發現了不對勁。
「你有新證據了對不對?」
「你來了我們再說,你現在好好開車,不要東想西想。」
林梔意將車停好後幾乎是跑著上了樓。
智意集團,這還是她第一次來這兒。
「林小姐對嗎?我帶您上去吧,段總在辦公室等您。」
一個年輕的女士走了過來,像是等候已久了。
林梔意從剛進這公司大門就覺著不對勁兒,這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含著笑,像是跟她很熟似的,不過轉念一想,她也就明白了,新聞發酵了這麼幾個小時,估計這個圈子裡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托她爹的福,托段景越的福,她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也算是重新火了一把。
「林小姐,您進去就好,我就先回去繼續工作了。」
林梔意道了聲謝,她大力地推開門,把包往沙發上一丟,氣勢沖沖地就朝段景越走去。
「你到底知道什麼了?我母親的去世和他們到底有什麼關係?」
林梔意說這話的時候手都不自覺地抖了起來,當年她母親在醫院時,所有事情幾乎都是由梁叔打理的,所以這麼些年,她沒有懷疑過顧重山和蔣妍有膽子在這上面做手腳。
「你母親去世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就是顧重山。」段景越說得很隱晦,他關了電腦,繼續道:「開庭後,你需要控訴顧重山當年將你囚禁在家不讓出門的事實,老k也會出來作證。」
「他怎麼會?你對他說什麼了?他和顧重山的關係你應該知道。」
「我是知道,所以我給了他兩條路,要麼,拿著當年的視頻出來作證,要麼,和顧重山一起進去。」
林梔意難以置信,她壓著怒意問道:「所以我母親是顧重山害死的!?」
「不管是不是,現在都得是。」
林梔意一聽這話就泄了氣,段景越將她拉到一邊,他重新打開電腦,播放那段視頻。
「林清顏!你就該去死!和你死去的父親一樣!」
顧重山怒吼完便摘下了她的氧氣罩,伴隨著林清顏的掙扎,心電圖在波動起伏後,變成一條無波動的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