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掣肘
這是什麼意思?秋家滿門抄斬,外面對謝清商自是避之不及,又怎麼會有人假借她母親的名頭來和她套近乎?這顯然不可能啊!
謝清商下意識覺得長衡縣主這話是想當然亂說了,只是轉眼一想到外面關於她和許逐璟婚事的流言,又琢磨出了一點味。
莫非傳言的根源,就與她的外祖家有關?
長衡縣主見謝清商一臉正在思考的表情,她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秋家滿門忠烈,慘被廢帝戮害,是到了平反的時候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謝清商頓時心裡一顫!
秋家要被平反?
之前也提過,謝清商從小悶在謝府里,一次也沒有出過門,她對於父母的印象,全來自府里的人。
謝府里的人,對於謝言和秋竹名自是百般不滿,視他們為謝家的恥辱,謝清商每每聽到這些,卻無從反駁,她心裡不服氣,不願意相信這些人說的話,可是卻也不知道怎麼反駁這些人,於是只能在心裡不停默念她的父母是好人,仿佛這樣多說兩次,事情就能變成真的,她也不是壞人的小孩了。
現在長衡縣主告訴她,她的外祖家確實是被冤枉的。
謝清商自是愣在了原地,她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是開心,還是不敢相信,還是覺得長衡縣主另有目的想要哄騙她?
不,都不是,謝清商只是覺得有些迷茫,長衡縣主透過她的臉,在尋找秋竹名的痕跡,她看著長衡縣主,心裡卻一片空白。
有一瞬間,謝清商心裡甚至有些嫉妒長衡縣主。
不過這些都只是一瞬間的情緒,實際上,謝清商很快調整好了心情,她看向長衡縣主,腦袋反應也快:「外面關於我和六殿下那個傳聞,也是這般傳出來了?」
長衡縣主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道:「陛下對秋家感情特殊,自是樂意見到秋家的血脈,和天家血脈結合。」
這又是什麼意思?
謝清商琢磨著長衡縣主話里的暗示,她還想再問,卻見長衡縣主忽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門外。
門口的帘子邊有人影晃動,守門的丫鬟斥道:「是誰!」
隨後一個甜膩的女聲響起:「是我,我來看看婆母在不在。」
長衡縣主瞬間沉下了臉,她眼神冰冷,對著周氏吩咐:「阿緹,你先帶清商出去。」
周氏自是點點頭,牽起謝清商的手向外走。
帘子撩起,謝清商見就外面站著一個二八年華的女子,這人身段曼妙,眼睛水亮,只是表情稍顯油膩做作,瞧見謝清商就笑。
謝清商也禮貌地笑笑,卻覺手上大力傳來,原是周氏發了力,她壓根就沒理睬這女子,一心只想快步牽著謝清商離開。
那女子卻將目光放在謝清商臉上,眼中閃過瞭然之色,面上笑得更加嫵媚:「這不是小姑子嗎,旁邊的是謝三小姐,別走啊,我有話要通傳,前面花廳正在找你呢謝三小姐,別忘了去!」
周氏卻越走越快,謝清商也沒來得及回應,卻聽到長衡縣主聲音冰冷,問女子:「你來做什麼?」
女子還在笑:「婆母。奴家說了奴家是來傳話的啊,你這麼冰冷冷的瞧著奴家做什麼。」
長衡縣主沉著面色道:「是嗎,那你剛才在門口聽什麼?」
女子瞬時擺出委屈的模樣:「婆母又在誤會奴家,奴家剛巧過來找你,這不就剛想要叫丫鬟通傳叫你嗎,你不就正好瞧見我了嗎,這不是有理說不出嗎!」
她掐著嗓子,說話聽著讓人覺得不是很舒服,顯然是在故意噁心人。
謝清商最後就感受到女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她走遠。
周氏憤恨地道:「討厭死了,回來就碰到這人!」
謝清商好奇:「那人是誰啊?」
周氏抿著唇,低著頭悶聲道:「是我大哥的妾室,好像是宗家的什麼表親,和我和娘親關係都很一般就是了。」
說是說這是周家的家事,但是周緹蔓一臉我要抱怨了快來問我問題的表情,謝清商只能開口問:「怎麼了?她不是只是一個妾室嗎,為何剛才在縣主面前,卻是以退為進,氣勢很足的樣?」
周氏用腳踢著石頭:「清商你也看出來啦!她不就是在我家裡橫行霸道嗎。我跟你說吧,我哥當初鬼迷心竅和這女的在外面好上了,當時大嫂還在懷孕著,母親也是女子,當然不願讓這種女人入門噁心人,只是這女的好手段,去宗家找了人幫忙,設局陷害我大嫂的娘家。」
「我大嫂的娘家原先是在坊市販賣關外軟毯的,那宗家陷害人,告到朝廷說我大嫂一家不僅賣軟毯,還偷偷藏運香料,判了一家走私罪,到現在人還關在牢里呢。我大嫂無奈,只能讓這女的入府。這女的卻仗著後台,天天在家裡作福作威,稍有不高興,就威脅人。」
「所以現在我們家裡,竟是沒人敢得罪這個左氏!」
謝清商算是聽出來,這個左氏的事顯然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她明顯是被其他勢力匡扶起來,專門來針對長衡縣主的,目的就是從家人的角度入手,來噁心長衡縣主。
這其實也是狠招,如果周家因著宗家的關係,對這小妾態度巴結,其他人家難免嘀咕周家寵妾滅妻,若是像現在這樣對小妾不屑一顧,那麼等著周家的,自然是一地雞毛!
長衡縣主,或者說周家的落魄,並非偶然,也並非單是朝堂或是家裡出事,顯然是有人在全方面針對他們!
謝清商想不出誰會這麼恨周家,難道就是宗家嗎?
謝石禹趁著周氏鬱郁,忽然走到謝清商的身邊,低聲道:「剛才那個女的好可怕,她在後窗蹲了好久,想聽你們說話。」
謝清商一個激靈:「後來呢?」
謝石禹驕傲地道:「後來老夫吹來陰風,把她趕走啦!」
謝清商撇了撇嘴:「下次風大點,最好把她吹得凍死。」
謝石禹咂舌:「侄孫女,你怎麼和你那個姑奶奶性格差不多,都這麼狠辣!」
謝清商眯著眼睛:「蠻橫嗎?那是老祖你太軟了,你前面還在教我得硬起來,怎麼做起事來縮手縮腳的!你頭都沒了,就不能狠一點嗎!」
她覺得謝石禹行事和外觀太不般配了,天天嘴上說的厲害,實際上感覺他膽子很小。
她又問:「你當時頭是怎麼沒的,你要拿出狠勁來啊!」
謝石禹聽到這話,頓時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嗯,這,老夫死得比較特別,老夫是自盡的,沒什麼好多說的。」
自盡的?怎麼樣的自盡,還能把頭給弄沒!
謝清商目瞪口呆,原來謝石禹現在做事這麼慫,是因為當年透支了勇氣?她也不敢細想,打了個哆嗦,勉強道:「老祖你別嚇我!」
謝石禹有些著急:「這有什麼好怕的,老夫也不是在和你吹牛,老夫真的是真的——」
謝清商趕緊打斷他:「我當然相信你,老祖你就別說細節啦!」
一人一魂靈正在說著如此詭異的話題,謝清商忽然感覺到膝蓋被什麼人撞了一下,一瞧,原來是個三、五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緋紅的褙子,腰上佩著珍珠壓襟,長相倒是俏皮可愛,見到謝清商後,卻瞬時倒豎眉毛,大聲道:「你是誰!憑什麼在我的家裡!」
周氏聽到這聲音,趕忙過來:「楓兒,你在做什麼!這是你的三表姐!」
周見楓嘟著嘴:「什麼表姐不表姐,我只認宗家的姐姐是我的表姐!」
正說著,就見花叢後面走來幾人,打頭的不是宗玉人是誰!
她一臉「贏了」的樣子,用手環住周見楓,對著謝清商掐著嗓子道:「不好意思啦清商妹妹,楓兒衝撞到你了。」
在她的身後,則跟著許逐璟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