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賢王復活?!
秦無夜沒把話說滿。
他喚出青魃,那具高大的灰影僵立在院落中央,周身籠罩的暗青色霧氣比初見時稀薄了大半。
秦無夜朝屋內方向喊了一聲:「三位姐姐,可否現身幫個忙?」
片刻後,流螢女帝第一個探出頭,銀髮亂蓬蓬地披在肩上,眼尾還帶著一絲被打擾清夢的起床氣:「又幹嘛?」
「流螢姐姐,」秦無夜指著青魃,語氣鄭重,「幫我穩住它的神魂。我要用乙木生機和逆生術,試著恢復他的肉身。」
流螢女帝挑了一下眉毛,不置可否地「嘖」了一聲,但還是從門內走了出來。
赤月女帝緊隨其後,步伐不緊不慢,一雙赤瞳在青魃身上掃了一圈,眉心微蹙:「你那逆生術配合乙木生機,確實有可能喚醒他的神志。但他被煉成青魃三百年,神魂早就被那邪術侵蝕差不多了,就算能醒來,也活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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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
「最多七日。」紫璃女帝最後走出,接過話,「七日之後,神魂會徹底潰散,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秦無夜看向安南。
安南目光落在那具頭頂低垂的青魃,嘴唇抿了抿,隨後吐出一口氣:「七日也好……讓他親眼看看,他的後人還在。或許他還有什麼未了的事。」
秦無夜點頭,走到青魃面前,將乙木生機引出,化作一道青綠色光流,灌入青魃體內。
同時運轉逆生術,小範圍逆轉生死,將那些木質化的組織一點點"倒回"成血肉。
三位女帝同時出手。
流螢女帝護其經脈。
赤月女帝以毒攻毒,勇噬心魔焰焚燒殘留的三百年邪術侵蝕。
紫璃女帝用仙力將賢王的神魂輕輕托住,不讓它在劇變中碎裂。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青魃身上的木質紋路開始褪色,從四肢末端向軀幹收縮。
暗褐色的樹皮狀皮膚逐漸變軟、變紅,露出底下新生的血肉。
枯瘦的臉頰豐滿了些,深陷的眼眶裡,那雙漆黑的眼眸慢慢有了焦距。
原本比常人高出近兩個頭的身軀一寸一寸地往下縮。
骨骼在咯吱輕響中重新歸位,最終停在一個普通男子的高度。
當最後一絲木質退至胸口處時,一個中年男人的模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約莫四十來歲,面容俊朗,眉目間蘊含著一種沉靜、端方的氣質。
即便剛從三百年的封印中醒來,脊背也挺得筆直。
他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緩緩睜開。
目光起初是渙散的、空白的一片,過了好幾息才慢慢聚起焦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乾枯、蒼白、指節分明得像枯枝。
他又抬頭看了看四周,嘴唇翕動了兩下,像在默念什麼,卻沒有聲音。
然後他發現前方站著的兩人。
安南朝他走來,停在兩步之外,盯著他,手指微微攥緊。
賢王的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間,停留了很久,像在辨認什麼。
他的喉嚨動了動,嘴唇張開又合上,反覆兩次。
三百年沒開口說過話,每一個字都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面拖。
「你……是……」
「我叫靖司安南。」安南穩住情緒,「靖司越的獨女。按輩分,您是我往上數第七世祖。賢王殿下。」
賢王的目光猛地晃動了一下。
安南從乾坤袋中取出那隻木匣,打開,把玉佩和那捲舊檔捧到他面前。
「這是孔老,當年太史局一位小吏的後人抄錄下來的賢王案卷宗。上面記錄了當年您被先皇煉製、賢王一脈被滅族的全過程。三百年了,這份冤屈一直壓在土裡。」
賢王伸出那雙枯瘦的手,接過卷宗和玉佩。
手指在玉佩上面緩緩摩挲。
記憶在一點點回流。
那些被邪術和漫長歲月壓得支離破碎的畫面,正順著玉佩的觸感重新拼合起來。
他想起來了。
這是他的妻子的陪嫁玉佩。
他眼眶發酸,卻怎麼也流不出淚。
秦無夜和安南在一旁耐心地等著。
許久,他再次抬頭看向四周,目光緩緩掃過院落、葬仙樹、結界、混沌虛空、以及那三位風姿各異的女帝,最後落在安南身邊的秦無夜身上。
「這是……哪兒?」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的小世界。」秦無夜簡單答道。
賢王瞳孔微微收縮。
小世界?
那不是靈仙強者才有的手段嗎?
難道眼前這位年輕人是靈仙?
但他沒多問,只輕輕點了頭,道了聲謝:「謝謝你們救了我,我沒想到……自己還能醒過來。」
秦無夜沉默一瞬,還是開口把該說的話說了:「你神魂受損太久,雖然藉助乙木生機恢復了神志,但能維持的時間……大約只有七日。」
賢王聽完,神色沒有太大波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早已料到。
然後他看向安南,主動問了一句:「需要我做什麼?」
安南微微一怔,旋即深吸一口氣,把當前局勢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賢王舊案、玄金議和、古寶掉包、靖司國朝堂分裂……
賢王一邊聽一邊翻開手中的卷宗,目光在那幾頁泛黃的紙上緩緩移動。
手指在「滅族」「煉製」「無一倖存」等字眼上逐字點過去,指腹停留的時間一次比一次長。
「三百年......」他合上卷宗,聲音低得像自語,嘴角卻微微扯了一下,「他們把我煉成那副模樣還不夠……竟還拿我的血脈,一代一代地去煉。」
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笑得蒼涼,帶著一股狠勁:「好,好得很。」
「殿下,」秦無夜說道,「我們打算翻案,指認先皇罪行,還您這一脈的清白。若您願意,便隨我們走一趟。」
「我願意。」賢王沒有猶豫。
他活動了一下四肢,關節發出生澀的咔咔輕響,緩緩握了握拳,「我倒也想看看,三百年後的人見到我,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隨即,秦無夜帶著安南和賢王遁出鎮天棺。
枯樹林裡,外界已是深夜。
天幕上壓著厚厚一層雲,月光被遮得嚴嚴實實。
遠處的北梧關燈火零星,像一頭疲憊的老獸趴在地平線上喘息。
秦無夜從須彌戒中喚出飛舟,三人登舟升空。
舟身穿過雲層,在一片暗沉的夜色中朝王城方向疾馳而去。
夜風迎面灌來,帶著高空特有的冷冽和稀薄。
賢王獨自坐在舟尾,背靠著船舷,身上的灰袍被夜風吹得獵獵翻卷。
白髮被氣流往後攏去,露出整張輪廓分明的臉。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下方逐漸變亮的平原和漸行漸近的城牆輪廓。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王城的城牆在晨光里顯出一道灰濛濛的長線,城牆上的旗幟隱約可見。
賢王緩緩呼吸著,胸口起得很慢、很平。
「三百年。」他輕悄悄地說,融入風裡,「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