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這一竿,釣的是山河?!


  秦無夜伏在岩壁後,後頸還在發緊。

  姜太微那一眼掃過來之後,就再沒了動靜。

  三片道域壓著水光,轟鳴聲一陣接著一陣,震得山坳頂上的碎石往下掉。

  他把身體壓得更低,盯著戰場。

  場中的天光突然再次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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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沒有很快亮回來。

  原先晝夜交替的明暗變化停了。

  燭九站在半空,抬手往下一按。

  姜太微身周,上方仍是白晝,腳下已經入夜。

  一道明暗交界橫在半空,往水光道域上壓。

  白晝照出釣線的去向,黑夜遮住燭九的身形。

  姜太微只要提竿收網,釣線剛動,燭九就能先一步截住。

  「姜太微,你護著屍骸,擋不住多久。」燭九的聲音從暗處傳出。

  姜太微沒好氣地回道:「你若肯收手,老夫早走了。」

  「把他留下,你自然可以走。」

  「翻來覆去就這一句,你不嫌累嗎?」

  話雖如此,姜太微握竿的手已經在收緊。

  鑿齒見燭九穩住了正面,也不再追著姜太微扑打。

  他退到一側,雙足踏住大地,重力道域往自己身上收攏。

  附近幾座斷山先後震動。

  大塊山石脫離山體,朝他所在的位置傾斜過來。

  還沒飛近,就被越來越沉的重力碾成石粉,簌簌落下。

  百岳加身!

  鑿齒把周圍的重壓全聚在自己身上。

  每踏出一步,姜太微所在的那片天地便往下沉一分。

  人還沒近身,水光下方已經陷出一個巨大的凹面。

  他咧嘴,獠牙磨了磨。

  一拳猛地砸下。

  整片凹陷的水光連同底下的大地一起震動,遠處山脊應聲斷裂,碎石滾落的聲音傳出十幾里。

  萬蛇把漫散的毒霧全收回地下。

  他順著鑿齒砸出的裂縫,把毒腐道域往深處滲。

  片刻後,大地底下亮起一道道暗綠色的紋路,整片山根都染上了毒。

  蝕脈。

  毒力從水光道域覆蓋的地底往上滲。

  水光壓住一處,另一處就浮起細細的毒痕。

  連周圍供水勢流轉的靈氣也開始受到侵蝕。

  鑿齒想再催一拳。

  「往左壓。」萬蛇的聲音從地底傳出來,「那邊的水還在流動。」

  鑿齒瞥了他一眼,竟然沒頂嘴。

  重壓隨即移向左側。

  姜太微的水光被迫收窄。

  燭九的晝夜分界緊跟著落下。

  三妖的配合,終於有了真正的威脅。

  姜太微竿尖一點。

  原先那滴水珠鋪開了,變成一面薄薄的水鏡,懸在他身前,映出四周正在發生的變化。

  水鏡山河!

  姜太微沿鏡中水勢揮竿。

  釣線沒入水光,輕輕一牽。

  鑿齒壓下的拳勢被牽偏了方向,順著一道陡然立起的水流滑向側方,將另一座殘峰從山腰截斷。

  「好巧勁。」鑿齒咬著牙收回拳頭,胸口起伏了兩下。

  萬蛇立刻收束毒脈,封住那股水流的去處。

  燭九從暗處現身,手掌壓住明暗交界,直接切向水鏡。

  「咔!』

  鏡面裂出一道長痕。

  姜太微回竿撐住,蓑衣一角無聲脫落,飄進水裡。

  裂開的鏡光落向地面,被他另一隻手攏住,送回灰網周圍。

  灰網還罩在原地。

  渾蝕的下半身屍骸躺在網中,精魄持續不斷地從鱗甲縫隙逸出,越積越濃。

  姜太微幾次想提線收網,燭九都隨即壓住。

  他既不能放任精魄散掉,也沒法帶著屍骸脫離圍攻。

  鑿齒看出他的難處,獠牙一齜。

  「釣魚的,這堆肉可不是你能拿的!」

  姜太微抖腕,一線水光掠過他的獠牙,震得他滿口發麻。

  「先管好你的嘴。」

  鑿齒捂著嘴退了兩步,罵了一句含混不清的髒話,唾沫星子混著血從獠牙縫裡噴出來,他拿手背抹了一把。

  萬蛇的聲音從地底傳上來:「省點力氣罵,毒脈快撐不住了。」

  「你倒是上來打!」

  「我上去你替我滲毒?」

  鑿齒被噎了一下,轉頭又朝姜太微撲去。

  這一擊之後,四人的仙術再次撞到一起。

  餘波終於掃出了此前的範圍。

  靠近戰場的山巒接連塌矮。

  地底毒脈沿著新裂開的溝壑向外蔓延,暗綠色的紋路爬到哪,哪的岩石就發黑髮軟。

  晝夜分界從山間掃過去,數十里外的群妖眼前忽然一黑。

  重新看見東西時,藏身的山坡已經在往下滑。

  聯軍殘兵群妖在同一輪餘波下再次潰逃。

  有人大喊"往溝里躲",剛跑到溝邊,就看見溝底正翻起黑水。

  有人祭起法器飛遁,卻被驟然加重的天地之力扯落,法器都不要了,伏在地上趕緊往遠處爬。

  一頭修為不弱的大妖剛掠過山頭,就隨著整座山一起沉下去。

  連慘叫都被轟鳴壓住。

  秦無夜的藏身處也開始在崩塌。

  岩壁上裂開一道新縫,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一道毒痕順著裂縫爬上來,把岩面腐蝕出一層黑皮。

  這熱鬧,看來是不能再看了。

  秦無夜沿北側裂溝撤離。

  繞過一段斷崖時,前方一個人影貼在岩壁上。

  伏垣。

  別人都在逃,此人卻貼著岩壁潛到一處能看清主戰場的凹地,手裡握著一枚玉簡,嘴上在低聲說著什麼。

  秦無夜被前方塌落的山石擋住去路,短暫停步。

  他本想繞過去,可伏垣所在的位置恰好卡在唯一的通道上。

  要麼從伏垣身邊經過,要麼退回去換路。

  退回去要多花一倍的時間,身後的餘波還在擴散。

  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他只聽清了幾個詞。

  「……他們都在……」

  「……聖人……」

  伏垣忽然停了。

  一片遮擋氣息的岩層被餘波掀走。

  他察覺暗處有人,循著氣息轉頭,正與秦無夜對上目光。

  玉簡隨即被收進袖中。

  兩人隔著十幾丈的斷谷對視。

  「這位道友,你剛才聽見了什麼?」

  秦無夜神識掃過伏垣,他在快速判斷。

  此人竟是個靈帝,修為比他還高。

  但只要不是靈仙,他倒沒在怕的。

  秦無夜看了一眼他的袖口,嘴角一扯:「怎麼,這話聽不得?」

  伏垣臉上的笑漸淡。

  下一瞬,他貼著崖壁橫掠而來,竟直接出手直取秦無夜咽喉。

  七命環迎面撞上。

  兩人腳下的石樑轟然斷開,風卷著碎石塵土四處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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