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故人尋醫


  第92章 故人尋醫

  到底何人對大梁有如此深仇大恨,也唯有那些舊周之地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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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本是天下新朝的主人,理應奴役梁人,執掌天下權柄,成為顯赫的王朝之民。

  如今。

  大周有三帝隕落。

  一切歸於原樣。

  他們不僅沒過得更好,反而更糟糕了,對於風雪劍仙,對於大梁,他們恨得深沉。

  「司空。」

  「竟會是你。」

  記憶里,主持血祭儀式,無論是為群仙增壽,還是以人命磨平鴻溝劍意,都是那一道朱紅袍身影。

  五年未見。

  在司空的身上,蘇辰看到了他曾經的心魔,焰帝的虛影,那是大周萬民千百年來怨念的凝化。

  「我就知道,蒼生願,絕非這般輕易可以達成。」

  蘇辰回到了醫館。

  設計周梁之爭,他無法出手,他還在等,等那一尊可以助他完成一品儀式蒼生願的雄主出現。

  否則,他斬桀帝做什麼,直接扶持桀帝天下登頂就好了。

  醫館外。

  有一輛華貴的馬車停放著,左右兩邊,皆有侍衛隨行,氣息不弱,都是三品二品的好手。

  車裡,時不時傳來虛弱的咳嗽聲。

  「這是來看病的?」

  「徐大夫,竟然也能來生意了……」

  左右兩旁,店鋪掌柜們面面相窺,皆是感覺太陽從西變出來了。

  就徐大夫這醫術,自己都精神睏倦,整日睡不醒,一副有疾在身的樣子,他能醫治誰?

  「這位貴人,如想要求醫,不如去皇城內坊,尋張百忍大夫,他祖上可都是御醫……」

  有掌柜想要巴結這車裡貴人,諂媚討好跑來,就差沒直接說這醫館裡只有位庸醫了。

  「滾!」

  侍衛,抽刀驅趕。

  「就讓徐庸醫醫死你算了。」

  這掌柜滿臉晦氣,暗自罵了聲。

  「這是……」

  蘇辰穿著漿洗的發灰的玄衣回來,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看著車裡的壽火,有些眼熟。

  「老徐,咱們來生意了。」

  「你看!竟然有人來尋伱看病了。」

  虞樂在人群里看熱鬧,發現蘇辰,一路小跑過來,看起來很興奮。

  「這有什麼好興奮的。」

  蘇辰將醫館開張。

  馬車裡。

  有虛弱倩影,二十來許,在婢女的攙扶下,進入了醫館。

  「這女婢服飾,她是宮女……」

  「難道這是宮裡的貴人!」

  周邊掌柜,再也不看熱鬧了,作鳥獸散。

  涉及宮廷。

  他們可不敢亂打聽。

  虛弱倩影,在宮女攙扶下,跟蘇辰、虞樂一前一後,踏進了醫館,就將醫館大門關上了。

  沒有猶豫。

  她跪了下來。

  只是跪的不是蘇辰,若是虞樂。

  「虞先生。」

  「想必,您就是傳聞中,大虞歷史上登頂的妖孽三仙,大虞術仙吧。」

  「我想請您出手,救一人……」

  她跪了下來,在虞樂面前,以頭杵地,旁邊婢女也跟著跪下,呈上了一枚像是被人笨手笨腳雕琢的簡陋木製玉佩。

  看著木牌,一旁的蘇辰,目光凝住了。

  很早以前。

  他手裡,也有一枚差不多的木牌,同樣的簡陋,笨手笨腳的雕工。

  誰送的來著。

  蘇辰忘記了。

  只是。

  在穿越前,這枚同樣的木牌,就在他身上了,可惜,幾番動盪,木牌早就不知所蹤了。

  「你認錯人了。」

  「我不是什麼大仙,幫不了你。」

  虞樂矢口否認,皺著眉頭,說完,就想把宮裡的這兩人朝外趕。

  「等等。」

  蘇辰攔住虞樂,指了指木牌,問。

  「這是誰的?」

  「救誰。」

  「說清楚!」

  蘇辰肯定,這枚木牌不是他那一枚,但絕對是出自同一人手雕刻。

  他頭隱隱作痛,感覺一直以來,有什麼事情被他忘記了。

  這……好像很重要。

  「放肆。」

  「你這醫館凡夫,微末賤民,怎敢走上前來,迎接郡主一跪!」

  「你是想死了嗎?!」

  婢女憤怒,甚至想對蘇辰動手。

  她亦不弱。

  有三品罡氣修為。

  只是,不知為何,她在蘇辰目光注視下,感覺體內罡氣都不聽使喚了,寸動不得。

  來時。

  她就查清了一切,知曉眼前這人平平無奇,只是尋常醫館大夫,好運收留了大虞術仙罷了。

  是了。

  這定是大虞術仙出手了。

  「罵老徐,給我滾出去!」

  虞樂徹底嫌惡對方了。

  剎那。

  婢女臉色就煞白無比。

  她實在沒想到。

  區區凡夫,竟在大仙面前,有這般份量。

  「雲陽郡主。」

  「木牌哪來的。」

  蘇辰將木牌取走,摩挲著上面粗陋的紋理,頭越來越昏沉,恍惚間,好似聽見有孩童交談的聲音響起。

  「哥,我餓。」

  「實在不行,就把我給賣了吧。」

  「這樣你就能活。」

  他是誰!

  蘇辰感覺,這一剎,有無數情感,在他心中復甦,又在一剎那被抹去。

  「不行!」

  蘇辰跟記憶里一樣,吶喊出聲。

  「他是誰!」

  蘇辰捏緊木牌,望向了雲陽郡主。

  是了。

  眼前這虛弱倩影,就是大梁末年,獨孤皇后身旁的雲陽郡主。

  玄龍時期,曾將要代表周梁友好,將要被許配給還是太子時的焰帝。

  滅梁一戰,她就該死的。

  不知為何。

  竟然活到了現在,玄龍九年。

  「虞先生。」

  雲陽郡主,期許的看向虞樂。

  「老徐,不行的,我在蓄勢,只等仙臨那一日,術法通天。」

  「此物,有天大因果。」

  「我幫不了。」

  虞樂,拉了拉蘇辰。

  他的確把眼前這個微末凡人,當做了朋友,否則,絕不會如此去說。

  「這樣啊……」

  雲陽郡主,失魂落魄,起身就要離去。

  只是。

  蘇辰握著木牌,並不還回去,仍是在問。

  「他是誰!」

  「你只是個微末凡人,聽了這天大隱秘,只會為你惹來殺身大禍……」

  雲陽郡主,正色道。

  「說。」

  「沒人能殺了我。」

  蘇辰淡漠回應。

  這是事實。

  他這尊風雪劍仙,自梁到周,下到修行,上到仙路,得罪了不知多少人,不還活的好好的。

  「狂妄。」

  「你以為你是誰。」

  婢女冷笑,滿臉嘲弄。

  她想斥責這沒尊卑的凡夫俗子,可心底有寒意湧現,讓她再不敢開口。

  隱隱她有感覺。

  再冒犯下去。

  她……

  會死!

  「風雪劍仙,你們知道吧。」

  雲陽郡主開口。

  「風雪劍仙快死了!」

  「哈哈哈。」

  「我就知道,他會是這個下場,不知殺他的是哪一尊大虞的先天?扶風劍君,還是霸天老人……」

  虞樂側目,來了興趣,露出輕笑。

  也是。

  這尊人間第一修行,這般跋扈,自然會惹到了不得的存在,他快死了也正常。

  虞樂並不知道。

  此時。

  這尊風雪劍仙,就站在他的身旁,靜靜的注視著他,仿若在看二傻子一樣。

  「不!」

  「這木牌的主人!他,是風雪劍仙之弟,他快死了。」

  「我想請,虞樂大人,出手救他!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接受……」

  轟!

  這一刻,蘇辰腦海,記憶狂涌,有枷鎖被打開了。

  強烈的情感湧現。

  可。

  又在一剎那。

  煙消雲散。

  這些浮現出的記憶,讓此刻的蘇辰,就如同過客一樣,在平鋪直敘的觀影。

  ……

  荒野,光禿禿的一片,哪怕是草根樹皮,都被饑荒災民們扒去吃了。

  「哥,賣掉我吧。」

  「再這樣你會死的!」

  幼童哭喊。

  他瘦如骷髏,氣息虛弱。

  他在哭泣。

  遠處。

  有少年,同樣瘦弱,割開手腕,放血,引來貪婪飢餓的野狗。

  他揮舞鐮刀!

  一下又一下!

  任憑,野狗朝他撕咬。

  良久。

  少年拎著野狗屍體走來。

  「阿寒,有肉吃了,水要燒開,會有病菌,以後不要生病,要好好活下去……」

  撲通。

  少年倒在了血泊。

  只剩幼童在絕望哭泣。

  「哥。」

  「我不要吃肉。」

  「我要你醒來啊!」

  ……

  幼童吃肉,拉扯少年,遇上了黑淵,他加入了他們,少年醒來了。

  只是,少年有些不一樣了。

  他的眸光很冷漠。

  也認不出他了。

  「哥。」

  幼童,顫抖說著。

  「你,在叫我?」

  少年,左右四顧,有些疑惑。

  他走了。

  不久。

  就離了黑淵,進了皇宮,很久很久以後,闖出了偌大的名聲,風雪小宗師。

  還有,風雪劍仙!

  ……

  「原來,我不是天武二十三年穿越過來的。」

  「原來,我有感情,還這麼強烈,曾經我有不惜一死,也想保護,相依為命的弟弟……」

  蘇辰沉默了。

  看著天武二十三年前的記憶,他宛若在看另一個陌生人,只是,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痛了起來。

  如毒蛇噬心。

  撲通!

  他的心,在顫動。

  有七情六慾,在復甦。

  只是,在他體內,那一株長生幼樹,如在呼吸,在汲取他的情感。

  他以嬰孩身份,穿越大梁,那時正值亂世。

  少年時。

  他看到了體內的長生之種,知曉了選擇了它,他會變成一個漸失感情的長生怪物。

  看著酣睡的幼童,他放不下這份感情,拒絕了它。

  然後。

  天災與饑荒來了。

  臨死時。

  長生之種,主動相融。

  此後。

  他不再是他了。

  再也認不出他了。

  過往被塵封,他帶著自己構建出的虛幻記憶,遠赴大梁皇城。

  恍惚間。

  蘇辰回憶起,離開時,幼童拿著亂石,痛哭朝他投擲過來。

  「怪物,從我哥身體滾出來。」

  ……

  「我與張貴為友,長生之種萌芽,踏長生第一境。」

  「友人死去,悲痛襲來,踏第二境。」

  「第二友赴死,我踏第三境。」

  「原來,真正滋養長生之種,讓它成長的,不是時間,而是情感……」

  蘇辰捏緊木牌,看向了雲陽郡主,神色恍惚,眼中浮現幼童身影。

  可,他記不起他的名字了。

  四十年過去。

  他,早就是個長生怪物了。

  「他,叫什麼名字。」

  蘇辰摩挲著木牌,在問。

  那時。

  天災,饑荒,還未爆發。

  幼童與少年,家境貧寒,見少年羨慕貴人身上的玉佩,幼童笨手笨腳,雕刻了兩枚木製玉佩。

  或者說木牌更恰當。

  他遞給了少年。

  「哥,咱倆一生一世都不要分開,拉鉤……」

  可惜。

  少年忘記了他。

  整整三十年。

  「回前輩。」

  「他……叫許寒!」

  「現在,他快死了!求前輩救他,黑淵尋不到黑蓮聖者,也尋不到風雪劍仙,欲要拿他交差,獻給黑淵老祖,充當承載魂降的肉身……」

  虛弱倩影,以頭杵地,言辭關切,在哀求蘇辰。

  她隱隱有所明悟。

  這醫館大夫,看上去,平平無奇,但能夠與虞樂這尊大虞術仙在一起,又豈能真是庸碌凡人一個!

  他,必然是高階練氣仙。

  甚至。

  就是大虞三仙另外二人之一。

  「喂喂。」

  「你誤會了。」

  「老徐,可不是什麼前輩,他真的是一個普通凡人,別把他卷進來啊。」

  虞樂皺眉,忍不住出來勸說。

  然而。

  下一瞬。

  屋外,原本秋意正濃的天地,瞬間變得嚴寒了起來,窗戶外面,依稀有風,有雪,在飄零而落。

  起風了。

  亦,下雪了。

  「不是。」

  「老徐……你……」

  虞樂滿臉震撼,難以置信的看著跟他一起,在醫館裡混吃等死的凡人大夫,他連連後退。

  一個極其可怖的猜想,在他腦海里凝現。

  很快。

  他就搖了搖頭,露出嗤笑。

  「怎麼可能。」

  「一定是我想錯了。」

  「這風雪劍仙也真是的,偏偏挑這個時候出現在皇城,差點誤讓我以為……」

  蘇辰並未看他,只是在凝視著雲陽郡主,這個大梁時,有過一面之緣的故人,問。

  「最後一個問題,你是誰,蘇寒又是誰……」

  嗡!

  雲陽郡主,頭皮發麻,眼神中隱隱留露出了驚恐,看著屋外的風雪,還有面前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的蘇辰,她眼中滿是震撼。

  這絕無可能是巧合。

  眼前這人,或許就是……那一尊名諱都不得在皇城裡提起的存在。

  她陰差陽錯,想要求一求藏在皇城的大虞術仙,卻誰曾想,竟然撞上了天下間,無數勢力都在尋找的這位!

  雲陽郡主,本能就想要撒謊。

  可。

  在這尊存在面前撒謊,會死的!

  猶豫一二。

  她最終,還是交託出了實情。

  她出手將婢女打暈過去。

  然後,又設下某種手段,隔絕醫館之外。

  「我不是真正的雲陽郡主,真正的雲陽郡主,在三歲那年就死去了,我是黑蓮殿下發展的暗子,天一。」

  「奉命潛伏在大梁皇族之中。」

  「並且。」

  「我還是黑蓮殿下之後,那第二代的聖者,蘇寒則是第二代的教首,我們在大虞皇陵假死,浪跡天涯……」

  「可黑淵天下羅網,將他當風雪漸劍仙抓走了……」

  剩下的就不重要了。

  蘇辰,已決定出手了。

  他取出劍匣子,可惜,裡面空蕩無劍,洗塵劍,承載斬月的意氣,早已崩裂四散。

  自此。

  再無神兵能在他手中握。

  「皇城如無盡海。」

  「平靜之下,不知潛藏著多少老東西。」

  「出手,對我來說,不是最優解。」

  「可惜。」

  「當年,錯過了。」

  「現在不能繼續錯了!」

  蘇辰的心在跳動,有情感在他體內復甦,抵抗著長生之種的汲取。

  樹須涌動。

  蘇辰化作了本來面貌。

  濁世玄衣,少年如仙,只是那一雙如星辰般的眸子,這一次,不再是冷漠如冰,森寒如水。

  而是,有情感在孕育。

  哪怕一瞬,他也想以本來面貌,做一次人,而不是化作他人時,被他人性情影響,才顯得像是個人。

  「不是吧。」

  「你……老徐!你!!!」

  「風雪劍仙?!」

  虞樂驚呆了,等到蘇辰走出醫館以後,方才回過神來,爆發出了驚恐呼喊。

  好傢夥!

  還真是。

  這個跟他一樣混吃等死了這麼久的凡夫俗子,竟是風雪劍仙!

  怎麼可能?!!

  好傢夥!

  他的法眼這是瞎了嗎,同處一室,快一年了,這都沒有看出來。

  「恭送劍仙!」

  雲陽郡主,以頭杵地。

  醫館外。

  冰天雪地。

  蘇辰執傘,踏風而起,一瞬百丈,如沖天之劍,順著對木牌氣息的感應,朝皇城外,千里江河而去。

  此去何意?

  殺人!

  今夜後,貫穿諸多朝代,千年傳承,屹立不倒的黑淵,就讓它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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