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咱們的小金庫
車廂內一片死寂。
姜琰徹底怔住了。
她出身皇家,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沒見過?可即便是宮中御用的白糖,也只是淡黃色,遠稱不上潔白如雪。
而林樞口中,這種極品,成本竟如此低廉?
「至於鐵……」
林樞的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桃花眼裡透出的光,讓姜琰心頭莫名一跳。
「如果我能造出一種新式高爐,煉出的鋼,比現在百鍊鋼還好,產量卻能高出數十倍呢?這些鋼,不僅能用來打造無堅不摧的兵器,還能用來製造更精密的農具,讓天下百姓都能用上鐵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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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樁樁,一件件,任何一個拿出來,都足以震動朝野。
而現在,這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全都從眼前這個男人嘴裡,輕描淡寫的說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賺錢了。
這是在掌握一個王朝的經濟命脈!
姜琰看著他。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他那看似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究竟裝著一個怎樣深不可測的靈魂?
「這些法子……」她艱難的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若真能實現,利潤固然驚天,可鹽鐵官營,你如何插手?」
「我為何要插手?」林樞笑了,「我是梅花使,也是茶馬司督造。這些新法,自然是要獻給陛下的。」
他靠回車壁,神態恢復了那份慵懶。
「只不過,這些新法的推行和專營之權,我向陛下討要過來,交由你我的茶馬司來辦,想來陛下是不會拒絕的。」
「到那時,這源源不斷的銀子,一部分充入國庫,一部分擴充軍備,剩下的一部分……」
林樞衝著姜琰眨了眨眼,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自然是落進咱們家的小金庫里了。」
姜琰的心,亂了。
她看著林樞那張俊朗又帶著幾分無賴的臉,腦子裡一片轟鳴。
火器局的圖紙,打開了她認知的一扇門。
而此刻車廂內的這番話,則是在她面前,推開了一個她從未想像過的,波瀾壯闊的全新世界。
原來,那八千六百八兩七錢銀子,真的只是一把鑰匙。
一把,不僅打開了火器局,更打開了通往富可敵國之路的鑰匙。
她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十幾年讀的那些聖賢書,在林樞這番經天緯的的謀劃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震撼、荒謬、還有一絲絲興奮的情緒,在她心底翻騰。
她發現,自己竟一點都不排斥他口中的「咱們家」。
甚至,還有些隱秘的期待。
姜琰端坐著,一路上未發一言。
她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思卻全在身旁這個男人身上。
「回府後,你打算先做什麼?」終究,還是她先開了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睡覺。」林樞懶洋洋地靠在車廂壁上,打了個哈欠,「春宵苦短,自然是睡覺最重要。」
姜琰的眉梢幾不可查的挑了一下。
她索性閉上眼,不再理會他。
然而,馬車剛一停穩在公主府門前,林樞便一掃之前的睏倦,率先跳下了車。
「管家!」他揚聲喊道,中氣十足。
府里的管家來福一路小跑著迎了上來:「駙馬爺,您回來了。」
「別歇著了,去,給我找幾個大水缸,越大越好。」林樞一邊往裡走,一邊吩咐道,「再把庫里那些粗鹽都給我搬出來,對,就是又粗又澀,平時下人都不樂意吃的那種。」
來福一臉茫然,但還是躬身應下:「是,小的這就去辦。」
「還有,找幾塊乾淨的棉布和麻布,要厚實些的。再弄些乾淨的河沙來。」
林樞一口氣下達了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命令。
姜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有條不紊的指揮著下人,完全沒有要去歇息的意思。
她明白了,他剛才在車裡說的「睡覺」,又是在胡言亂語。
這個男人,嘴裡似乎永遠沒有幾句正經話。
很快,下人們便將東西都備齊了,在後院的空地上擺開。
幾個大水缸,一袋袋泛著灰黑色的粗鹽,還有布匹和沙土,場面顯得不倫不類。
林樞挽起袖子,親自指揮下人將粗鹽倒入一個大缸中,然後加水,用力攪拌,直到鹽塊完全溶解,成了一缸渾濁不堪的鹽水。
姜琰就站在不遠處的廊下,抱著手臂,靜靜的看著他折騰。
她倒想看看,這個男人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嬌媚的聲音從月亮門外傳來。
「喲,我當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在院子裡玩泥巴呢,原來是我們的駙馬爺啊。」
話音未落,秋月一身火紅的勁裝,如同暗夜裡的一團烈火,裊裊娜娜的走了進來。
她看都沒看一旁的姜琰,徑直走到林樞身邊,探頭看了看缸里的渾水,嫌棄的皺了皺鼻子:「小樞樞,你這是掉茅坑裡了?怎麼弄得這麼髒?」
這聲「小樞樞」,叫得又軟又糯,聽得旁邊幾個小丫鬟都紅了臉。
林樞頭也不抬,繼續指揮著下人:「把這缸水,倒進那個鋪好沙布的空缸里,慢一點,別濺出來了。」
他這才瞥了秋月一眼,親昵的點了點她的額頭。
笑道:「你懂什麼,我這叫點石成金,不,是點水成雪。」
「吹牛。」
秋月撇了撇嘴,毫不客氣的挨著林樞坐下,一雙明亮的眸子,卻一瞬不瞬的盯著他的動作,充滿了好奇。
姜琰站在廊下,清冷的目光落在秋月那幾乎要貼在林樞身上的身影上,眸色沉了沉。
她沒有說話,但周圍的氣氛,似乎都因為她的沉默變得有些微妙。
「哎呀呀,長公主殿下也在這兒啊。」
秋月像是才發現姜琰一樣,懶洋洋的打了個招呼,話里卻聽不出半點尊敬。
「這麼晚了還不睡,是怕我把你家的駙馬爺給拐跑了嗎?」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毫不掩飾的挑釁。
姜琰的指甲在袖中輕輕掐著掌心,面上依舊古井無波,淡淡開口:「聖女深夜造訪,想來是白日裡不夠熱鬧。」
「那可不,昨晚沒他在身旁我睡的一點都不香。」
秋月嬌笑一聲,伸手勾起一縷林樞的頭髮在指尖把玩,「還是陪著我們小樞樞玩兒,比較有趣。」
林樞拍開她的手,有些頭疼。
這兩個女人碰到一起,簡直就是針尖對麥芒。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將話題拉回來:「看好了,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