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老鬼戎斗


  第307章 老鬼戎斗

  .篤篤!篤篤!

  福地之間,氣氛不知為何突然有了些說不上來的變化,本就有些靜謐的林間谷地愈發蕭瑟。

  一路掌燈向北,獨身而行,他已經許久沒見到人影了。

  倏爾間,一道涼意自脊背直衝黎卿天靈。

  到了此刻,他才猛然抬頭,驚覺四方變化,原先的彩雲千頃,飛來仙峰,早已不見。

  天地間,不知不覺已似晨白,朦朦朧朧一片,百丈之外,就再也看不真切。

  STO55.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什麼時候?」

  按理來說,黎卿的魂念已是極為精深,磅礴似海,紫府境內再難尋出第二人來,不該反應這麼遲鈍的。

  怎會等到體內那隻龍骨鬼脊都發毛了才發覺呢?

  念及此方奇異,黎卿鬆開延命燈,滔滔魂壓一轉,立刻化作夢咒一道,那瞳孔中,天旋地轉,宛若星河的迷幻色彩迅速鋪滿了整方天地。

  灰光漸漸連成了一線,像是從畫卷中滲透了出來,緩慢的侵蝕著周圍的一切,通體的灰白,沒有溫度,無有觸感,甚至都不像是光。

  它,更像是一種世界的底色被抽出後的異常。

  「灰燼?」

  黎卿眉頭微挑,詫異的眺望著前方朦朧灰域。

  所以這福地中的詭異變化,便是因沾染了此灰燼?

  注視著那片晦暗的移動,黎卿右手抬起虛握,倏爾間,自他立足之始,天地都突然出現了一個窟窿,若開法目望去,那三尺方圓,像是在河谷中央驟然豎立了一枚島礁。

  任那香灰瀰漫,在這三尺幻夢境前,卻是詭異的避了開來。

  灰燼深處,兩尊作古的陰靈僵硬回首,木然索視了一眼那鬼蜮中奇怪的斑點。

  一片空白而已!

  祂們並未在那一角二者便再度抬起漆袖,一左一右,悍然抓向前方。

  【吱嘎————】

  令人牙酸的擠壓之聲從福地中每個法修的心底響起,那些方才還在刀兵相向的法修巫王,早在不知何時就已經收起了法器,互相「體恤」的擠在同一屋檐下,反藉助那樓閣間固有的禁制避開天地間瓢潑的香灰!

  便如此刻的道府藥園。

  原本爬滿了綠葉藤條的籬牆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往裡去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藥田。

  就在這缺口附近,此刻卻是因秘藏變化,強行擠占進了七八道身影。

  藥田之中,有巍然巨物屹立在前,凜然俯瞰著前方的不素之客。

  這處藥園是有主的,蒼山神屍橫行大地,打翻了數批的覬覦者,成功破開了藥田禁制。

  可還未待那葬神教的女子開始採摘碩果,秘藏生變,迫得那外圍的司王、法修半推半就,躲入了這藥園之中。

  言稱避禍,但————一時之間,這位葬神教的副教主還真就阻不得他們。

  她與天南觀的白院主同行,本就勢單力孤,二人之中又僅僅只有她一名紫府圓滿。

  而面前的不速之客,蠻王、司王、巫公————三尊紫府圓滿,後方幾人中似乎也有紫府上基。

  當然,這些半推半就入得藥園的法修司王們,面對著那座山神之屍,同樣不敢妄動。

  葬神教,巴丘中一道不算體面的法脈,但那張吃人的「仙屍皮」在巴丘修行界可是饒

  有凶名。

  也不知道這葬神教的人怎會遠跨數千里,這般快就入得秘藏。

  場中正當靜謐之時,那司王之中,有一背負羽蟲圖騰的大漢摸著光禿禿的腦袋,近了前列來,且是掃視了場中三方警惕之貌,再嘿然一笑道:「都是受那凶變波及避禍而來,幾位與其在這垮著張臉,或許該想想,該怎麼堵住這道缺口?」

  「否則,一山香草枯死,你我幾人也不知能否得活吶!」

  這司王所指,正是藥園籬牆處的那面缺口,只見結界外的灰燼,不斷地從那缺口處飄來,每每落到丹芝草葉上,那寶藥靈草便肉眼可見失了光澤,內里靈機似是被詭異的蠶食一空,只剩一道空殼。

  彷佛只要輕輕一碰,它等也要化作飛灰。

  南疆部洲,巫鬼之風盛行,這般香灰十里,鬼蜮傾天的變故,諸老巫倒是大致有些猜測。

  恐怕是有人舉行了宗府鬼祭!

  可南疆如今哪裡還有大宗族?能夠喚來祖先鬼神的餘暉。

  幾名三十六巫仙山的老修聚集一處,也未回應那司王之話,瞥了那姚遠缺口一眼,反

  將眉頭緊鎖了起來。

  都到了現在,身家性命與靈藥損毀,哪個重要他們還是知曉的。

  更何況————

  「老師君?這香灰滿天,鬼蜮橫行,疑或大凶之變啊。」

  「您崎幽山是供了玉靈神的,不知————」

  諸法修中有一中年文士面色稍異,且壓低了聲音靠上前來,向那其中最年長的英武老叟拱手試探道。

  三十六巫仙山,有修咒的,有祭靈的,有招魂的,有煉毒的————道統十分雜復,但最主流的幾脈,皆是奉養這西土鬼神的大宗。

  眼前這位鬚髮皆白卻身形遒勁的孔武老者,正是其中之一。

  他所執崎幽山,擅使巫傀奇術,能溝通槐連陰土,驅鬼通幽,屬玉靈神一脈。

  南疆部洲又哪裡來的鬼祭儀軌?無非也就是傳說中的那方陰山了唄。

  若真是如此,那他等巫仙山也理應無憂。

  同為一山之主,被其他山主熱切相敬,恭喚師君,這固然十分悅耳,可這位崎幽山主也不是自大之人。

  面對著多道炙熱的目光,他卻是沒得好氣,冷笑一聲:「你莫是失了智?槐連陰土關閉數載,諸山詔信不通已久,老夫又怎會知曉?」

  何況,這可不是槐連陰山的手筆。

  鬼蜮遮目,喪灰滿天,乃是死祭!

  死祭,是奔著戎殺去的。

  槐連的老鬼君坐化不久,兩位新君互難服氣,打的陰土兩裂不說,他們,在客場也撐不起如此大的鬼蜮。

  「不,不對!」

  「這是————秘藏中的,這是昌洛一脈的先君。」

  健碩老叟眉頭一皺,眼睛頓時睜大。

  方士「道鬼」,本就是那西南大宗,昌洛王裔,即便他是位得了長生之術的真人,他始終還是承續著昌洛宗廟的宗子!

  也只有它們昌洛一脈的鬼神,才能無視這秘藏結界,肆意在道府中遊蕩。

  昌洛一宗,居然還有活著的鬼神?

  這一刻,所有人皆毛骨悚然,一尊隔世千載未亡的老鬼,定下了死祭的凶君,祂將要戎殺的會是誰呢。

  好難猜啊!

  諸修之中,反倒是那幾人中唯一的女性司王並不在乎那災禍的立場,畢竟,怎麼都不可能與他等西土百司有關係。

  且是鳳目稍提,玉手輕撫著座下山君絨毛,也不懼那尊巍然的蒼山屍靈,轉頭直視著這位葬神教女修。

  「顯然,正牌的名主有些容不下你、我————他這般的蟲芻,要趕人了。」

  「寶物,拿到了手中才是自己的。」

  「百草茂田,藥香三寸,靈機氤氳,定是生了靈藥級的寶粹!你先入主的,取大頭,余者各分,如何?」

  西土中的司王,行事就截然不同了。

  她很直白,也很乾脆,什麼隱憂什麼立場,皆無所慮,東西唯有拿到手中才算數。

  既然秘藏之中前有鬼祟侵擾,後又有死祭掃蕩,躲是沒用的,真不妨各自取了園中寶

  藥,再圖後路。

  此話一出,場中幾名老修司王齊刷刷轉過頭來,既是詫異著她的直白,也同樣對著藥園中的寶藥有了幾分動心。

  數百年未曾現世的福地藥園,即便久無人打理,可那亘有的結界本就是對這藥田的最大庇護。

  或許有許多名貴的寶藥在諸植野蠻的生長中絕跡,但數百載紮根下來的寶藥,也絕對是不可多得。

  黃精、水苓、紫曲參————常見的、不常見的寶藥野蠻生長在每一處石縫黑壤之間,每一株都年份不菲,幾可直接作服餌用。

  藥田很大,山頭谷園皆在其中,除開那其中當有的靈藥,便是眾人各取一份也未必能採摘的盡。

  「黃精地坤之氣,水苓澤兌之累,所以園中主藥是為紫曲參。則藥王應是一株藥中四品的老靈參!」

  水土之積,久世栽培,靈藥四品紫曲靈,已可稱固本培元第一流!

  而這一品級的紫曲參,在如今的修行界,還未出現過,若是參照巴丘九十年前曾出現過的靈藥品金芝對比。

  這一枚紫曲參王,截而服餌,足可以讓練氣圓滿的修士一路暢通的修行到紫府盡頭,足以培出無暇道基來。

  四品靈藥,合自然造化,已是修行人能接觸的頂點。

  再往上,長生藥、不死藥————那就不是修士們所能奢望的了!

  群山百司之王,本就是倚靠那萬里山川,修得自然法,在岐黃之道上,先天就具有敏銳的知覺,來自司王的篤定,八九不離十。

  這般驚雷,很快就衝散了場中凝滯的氣氛。

  餘下的幾名老修甚至司王,眼神都開始有了些閃爍。

  若是第四品靈藥,還是紫曲參這般固本培元之物的話,花些心思,是能栽培出比一代司王、山主級人物的。

  對於任何一座巫山、司部來說,這都可以作傳世級的珍品————

  巴丘諸修言語試探,白清燁卻是並不甚通曉他等所說,只見場中視線愈發聚焦,她卻一振白桃法劍,指尖輕彈,劍鋒之上立時綻出道花六朵,殺意成霜!

  那祁教主尚在權衡之際,見這天南的女冠竟已法劍出鞘,怎還沉默?

  且是右手一攏,神屍倏爾忽移,三屍氣來,引動諸修各祭法王,但她卻也僅僅是把那白清燁護至了肩後,冷淡拋出一句:「可!」

  南疆的法巫與司部,她皆不識,但到了此刻,她與這位白院首也不可能強行驅趕那幾人,獨占此藥園。

  轉頭貼耳俯首兩句,白清燁大致明悟了場中局面,亦是從了那祁副教主之決,不再多話。

  只是素手輕搖腕間玉環,留下來了一尊亭樓大小的青鸞蟄伏園中。

  白龍大院首的坐騎—青鸞,是大院首離開之時特意交到地白清燁手中,紫府一境的異種靈獸,便是比之那白蛇山的「螣蛇」都不差了。

  這是一尊已經步入了成熟期的完全體青鸞,陰神之下,誰人見之,不畏上三分?

  坐在山君上的司王明眸閃亮,看了看前方二女,這兩人不論修行之路還是衣飾風格都截然不同,可見並不是同一方勢力,但關係倒是頗為獨特,居然在這靈藥奇珍面前也如此默契!

  她們分別是何人?

  好奇欲逐漸攀上了心頭。

  「行吧,那我記你們一個人情,後面要是遇了難關,可來尋我哦。」

  這司王聲若銀鈴,與二女輕笑一聲,驅策著坐下那頭山君,緩緩地就往藥園那丘頂一

  側去了。

  紫曲參,對於他等「人道修士」來說,無疑是硬通貨。

  只見這位嫵媚司王一動身,其他兩位司部的大漢也是按耐不住,各自拱手轉身,持納戒,執玉鏟,準備大撈上一筆。

  剩下四位巫仙山的法修面色有些僵硬,他等卻也未料到那幾名蠻子這般簡單粗暴的就開口應允了,連仙道第四品的靈藥都沒有半分想法?

  可惜,外有鬼災肆虐,藥園中三方人馬各有異心,他等就算還有別的想法,此刻也不敢動別的腦筋。

  何況,四位巫仙山主,誰在誰背後遞刀子還說不準呢————

  「藥穗靈機滯郁,八し載未見天日,總有些了不得的寶藥,那便各憑機緣吧!」

  那位崎幽山主亦是撫須頷首,領了那兩位女冠的人情。

  輕嘆一聲,自袖中丟出三個七寸巫偶,那人偶似是藤編草織,虧哲間草人有幾分類似,但更為逼真。

  「老夫在這方缺口立尊法壇,借冥冥之威,或能擋下那香伶鬼蜮的波及。」

  「小東西,去————」

  這壯碩老者帶著幾分笑意,對那巫偶輕吹一氣,三個草人立刻就睜開了眼來,直溜溜的轉動著眼珠子,搖頭晃腦,十分詭異。

  作為巫法修士,他等虧方士算是近乎同源,也是有傳承的,當然不似山野的蠻修。

  這一穗子藥從名貴,年份稀缺,為那鬼彎壞了,豈不可惜?

  自然是要立一方法壇,借用些許契機,也好護住藥穗缺口避禍。

  這面藥穗中,幾方人馬,小心翼翼者,以金擊摘果,玉剪取花;囫圇公的,折下木枝便附上法力挖掘藥從。

  路旁七寸巫偶,往那地頭一滾,再爬出來時雙手已捧來了一根白玉人參————

  穗外的各處,伶燼漫天,應對得當者,結眾自保,運道不佳者,還未見到那鬼蜮真容便被突來的秘力,詭異的四撕作了兩半。

  伶蒙蒙的天地間,【吱嘎】【吱嘎】的響聲隱隱迴蕩,這方秘境,不安全了!

  藥穗中那位老巫手段不俗,能耐不小,很快就搭起了一座七星祭台,起幡,引火,升起了一級微光。

  祭台方立,崎幽山主滿意的點了公頭,稍稍擺弄了台七星寶幡的位置,正要將一柄見過血的古劍掛在陣中之時。

  這位老叟突然色變,起糠,轉頭,面向藥穗後方。

  可還未待他完全脫離這祭壇,濃重黑霾若天傾一般,迅速將這大級的區域覆蓋。

  【篤篤】【篤篤篤】急促的腳步聲,三長兩短,犁然從他心底響起。

  一道輕吐涼氣,突兀地吹至這老叟的後頸處,直讓他心跳犁停。

  他園對幾位山主出聲呼喚求救,這些貪慾上腦的蠢東西果然不知死活,絲毫不見了蹤影,現在一定是窩在哪條溝里掘著死的靈藥。

  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了,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這,這怎麼會?」

  這位巫仙山中資歷都談得上前幾的老修此刻瞳孔巨震,冷汗直流,他至不敢園自己的糠後是緊貼了一頭多麼恐怖的老鬼。

  還有那眼角餘光瞥見的密密麻麻的鬼腳印。

  糟了,要命!

  「呼————」

  「你們南疆的巫鬼法術這般奇妙,是以毒攻毒之理?敢在四頭老鬼戎斗時立七星敕鬼壇。」

  一道年輕的聲音從糠後幽幽響起,似是剛剛脫糠,長吐一氣,半帶著驚嘆半帶著疑惑。

  南疆的法修果真名不虛傳啊,是要以鬼制鬼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