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久不見二位
第315章 久不見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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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水之東,昌洛之地,自古有封邑之,陰土九寸,良田萬畝,修漁耕而坐————
如今的冥府已然變樣,成為了某方福地的一部分。
黎卿坐居冥府陰邸中,一日一夜,方才回過神來。
胸前原本的十字傷口已然褪去,此刻仍若白玉一般無暇,元炁如海,魂壓似淵,早已經恢復完全。
右手舉起,掣力一握,無形的偉力瞬間降臨,以黎卿為中心的大片範圍內,連空中微塵都中斷了將行的運動軌跡。
這片法域深處,以黎卿的視角來看,最先望見的是炁,縱與橫的蒼茫白炁,化作無窮經緯線條交織,與幽深更深處的不可莫測,圈出了一方殊世相絕之域。
「經」「緯」有形天道之表,「讖」為隱秘崩壞之始。
當三者交織之時,不可言喻便此誕生。
無窮經緯交織於隱秘之中,隔絕陰陽,渡盡過往,下一瞬發生的所有,都將隨時推翻往世常理,虛空六氣無序翻湧,陰陽五行都要錯亂。
因果顛倒如玄妙,轉瞬萬念無法拘。
黎卿大馬金刀地跨坐在太師椅上,五指伸張,絲絲縷縷的隱秘氣息繞過指縫,無形無
質,言說不盡,卻又存在分明。
白氣與幽涼,構築成了這座奇異的場域,其本身不似鬼母的「扭曲鬼蜮」、鬼穆王的「長根血鬼域」,生來就具有極端的侵略性。
這是較為正統的「場域」。
經緯交織,訴諸天道,看似為秩序顯化,實則隱秘的底色下,讖法離奇,偏向禁忌。
法域一開,虛空過往,陰陽顛倒,倏爾間,受術者憑空消失一半的神通與道痕,化入經緯與讖幕之中,化身困縛牢籠。
而當經緯與讖幕完全重合,未來至,過往空,法域崩滅,陰陽五行再度重啟,被扭曲後瞬間回歸原初的大道法則,足以將一方星辰折斷————
這道法域,他不知究竟,未探全貌,只能強名為「無常法域」!
最後的崩滅一擊,只是結果。
真正蘊含的無窮玄妙,只在那「經」「緯」與「讖」三者之上。
聖人仰觀天道,述其理,其名為經;先賢俯察雲海山河,載其變,喚名作緯。
唯「讖」者,上托大道天啟,下感萬念唯心,即為預、征、言。
以不祥之預示、災禍之徵召、祥瑞之卜言接入經緯秩序中,無非只有兩個結果,大善
與厄!
「果然,讖道是玄門千百年來的最大禁忌——
這道法域,便是讖道玄學干涉元炁太初的具象化。
無形無質之念干涉到太初的運轉會如何呢?
大善時,法合天道,若律靈真言般,言出而法隨;大厄時,便是規律崩滅,萬法終焉!
「不明白,太玄乎了————」
黎卿長舒一口濁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能大概知曉,這似乎是一座「天啟」之法域,與最遠古的自然崇拜,原初神祇有著說不清的勾連。
可惜,仙道並不唯心,他熟讀《元炁論》,元氣是世界之本,萬物構成,無氣便無命,無命則不動。
寰宇失去了「動」,也就再沒有時間流淌,萬物歸寂————
就像是有人要用一縷魂壓孕育出血肉,這可能嗎?
「不管怎麼說,終歸是再進了一步。」
「距離陰神出宮只有一步之遙了!」
這一步卡住了太多人,太多驚才絕艷的存在。
有人身不過紫府,一劍能裂山河,有人馭龍種十乘,卻破不開最後一寸。
證就陰神者,未必是最具天賦,但他一定是悟透了此方世界的一角真相,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觀測角度!
掌挎腰間傘柄,黎卿騰的一下起身,法域收斂,原本在幽幽白炁里靜止了無數個片刻的微塵,再度飄散。
思緒良久,怕是已經過去了百息不知,但現實中,其實只過去四分之一個彈指。
場域中,時間是無限接近於靜置的,或許在旁人眼中只是一個眨眼,但「無常法域」已然徹底更改了未來態勢。
這道驚人的發現,黎卿暗暗記在了心頭。
往前幾步,推開破碎的格門,紙人們已經將整座陰邸「打掃」乾淨,可以再往裡面探尋。
然而,再度出得陰邸,行走在冥府中時,原本在暗處中藏匿著的氣息,絕大部分已經消失。
路邊上還有些余火的殘燼,很不尋常!
「有人來過了?」
黎卿腳步頓止,指尖一彈,立刻便是白光生發,十餘道紙人立起,往四方探去。
法域成就,化作一道恆久不滅星點,長存周天輪廓,這炁與靈的巧妙碰撞下,他的感官好似發生了什麼說不清的蛻變。
即使這座秘藏中,依舊壓制神識,但他的感知愈發敏銳,離得尚且極遠,心頭就能有所預兆。
與紙猖、與崔嬰的聯繫,更加明顯。
雖然依舊受秘藏壓制,但他依舊大概知曉了方位遠近。
紙人前行半坊,果真見到了數攤崩散的陰晦之氣,旁側的焦土上,余火跳動,分明是經歷過了一邊倒的戰鬥。
或許就在他與那白骨骷髏交戰的時候,就在他修養法力的時候,有人進來了!
「沒有選擇偷襲與旁觀,而是遠遠地往冥府深處去了嗎?」
黎卿立於原地,細細斟酌。
冥府內的遊蕩厲鬼,許多都是紫府之上,能如此隨意地破開險阻,直入深處,來人的實力不在他之下。
跟上去?冥府核心或許會有不錯的寶物。
亦或者是尋一個方向轉身離開,似前者未打擾他一般?畢竟,這座冥府很大,藏匿著寶物的主殿不少。
尚在猶豫之時,其實有人已經做出抉擇了。
【轟隆隆】
狂暴的氣浪猶如海嘯般,地龍翻身,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原本堅固不可萬方的冥府,在這震動之下,徑直裂開。
黎卿所處的十字街口亦是被那覆蓋的範圍。
坍塌的府邸巨木,裂開的稀碎磚牆,連帶著燈籠、石墩,以及某些捲入其中的鬼物,統統在這泥石流般的氣浪中,一氣埋到了地底。
宮殿成群的冥府,自殿群中央一分為二,寬可達十數丈的地裂,深不見底,將其中的所有結界盡數撕裂。
福地上層的靈氣,開始不受控制地湧入下層冥府,必要的幽晦之氣愈發稀薄。
古老的陰性物質肉眼可見地陷入衰竭,先前還繪彩艷麗的宮府,很快便開始褪色、斑駁,不朽的古牆門窗,凋零風化,只有一小部分靈材層次的才仍舊留存。
地龍翻身之後,一道道高昂的氣息驟然暴起,三頭十八眼的多目鬼,形如參天老榕的地縛靈————悍然破開那高積的塵土與雜物,冒出頭來。
冥府禁制崩壞,它們,再不受拘束了!
淡紫色的波紋緩緩散開,一圈一圈,串至整方虛空,黎卿方才抬腳邁出那方夢界。
炙烈的破空聲爆響!
只見一根堪比宮殿樑柱般大小火鞭凌空抽落,攜裹著的鬼火熊熊燃燒,只擊那串漩渦夢界。
這一擊,抓住了後者半隻腳邁出現實的契機,掣巨力鞭山趕岳,接火法灼穿虛實。
他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噗!
無可躲避之下,沉悶的冽響放開,黎卿腰間妖傘放開,八方傘面不知以何蒙成,令人目眩的幽紫夢紋蔓延,卻是正面抬起,與那火鞭撞上。
恐怖的巨力自交接處反饋而去。
黎卿左手震得發麻,身形半晃,勉強維持住身形,順勢便將妖傘轉到右手,輕挽半圈以卸其力。
而倒飛而回的火鞭,其勢不減,倒飛回大手之上,雖接得穩妥,但也有些虎口發麻!
妖傘本身便是數頭邪物剝皮祭煉,內里更封印了一頭食靈邪孽,本身就不是什麼功能類鎮器。
這是一尊重器,收傘為鞭,能抽打靈力,開傘為鈍,有震盪之能,升傘為幡,驅策邪靈————與法寶正面碰撞,完全不落下風。
「哦?還有如此寶物?」
始作俑者,手握火鞭,自氣浪末端緩緩走出,望向那從幽暗漩渦中露出近半的身影,輕疑聲起。
什麼樣的傘類兵器,能硬碰硬受他一道金鞭的?自鞭子上反饋回來的震盪之力,反而不弱。
而這一道驚疑之下,反擊,緊隨而來。
片刻的愣神之下,一道陣法兜頭砸來,黑底白氣交織,覆蓋一里方圓,鎮落頭頂之勢,好似一尊大鼎壓落,那持鞭身影與其側之人像是被重物推動,不由自主地退後半步。
再提眸來,入目之處只有一片混沌,而且那游離不斷的氣息,不斷地蔓延上他等軀體,似要與他等道體上的道痕勾連,從而短暫平分走他們一半的神通法力!
「呃!這是什麼東西。」
鬼六郎手臂高抬,精壯的軀體之上,立時燃起赤焰,赤鬼真紋大亮,卻依舊隔絕不了那些附骨之毒般的奇怪氣息。
沒有毒,也不具備何等的法術,但每勾連一寸,就短暫分走一縷法力的異象,更加駭人!
讓他蔓延下去,我等豈不是就只變成一道赤身裸體的陰神了嗎?
「是場域?」
「束縛、控制類的域。」
玉靈神眉心神光亮起,巫毒人偶瞬間與他共分命數,打量起這道類似陣法的空間後,當即做出判斷。
場域的話,來人應當是北朝或南國的修士。
替命之法豁免不了這法域的束縛,但其半身並沒有太大的壓迫感,束縛氣息緩緩纏繞下去,他等戰力很快就會被削去大半。
在此域中,不能久拖,得儘快破開!
二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一者吞吐赤焰瀰漫,聚作百丈火蛇盤身,一者抬指現出十八角圖騰,迅速凝成一道刺目神光,意欲撕開這座場域。
「怎麼是他們?」
虛空與夢界交織處,黎卿抬步從虛妄深處走出,眉頭深鎖。
在這裡遇上了槐連陰山的兩頭老鬼,可不是什麼好結局!
先前奉臨淵仙頂令倒是拜訪過二位鬼君,但其中過程玄妙,這二人一個跋扈,一個陰沉,倒是是賣了祖師一個面子。
今日在這個時候,卻突然暴起。
他等是否有意而為?
抬手一道法域圈禁二人,黎卿思緒飛快地運轉,一息之間料想了近百種可能。
而那兩頭鬼君更是陰神存在,僅僅兩個呼吸間,數道神通落下,轟擊在無常法域上,叫那元炁交織的經緯所在很快便黯淡了下來。
這段時間已經足夠黎卿觸發無常法域的殺招了。
但他並未選擇如此,身周六十四顆南明火曜大亮,只隨著他一指,紛紛墜落法域之里。
火曜數寸,一落經緯,讖法加持,轉瞬便在那一角黑白混沌之間,化作千丈隕星降臨,宛若實質的天外隕鐵,伴隨著炙熱的火焰落下,一顆、兩顆、三顆————
驚呆了場域中的兩位鬼君。
直至第十四顆隕星炸完之時,那消耗了黎卿三成元炁的法域被他自行中斷。
兩頭陰神老鬼,不動用鬼剪的情況下,他絕對拿捏不了,即便動用了鬼剪————那玉靈神的巫靈替死—也太過賴皮!
場域方才練就,即便完成引動殺招,只怕也奈何不了二人,平白浪費自身法力。
「許久未見,兩位長者安好?」
「只是,六郎君————何故招呼都不打,抬手便是殺招?」
一道場域圈開二人,火法回敬,黎卿右手搭在妖傘之上,卻是故作驚訝。
他和二者沒有衝突,甚至還欠玉靈神一份大人情,沒有非要動手的理由。
場域經緯增益過的火曜,幾乎接近於真正星辰道法,兩位鬼君被那星斗砸得有些鬼頭土臉,甚至隱隱掛了彩。
此刻聽到這並未帶有敵意的打趣,抬起頭來,甚是驚訝。
「怎麼會是你?」
「臨淵山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