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柔軟


  欒念拒絕照顧盧克,就真的沒人照顧盧克了。但欒念講話向來真真假假,說不能大概就是能。

  於是尚之桃又說:「我現在把盧克送過去好嗎?」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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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念不再回她,順手接起梁醫生電話:「怎麼了?」

  「最近你爸爸參加活動,認識一個龔教授,聊天的時候說起他女兒在國內,好像在北京的大學裡教書。你能幫忙照顧一下嗎?」

  「龔月是吧?」欒念問。

  「誒?你怎麼知道?」

  「今天碰巧見過。」

  「那太好了,年輕人得空一起出來吃個飯、聚一下,也熱鬧一下。不然你那個性格,會把自己悶死吧?」

  「好。」

  梁醫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好?」

  「嗯。」

  難得聽欒念說個好,梁醫生也不敢再多說,多說他又該改主意了:「行,那就這樣,再見。」

  欒念掛了電話,酒吧服務生已經下班了,就他一個人,索性躺在沙發椅上看月亮。刮過風的天氣月亮格外明亮,欒念琢磨著,酒吧開業了,以後的空閒時間就少了。

  尚之桃電話進來的時候,他的酒有那麼一點上頭了,接起電話卻不講話。

  尚之桃以為自己打錯了,將手機移遠看了眼,是他:「我在你家裡,但你家裡沒人。你為什麼不講話?你喝酒了嗎?我給你煮點麵條嗎?」

  「不用,我晚上不回去。」

  「哦。」

  尚之桃掛斷電話,看到欒念的小紅旗正在缸里游。魚比狗好照顧,不用天天遛。主人可以隨便在外面過夜。她坐在他客廳等了會兒,欒念真的沒有回來。是到了半夜,尚之桃聽到盧克的叫聲,和衣下了樓,看到盧克在欒念周圍跑,它有一段時間沒見到欒念,好像有點興奮。

  欒念拍拍盧克,講話有一點鼻音:「你怎麼來了?」

  盧克坐在地上,嚶了聲。欒念蹲下去摸它的頭,盧克就勢將狗頭搭在他膝蓋上,跟它的主人一樣會討好人。

  「外面起風了。」尚之桃跑到窗前看:「你怎麼沒從地下車庫上來?」

  欒念坐下跟盧克玩,像是沒聽到尚之桃講話。

  欒念知道自己是一個不好相處的人,按說他長在一個美滿幸福的家庭里,從小養尊處優,性格應該很陽光才對,但他偏不是。用梁醫生的話說,欒念長到七八歲的時候像個小大人,整天皺著眉頭,很難有真心喜歡的東西,也很難取悅,就這麼個孩子的性格,不像梁醫生,也不像欒爸爸,倒像是抱養來的。

  這就罷了,欒念到十幾歲的時候喜歡的東西都挺嚇人,喜歡武器、搏擊、射擊,那時梁醫生每天睡不著覺,擔心他一不小心就走上反人類反社會的道路。

  就是這麼一個人,沒有陽光的性格,也沒有什麼共情能力,身體裡柔軟的部分太少了。

  欒念知道這些,這麼多年他在刻意練習,卻還是會在真正不開心的時候特別尖銳,幾乎不能討好。

  看到尚之桃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就很不耐煩,對盧克說:「你對你主子說,別看我。」

  連話都不肯直接對尚之桃說。

  尚之桃覺得欒念今天有點奇怪,又說不出哪裡怪。他好像喝了酒,又吹到了風,臉有一點紅。尚之桃手探上去,欒念頭後仰,皺著眉對她說:「有話就說,別動手。」

  ……「你好像生病了。」

  「關你屁事。」

  欒念上樓,尚之桃跟在他身後,盧克跟在尚之桃身後。欒念走到主臥,擋住了門,張口奚落尚之桃:「不好意思,今天伺候不了你了,自己解決吧。」

  「什麼意思?」

  「你來我這不是為了解決生理需要嗎?今天解決不了了。」

  「哦。那好吧。」

  尚之桃也有那麼一點生氣,帶著盧克回到客房,關了燈躺在床上。她好像沒真正跟欒念吵過架,她也是會有脾氣的年輕姑娘,惹急了也會跟人干架。但是從沒在欒念面前真正爆發過,為什麼呢?她總結過,大概是不敢。她沒有在他面前發脾氣的底氣,她得自我規勸。耳朵就那麼支起來聽欒念的動靜。

  欒念在沖澡,欒念下樓了。欒念為什麼還不來找我?罷了,欒念從來都不會低頭。尚之桃頹敗的坐起身,就那麼坐了一會兒,嘆了口氣,終於下了床。

  看到欒念拿出醫藥箱在翻藥。尚之桃走上前去探他額頭,欒念又偏過頭躲開。她突然不生氣了,她跟一個生病的人計較什麼。就是這麼懂得自我寬慰。

  眼疾手快在醫藥箱下翻出退燒藥:「是不是要找這個啊。」

  欒念伸手去拿,尚之桃將那藥藏在身後,他去搶,臉頰貼著她的,尚之桃迅速踮起腳親在他下巴上,一下又一下,像小雞啄米。是在哄欒念,眼神亮亮的,怯怯的,溫柔的。嘴唇熱熱的,軟軟的,聽話的。

  欒念垂首看她的謙卑姿態,心被什麼扎了一樣。

  「今天不睡覺。」欒念終於肯好好跟尚之桃講話了,呼吸滾燙,真的生病了。

  「嗯,不睡覺。」

  尚之桃跑去為他倒水,看他吃藥,然後拉住他的手:「所以你今天應酬了嗎?」

  「嗯,今天酒吧招待客人。」

  「不是說第一杯酒要調給我喝?」

  欒念聽到這句哼了聲,又不理她,轉身上樓,尚之桃跟在他身後:「你說話不算話哦!第一杯酒說好給我喝的,我還沒嘗什麼味道呢!」

  我倒是想請你喝第一杯酒,你不是在跟你的男室友逛街嗎?兩個人,牽著狗,像一對小夫妻。欒念承認自己因為這個生氣,那杯酒餵狗也不給她喝!可這話他講不出口,有他媽什麼可講的,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能有牽扯不清的異性朋友。只要我想,只要我願意,我隨時能有。

  可尚之桃鬧騰,見欒念不講話,又繼續抱怨:「哼,說話不算話。」

  欒念扯過她將她固在懷裡,舌尖撬開她的唇和牙齒,糾纏她的,過了很久惡狠狠問她:「第一杯酒,嘗到了嗎?」

  尚之桃紅著臉,舌尖舔了舔唇,搖搖頭:「沒嘗透徹。」又踮起腳,咬住他嘴唇。是在敦煌的時候,他手心貼在她小腿上,隔著布料仍能令她心慌不已。就那麼惦記好幾天。

  所以親吻能平復怒氣嗎?

  他口中是雞尾酒的味道,有一點讓人上頭。尚之桃跌在他懷中,手環住他腰身,頭貼在他胸前,輕聲喚他:「欒念。」

  「說。」

  「我想跟你睡一起可以嗎?什麼都不做。」

  「嗯。」

  就真的什麼都不做,尚之桃鑽進他懷裡,將他的手臂拉出來,頭枕上去,手掌貼在他胸膛。見他沒意見,又得寸進尺環住他腰身,在他懷裡喃喃說道:「其實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安靜躺一會兒,我也覺得很好。」

  「哪兒好?」欒念問她。

  「就……」尚之桃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挺好。」這樣會讓尚之桃有一種他們之間除了性愛也還能有一些其他可能的錯覺。

  欒念的身體有一點燙,他說不清自己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喝酒,總之頭腦不夠清醒,又有那麼一點難受。

  「你去客房。」

  「不。」尚之桃靠在欒念懷中,難得他生病又這樣聽話,尚之桃竟覺得有那麼一點喜歡。她可真是沒良心,竟然喜歡欒念生病。手臂緊緊環著欒念,跟他講話。

  「咱們以後別去敦煌徒步了吧?太累了,我的腿今天還不是我的。」

  「姜總活動結束時突然對我說,flora,我記得你。她怎麼會記得我呢?我明明只在她面前出現過幾次……」

  「lumi可逗了,lumi也可勇敢了,我覺得我跟lumi在一起久了,現在都變得厲害了……」

  「盧克……」

  欒念手堵住尚之桃的嘴:「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我得跟你把接下來半個月的話講完,因為我們要半個月見不到了呢……」

  「手機是擺設?」

  「你又不願意回我消息,也不願意跟我打電話。」回消息就那幾個字,電話就那一分鐘,極偶爾會講的多一些。

  尚之桃輕聲抱怨,像喋喋不休的小怨婦,翻身的時候碰到膝蓋內側,乳酸堆積帶來的疼痛要了小命,哼了聲。

  黑暗中欒念將她轉向他,擡起她的腿到他身上,掌心壓在她小腿上,輕輕的揉。

  「疼。」尚之桃也不知是真的疼還是怎麼,差點落下淚來。

  「所以我說,你需要鍛鍊。」

  尚之桃忍著疼,又向他靠了靠,姿勢就有些曖昧了。欒念身子微微後移,留出一個縫隙,對她說:「你別招我。」

  尚之桃就真的不敢再招他,安安靜靜呆在他懷裡。她手機響了,拿過來看,是dony,問她:「在做什麼?」

  尚之桃看了欒念一眼,放下手機。欒念看到一閃而過的dony,就問她:「dony真的沒有騷擾過你嗎?」

  「沒有。你為什麼要這麼問?」

  「因為你在凌美看起來是最好拿捏和欺負的那一個。」

  「這也是你選我的理由嗎?」

  尚之桃用了「選」這個字,好像欒念原本該有很多很多選擇,而他在其中挑了最容易擺平的那一個。

  「嗯。你說對了。」欒念放開她的腿轉過身去,給她一個倔強冰冷的後背。尚之桃也不嫌棄,臉貼在他背上,對他說:「我偷偷看你的行程了,你不出差。那就請你幫我照顧盧克哦~如果你能抽空帶盧克洗個澡就更好了。它像個小泥球。而且它最近好像喜歡玩飛盤,扔出去,接回來,不亦樂乎。」

  欒念想起她和孫遠翥帶著盧克走在街上,那場面現在想起來挺滑稽。

  藥勁上來了,他有那麼一點暈。手機亮起,看到龔月問他:「我們下周可以去你那裡辦活動嗎?」

  「歡迎。你可以直接聯繫酒吧經理。」欒念回她,順手將酒吧經理的電話發給她,然後點了刪除好友。

  欒念其實很懶,他懶得應付那些人情世故,也懶得改變現狀。

  他以為自己不想改變現狀是因為懶。

  至少那時他是這麼以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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