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溫裕陽準備啟程返迴路海的這天, 肖芸也落地香港了。

  兩邊長輩應該是提前聯繫過的,說要碰個面,於是上午溫靜語陪著溫院長在灣仔永豐街找了家咖啡店。

  梁肖寒帶著肖芸到場的時候, 溫靜語主動去門口迎接, 她幫忙將輪椅推進店裡, 但是沒跟梁肖寒打招呼,也沒理會後者始終追隨的眼神。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溫院, 真的好久沒見了。」肖芸有些激動。

  「是好久沒見了, 我和阿瑾都念著你。」溫院長和她握了握手, 「旅途辛苦, 現在身體狀態怎麼樣?」

  「勞您掛心,一切都好。」

  趁著兩人寒暄,溫靜語起身去了前台, 梁肖寒後腳跟了上去。

  「您好, 一杯Dirty,一杯Flat White,還要一瓶礦泉水。」溫靜語看著牌子點單。

  「好的,請問這位先生是一起的嗎?」服務生指的是梁肖寒。

  「一起的, 給我一杯冰美式吧。」

  「好的,其他還有需要的嗎?」

  「沒有了。」

  「您好, 總共一百五十八蚊。」

  溫靜語掏出錢包的同時,梁肖寒已經將卡遞了出去,她也懶得客氣, 拿著單子轉身去了取餐檯。

  等餐的客人很多,溫靜語立在角落, 梁肖寒則在她一步開外。

  隔了半晌,他試圖搭話。

  「最近工作忙嗎?」

  溫靜語低頭刷著手機, 悠悠答道:「還行。」

  「你們樂團近期有演奏會嗎?」

  「有啊。」

  「幾號?」

  「那日子多了去了,你自己去查行事曆。」

  溫靜語的語氣不咸不淡,像在應付一個問路的路人。

  梁肖寒繼續耐心問:「你覺得哪場最值得看?」

  溫靜語終於擡起眸子,偏頭睨他:「有手機嗎?」

  梁肖寒愣了一下:「有。」

  「會下載App吧?」

  「……會。」

  「城市售票網,自己查。」

  「……」

  這時咖啡也出餐了,溫靜語沒再和他多說一句話,端起托盤就往位置上走,將唯一一瓶礦泉水放在了肖芸面前。

  「謝謝你啊靜語。」肖芸微笑道。

  「您客氣了。」

  溫靜語說完就在溫院長身旁坐下,梁肖寒坐在了她的對面。

  「其實這邊醫院大概率也還是會建議你做化療和放療。」溫院長端起他的咖啡喝了一口,「香港這邊新藥上得快,確實有優勢,到時候方案出來了你還是可以跟劉主任再溝通溝通的,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真是太麻煩您了,其實我自己覺得在路海治一治就算了,咱那邊的醫院也夠好了。」肖芸看了梁肖寒一眼,「就是孩子操心,我生這病,最辛苦的是他。」

  「那是肯定的,咱們這些孩子都有孝心,你要是不想小梁辛苦,主動配合治療就是對他最大的寬慰了。」

  梁肖寒贊同道:「溫叔叔說的對,如果這邊方案出來還是化療的話你就別多想了,好好配合,千萬別像之前那樣鬧著不肯治。」 「知道了,說得好像我怪不懂事的。」肖芸嗔笑,「溫院,您是下午的飛機嗎?」

  溫裕陽擡腕看了眼錶盤上的時間,應道:「是的,下午三點多,來得及。」

  「溫叔叔,到時候我讓人送您去機場吧。」

  梁肖寒話音剛落,一直顧著喝咖啡不出聲的溫靜語終於發話了:「不用了,我男朋友派了司機來接送。」 溫裕陽明顯怔愣了一下,不小心將手邊的咖啡弄灑了幾滴,溫靜語不慌不忙地抽了張紙巾替他擦淨。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也並不慌亂。

  「靜語,你那男朋友也在這兒?」肖芸微微驚訝。

  「是的,就是上次跟您提過的那個。」溫靜語莞爾。

  溫裕陽的表情更豐富了,合著溫靜語有男朋友這事兒連肖芸都知道了,就他被蒙在鼓裡。

  但現在這場合也不方便扯著女兒追問,他只能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觀察。

  「他在這邊工作?」肖芸不著痕跡地朝梁肖寒瞥了一眼,「那他現在有空出來見見嗎,我們都挺好奇的。」

  「他是本地人,平時就上上班。」溫靜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不巧的是這段時間他剛好出差了,不然我還真得讓他出來見見你們。」

  對面的梁肖寒像失語了一樣沉著一張臉,而身旁的溫裕陽雖然裝出一副淡然模樣,實則豎著耳朵快要好奇死了。

  溫靜語這個始作俑者倒覺得這場面實在有意思。

  「那真是可惜了哈,本來還想看看是什麼樣的優秀小伙兒能把你追到手。」

  瞧肖芸的樣子是真挺遺憾的,溫靜語也不忸怩,下一秒掏出了手機,大方說道:「我這兒有他照片,給您瞧瞧。」

  溫裕陽清了清嗓給自己找存在感,溫靜語忍不住彎唇笑,舉著手機往父親那邊湊了湊。

  這第一眼自然是要留給准岳父的。

  溫裕陽斜眼盯著那發亮的屏幕,這會兒他沒戴眼鏡,看的有些不真切,剛想把腦袋湊過去瞧個仔細,結果下一秒手機就被抽走了。

  「肖阿姨,您看。」溫靜語把手機遞了過去。

  肖芸笑著接過來,照片是一張合影,好像是在機場拍的。

  鏡頭裡溫靜語笑得很燦爛,被她挽著的那個男人高大挺拔,英朗清俊,是無論放到哪兒都很搶眼的長相。

  肖芸盯著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凝滯。

  這人怎麼看著有點兒眼熟?

  「肖寒,你看看。」肖芸撞了撞梁肖寒的胳膊,把手機放到他眼皮底下,「這是不是鉑宇的那誰?姓周?」

  梁肖寒自然知道是誰,他用餘光瞄了一眼,抿著唇沒說話。

  「是姓周。」溫靜語主動接上肖芸的話,「周容曄。」

  「啊,對對,是這個小伙子啊。」

  肖芸在內心感慨,人家要相貌有相貌,要背景有背景,樣樣拿得出手,而自家兒子光是離婚這一點就比不過了,看來是真的沒什麼希望了。

  「溫院,您好福氣啊,靜語給你找了個很優秀的女婿。」

  被點到名的溫院長其實連女婿的臉都沒看清楚,但聽到肖芸這樣誇讚,他也莫名覺得長臉,順著她的話打哈哈,說實在是過獎了。

  頂著滿肚子疑問,在機場的時候溫裕陽終於憋不住了,他將溫靜語帶到角落,第一次用這麼嚴肅的語氣拷問她。

  「你什麼時候交的男朋友,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他叫什麼來著?周什麼?」

  「周容曄。」

  「對,認識多久了?交往多久了?哪兒的人……」

  溫院長的問題滔滔不絕,最後被溫靜語用一句話噎了回去。

  「您回家找崔老師吧,她全都能給您解答。」

  「……」

  在那一刻,溫院長體會到了被全世界拋棄的滋味。

  ……

  與香港的氣候不同,克利夫蘭的冬天尤其漫長。

  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日,周容曄穿了一身淺駝色的高領毛衣,坐在院子裡和周啟文喝茶曬太陽。

  「前兩天才落過雪,你穿得太少了,快去加件衫。」

  周容曄修長手指掂著一隻彩.金鷓鴣斑的建盞瓷杯,彎唇笑道:「後生仔不怕凍。」

  周啟文嗤笑一聲,懶得理他,擡手將一碟點心推了過去。

  「這是茵茵前段日子學烘培的成果,你嘗嘗。」

  青花藍的玻璃托盤裡擺著精巧的瑪德琳蛋糕,周容曄揀了一塊放進嘴裡,細品後點頭道:「不錯,總算有了一技之長。」

  除了提琴,周皓茵學其他東西幾乎都是半吊子,周啟文聽懂了周容曄話里的揶揄之意,跟著哈哈大笑。

  「你和溫老師最近怎麼樣?相處得還愉快嗎?」

  周啟文剛問完這話,周容曄擱在桌子上的手機就震了震,後者解鎖屏幕,擡手炫耀道:「一刻也離不了。」

  「……」

  「我先回消息。」 簡訊確實是溫靜語發的。

  溫靜語:【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啦。】

  溫靜語:【對了,我今天向溫院長坦白了你的事,他好像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要回去慢慢消化。】

  周容曄:【這麼突然?】

  溫靜語:【其實我沒告訴你,崔老師也早就知道了。】

  周容曄:【什麼時候?】

  溫靜語:【上次吃完飯她就猜出來了,根本瞞不住。】

  溫靜語:【你別慌,崔老師對你印象很好。】

  她打字速度奇快,周容曄一句話沒輸完,她又發了過來。

  溫靜語:【溫院長那邊也別擔心,他自我攻略一級棒。】

  周容曄:【……】

  周容曄:【溫溫,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像個躲在你身後的男人。】

  溫靜語:【儘管躲吧,我的後背給你靠。】

  還發了個拍肩膀的表情包。

  周容曄失笑。

  旁邊的周啟文將一切盡收眼底,揚了揚嘴角沒說話,等到周容曄放下手機他才開口:「阿曄,集團的一樁大事已經落地,你對自己的人生大事有什麼規劃?」

  「我?」周容曄挑了挑眉,眼裡滿是柔情,「我沒什麼出息,只想和她結婚。」

  他的直白讓周啟文愣了愣,但又覺得是意料之中。

  「那得看溫老師的意思了,你要加把勁。」

  兄弟倆舉了一下茶杯,相視一笑。

  就在這時,柯佩婷從別墅里走了出來,步伐又急又快。

  她的語氣也很是焦灼:「阿曄,你知道那件事了嗎?」

  「什麼事?」

  「溫老師告訴你了嗎,在排練廳發生的事。」

  柯佩婷的表情不太好,周容曄盯著她皺眉道:「大嫂你說。」

  看周容曄的反應明顯是不知情,柯佩婷心裡更沒底了。

  「都怪我那個八婆閨蜜,就是祝文薈,前些日子她說自己有件事憋著一直沒講,今天終於被我套話套出來了。」

  她頓了頓,看了眼周啟文,繼續道:「她去文化中心排練的時候看到溫老師從那輛『C』牌車子下來,就以為是你大哥包的……然後就在排練廳鬧了一場,讓溫老師有些下不來台。」

  那個難聽的字眼柯佩婷說不出口,她眼風掃過,周容曄的眉宇已經沉了下來,眼裡泛起寒意。

  「我已經狠狠批過她了,這個人就是這樣,盲目衝動,見風就是雨,這件事估計給溫老師帶去了不小的困擾。」柯佩婷自己也覺得難為情,「阿曄,我替她給你道個歉,真是對不起,確實是她做錯了,她自己也說了,根本沒想到那是你的女朋友,這人有時就是太真性情……」

  「這哪裡是真性情?這就是個黐線。」周啟文也動了氣,將茶盞重重一放,「早就提醒過你,要同她保持距離。」

  「大嫂。」周容曄的聲線冰冷,「這事與你無關,不用自責。」

  柯佩婷張了張口,看到周容曄的臉色後又噤了聲。

  他們家這個小叔不輕易發火,可是一旦生氣,讓他動怒的對象就不會太好過。

  「祝文薈也不需要跟我道歉,她要做的是給我女朋友道歉。」

  周容曄想起司機跟他說的話,說溫靜語堅持不讓他接送,也不願說明原因,現在想來很有可能與這件事情有關。

  還有她那天失控的眼淚。

  周容曄的心像被人剜了一刀,攪得生疼。

  「道歉信,錄視頻,當眾宣讀,一樣都不能少。」

  柯佩婷暗吸一口氣,面露難色:「阿曄,她畢竟是公眾人物……」

  「她是什麼角色與我無關。」

  周容曄眸子裡的冰層更厚,說出口的話也是無情。

  「如果做不到,我有的是辦法讓她永遠在鏡頭前消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