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超脫之前,幕後收官
蘇隱是被青石板的涼意驚醒的。
墜落時的失重感還未完全消散,他的指尖無意識摳進石縫,觸感粗糲得像前世摸過的老樹根。
抬眼望去,北荒祭壇的穹頂裂著蛛網狀的紋路,五顆主星在雲層後忽明忽暗,像被人掐住喉嚨的燭火。
更遠處的氣運長河正翻湧成赤黑色的漩渦,他甚至能聽見洪荒眾生的驚呼聲順著風飄來——那是大劫臨頭前特有的慌亂。
"時間不多了。"他低喃一聲,喉間泛起鐵鏽味。
左手探入懷中,摸出半塊白骨。
那是他在三十三重天外的星墟里尋了三百年的"天機骨",骨面刻著與洪荒天道同頻的卦紋,此刻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發燙。
祭壇下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算師!"
翠羽的聲音裹著北風撞進耳中。
蘇隱抬頭,便見她玄色裙裾翻卷如浪,發間的青玉簪子晃出細碎的光。
她身後跟著風影,玄色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腰間的短刀還沾著未擦淨的血;再後面是幾個青牛部落的孩子,正扒著祭壇石階探頭探腦,像一群被驚飛又落回來的麻雀。
"你還活著。"翠羽站定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指尖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她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顯然是連夜趕路的模樣——蘇隱記得三天前他留信說要去星墟取骨時,她還在為妖帝的金烏衛頭疼。
"還差最後一步。"蘇隱將天機骨按在天機碑底座的凹痕里。
骨與石相觸的瞬間,碑身泛起幽藍光芒,原本模糊的卦文突然清晰如刀刻。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在地下甦醒——那是他用三百年時間,在北荒地底埋下的九道命理鎖,此刻正順著靈脈往四面八方延伸。
"風影。"他轉頭看向始終垂首的巡衛首領,"去傳信。
就說五大祖巫已齊聚北荒,量劫將啟,劫主現身。"
"是。"風影抱拳時,披風下露出半截染血的繃帶——蘇隱不用問也知道,這是他替翠羽擋下金烏衛刺客時留下的。
男人轉身時,帶起一陣風,吹得祭壇邊的枯草簌簌作響。
"你要引他們來?"翠羽突然上前一步,玄玉短刀在腰間輕撞,"妖帝和祖巫一旦碰面......"
"他們本就該碰面。"蘇隱抬頭望了眼暗沉的天幕,"量劫本就是他們的劫,不是麼?"
遠處傳來破空聲。
先是三道赤色流光劃破雲層,那是妖庭的金烏衛;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地面裂開蛛網狀的縫隙——共工的水屬性氣息裹著腥甜的潮氣湧來;再之後是若有若無的焦糊味,祝融的火道法則正燒穿雲層。
不過片刻,祭壇四周便圍滿了或人形或獸形的身影:有妖庭的白澤長老撫著長須皺眉,有巫族的大巫扛著青銅巨斧冷笑,更有幾個散修躲在樹後,眼睛發亮地盯著天機碑。
靈狐的聲音比風聲更輕。
蘇隱轉頭,便見她抱著一方青銅鏡站在陰影里,狐裘上的銀毛被夜風吹得蓬蓬的。
那面鏡子是"因果鏡符",能照見三日內的因果線——此刻鏡面蒙著層灰霧,顯然照出了什麼她不願看見的東西。
"你到底是誰?"她走上前,指尖輕輕摩挲鏡身,"三天前我用這鏡子照你,只看見一片混沌;方才再照......"她頓了頓,鏡中突然閃過一道血光,"照見了天道裂隙。"
蘇隱望著她眼底的不安,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這個總愛搖著羽扇說"小女子不過是個智囊"的狐族,正蹲在妖庭藏書閣的屋頂偷吃葡萄。
那時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哪像現在,眼底蒙著層化不開的霧。
"我只是個凡人。"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想掙脫天命的凡人。"
竹簡展開,是他用精血畫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命理推演圖"。
上面密密麻麻的卦紋里,藏著靈狐一族未來三千年的生機——他記得她曾說過,想帶族人回青丘老家種桃花。
"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插手最終之戰。"他將竹簡塞進她手裡,觸到她指尖的涼,"答應我。"
靈狐盯著竹簡上的血紋,突然笑了:"蘇算師總愛讓人答應些難事兒。"她將鏡子收進懷中,轉身時又回頭,狐尾掃過他的衣擺,"但這次,我聽你的。"
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時,夜幕徹底降臨。
祭壇上空突然響起炸雷般的轟鳴。
蘇隱抬頭,便見五大祖巫懸浮在雲層之上:共工的蛇尾攪起黑水,祝融的火舌舔著雲層,句芒的藤蔓纏住星辰,蓐收的金刃劃破虛空,后土的黃霧裹著大地的嘆息。
而在他們對面,妖帝帝俊踏著金烏火焰而來,十二隻金烏在他身後盤旋,每一隻都瞪著猩紅的眼。
兩股氣勢相撞的瞬間,天地劇烈震顫。
祭壇的青石板裂開縫隙,青牛部落的孩子們被震得摔在地上,哭喊聲混著法器碎裂聲刺進蘇隱耳中。
他退到人群最後方,指尖掐出玄奧的法訣——那是"命理錯位陣"的啟動印。
"這一局,我布了九重天局。"他望著空中對峙的身影,聲音輕得像嘆息,"第一重,引凶獸潮入妖庭;第二重,借祖巫怒削帝權;第三重......"他的目光掃過人群里的翠羽、風影、靈狐,"直到第九重,讓你們以為一切都是天道使然。"
帝俊的金烏長鳴,共工的水矛已經刺出。
蘇隱的指尖按在天機碑上。
碑身的卦文突然全部亮起,像是被點燃的星子。
一道光門在碑心緩緩展開,門後是他曾見過的規則紋路,像活物般纏繞交織。
他望著空中混戰的身影——帝俊的金焰燒穿了共工的水幕,祝融的火舌纏住了蓐收的金刃,后土的黃霧裡,句芒的藤蔓正瘋狂生長。
"感謝你們,成為我的棋子。"他輕聲說。
光門的吸力湧來時,他最後看了一眼北荒的夜空。
第五顆星辰正在熄滅,而在更遠處,第六顆星辰的光芒也開始黯淡——那是他用九重天局撬動的天道本源。
腳步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蘇隱回頭,便見翠羽提著玄玉短刀跑來,髮簪不知何時掉了,青絲散在肩頭。
她的裙角沾著血,卻仍在笑:"蘇算師要走,總該說聲再見。"
"下次見,我請你喝青牛部落的酸梅湯。"蘇隱笑了。
光門徹底展開的瞬間,他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傳來翠羽的呼喊,混著混戰的轟鳴,像被揉碎的星子。
再然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任何推演都清晰,都有力。
洪荒之上,第六顆星辰徹底熄滅。
而那道光門之後,究竟等待著他的,是超脫,還是另一場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