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完結
叩叩——
石銳輕輕敲響了病房的門。
可再也不會有那聲「進」讓他進門了。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手將門推開。
吳廠長頭上裹著紗布,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廠長夫人朱曉媛正坐在椅子上發呆,見石銳進來了,趕緊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說道:「小石,你來了啊。」
看到石銳手上拎著水果,不免又念叨了他兩句:「你一周來三趟,還帶什麼水果,下次可不需帶了。」
這樣的對話,石銳每次來都要發生。
可石銳只是笑笑,下次來時,手上仍然帶著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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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銳將朱曉媛請到椅子上坐下了,說道:「我這次來,是給您帶了個好消息的。上次傷害廠長的人,法院已經全部判了,那些小流氓,都判了15年。」
朱曉媛聽著,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抓著吳廠長因為長期輸液有些冰涼的手。
「老吳,你聽到了嗎,那些傷害你的壞人都已經去坐牢了……」
吳廠長呼吸平穩,但仍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吳廠長進醫院的時候,因為頭部受到重擊,內部有瘀血。
雖然還算及時地動了手術,但不知為何,人就是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摸著丈夫日漸乾瘦的手掌,朱曉媛的語氣也哽咽了。
「他們坐牢又有什麼用,我們家老吳還是醒不過來……」
石銳看著朱曉媛伏在吳廠長身邊哭泣,一時間,他的鼻頭酸澀,眼眶也紅了。
石銳給吳廠長當了五年的秘書,吳廠長是他見過最好的領導,對下屬沒有架子,還會主動關心他的生活。
前幾年,他媽突發心梗,還是吳廠長大半夜地給他聯繫了醫院,聯繫上了江河市最好的心血管醫生。
如果沒有吳廠長,他就沒有媽媽了。
可如今吳廠長在床上躺了幾個月,沒有甦醒的痕跡,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石銳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狠狠錘了自己一下。
就在病房內氣氛正傷感的時候,病房的門再度被敲響了。
朱曉媛和石銳還以為是護士來查房,可推門走進來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朱曉媛看著手上抱著花束的姑娘,她隱約有些印象,這好像是輕工局哪個領導家的閨女啊。
於是,朱曉媛連忙起身迎接:「你……你好……」
許知白脆生生地叫人:「朱阿姨,我是知白,這個是肥皂廠的職工,周珂。」
說著,許知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上次我和我爸來看過吳廠長,周珂是我的朋友,他工作上受吳廠長很多幫助,一直很希望來看看廠長,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不打擾,不打擾。」朱曉媛拍了拍許知白的手。
老吳剛受傷那會兒,病房裡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可現在時間長了,探望的人也就少了。
每周固定還願意來探病的,也就是石銳了。
周珂走上前,把手上的果籃放到了邊柜上,也跟著許知白叫人。
「朱阿姨您好,我爸叫周解放,幾年前因為搶救廠里的設備去世了,廠長對我們家多有照顧。」
朱曉媛對周解放這個名字有印象,也就對周珂點了點頭。
「好孩子,你們都坐,小石,你也是。」
屋子裡的四人圍在吳廠長的床邊坐下了。
周珂從包里摸出來個筆記本,對朱曉媛說道:「朱阿姨,吳廠長之前最關心廠里自主產品的技術問題,最近,我們廠和江河大學的化學系合作,一起進行洗衣粉的研發。我覺得,如果吳廠長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高興的……」
朱曉媛點點頭,她家老吳確實醉心工作,甚至接連兩次因為值班,錯過了兩個孩子的出生。
以前,朱曉媛對吳廠長總有說不完的埋怨。
可到了現在,只要老吳能醒得過來,他愛干多久工作就干多久,她再也不和他鬧脾氣了。
周珂和在坐的幾個人點了點頭,打開了筆記本,向昏迷的吳廠長簡單匯報了當前洗衣粉生產研發的思路和進度。
這一前一後,最多也就用了十分鐘。
周珂和許知白沒好意思在病房裡待太久,匯報完之後,很快就走了。
朱曉媛其實完全沒聽懂周珂的匯報,其中夾雜了許多化學材料的名詞,如果不是這個行業內的人的話,是很難聽懂的。
她看向石銳,問道:「小石,剛才小周說的那些,你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嗎?」
石銳本身學的並不是對口的專業,但他在肥皂廠多年,而且做的還是廠長秘書,對於洗衣粉的行業前景還是能夠聽懂的。
石銳:「其實我也聽不大懂,但是洗衣粉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方向,先前就聽說,輕工局那邊似乎有上馬洗衣粉項目的意思,這次我們廠和江大這個聯合研發的課題,做得正是時候。」
「老吳年輕的時候也想做洗衣粉……那時候,應該還是叫皂粉吧。就是蘇聯撤援的那時候,國內的油脂短缺,老吳擔心以後肥皂廠斷了原料,就曾經提議要做洗衣粉。」
朱曉媛仔細回憶了一番:「不過,那個項目好像是沒成。我記得那時候老吳挺沮喪的……現在廠里又在研究洗衣粉了,對於老吳來說,也算是圓夢了吧。」
忽然,床頭的生命監護儀嘀嘀響了一聲。
石銳聞聲望去,就見監護儀上原本顯示偏低的血壓忽然向上竄了一截。
怕自己看錯了,石銳連忙走到監護儀面前。
可就這兩步的功夫,那血壓又往上一竄!
石銳當機立斷地按下了床頭的呼叫鈴。
「麻煩你們快來看看,病人的血壓一直在持續升高!」
護士站接到呼叫,連忙喊了值班醫生,一群人呼啦啦地湧進了病房,還帶著各種各樣的儀器。
朱曉媛嚇著了,在牆角站著,顫抖的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原本已經腫成桃子一般的雙眼再度淌下淚水。
「小石,老吳,老吳不會有事吧!」
石銳的視線緊緊盯著醫生和護士,他不知如何才能寬慰朱曉媛,只能默默地站在旁邊。
終於,監護儀的數字緩慢跳動,吳廠長的血壓逐漸回歸到正常值。
朱曉媛和石銳看到,都鬆了一口氣。
而下一秒,昏迷多日的吳廠長緩緩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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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廠長醒過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肥皂廠。
吳廠長畢竟是肥皂廠的老廠長了,這麼多年來,除了之前停工的時候,職工們都是很尊敬他的。
這次吳廠長遭了無妄之災,好多人家裡都翻出了前好些年破四舊時期藏起來的各種神像,難得的求神拜佛了起來。
因著吳廠長的身體一直都沒什麼起色,大家私下聚在一起的時候,還在說臨時抱佛腳是不行的,還是要持續虔誠的供奉。
但無論如何,吳廠長大難不死,還醒過來的,幾乎是全廠都鬆了一口氣。
當然,這些鬆了一口氣的人裡面,不包括剛剛調職過來的第一副廠長,鄭雲。
鄭雲來肥皂廠可以說是臨危受命了,當時來的時候就是因為廠里沒人主持大局,他雖然是一個副廠長,但基本上和廠長沒有區別。
可現在,吳廠長醒過來了,若是身體恢復得還行,估計很快也能回來上班了。
那他這個第一副廠長的位置,做得多麼尷尬。
但,這本書的故事也就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