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79)
第79章 涼生,我們可不可以不憂傷(79)
絕地·將軍令(1)
——一寸相思一寸灰。
楔子 骨梳
我有一雙臂膀,於這世界,卻給不了你一個擁抱。
我有一束目光,於這人間,卻不能投向你的身旁。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我有多少心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
別人用盡了力氣,去愛,
我卻用盡了力氣,去不愛。
別人用盡了溫柔,去證明,愛。
我們卻用盡了傷害,來證明,愛。
姜生,小魚山,你哭亂了髮絲,倔強地笑著,在那一瞬間,我多麼想不管不顧,將你攬入懷裡。
多想,一個擁抱,便到雲荒。
聽你說愛他,真的很好。
我親手打磨過一把骨梳,紅豆刻了你的名字,反嵌入骨里。
那個紅豆下的名字,是無人知曉的秘密。
等待你嫁人那一天,將送之於你同他的婚禮……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髮齊眉。
36 因為你很重要,所以,她,願意為你堅強。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天恩也跟了進來,他將助手和保鏢們都留在了門外。剛剛,在小魚山,硝煙凝凍。
尷尬之氣凍結在四周,雪花甫一落下,天恩便笑著,試圖破開現場的僵局,主動請纓,將我送回家。
離開時,他看了天佑一眼,又看了看涼生,說,你們倆,都該好好冷靜一下。
天恩進了屋子,環顧客廳,故作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說,回了城,不去爺爺那裡看看,倒躲在小魚山鬥毆,姜生,你可真有本事。
我不看他,現在,任何傷害對我來說都無意義,我幾乎麻木了。
我默默地走到客廳里,拿起封存著鑰匙的信封,遞給天恩,沒有說話。
天恩愣了一下,打開信封,看見了鑰匙,又環顧了一下我收拾停當的四周,笑道,怎麼,姜生,你要把我哥徹底拋棄了?涼生成了你的新恩客了?
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天恩並不在意,他懶懶地,語調極其不屑,似乎在故意撩撥我的怒意,說,你就是退還了這套房子,也改不了你是個寄生蟲的事實!你的一切就是靠男人!你不是還有花店嗎?那不也是我哥哥的恩賜嗎?有本事你一起歸還,何必假清高!
就在這時,金陵從廚房閃了出來,她手裡端著一杯水,直直地看著天恩,神情不似過往那樣畏懼和不安,而是一種漠然。
哦,是了,下午,她在公寓裡幫我做最後的收拾,我說我去樓下便利店買點東西,可是卻鬼使神差地去了小魚山……
天恩一看到金陵,臉上微微有了尷尬之意。
這一點都不像他們當初的樣子,以前的天恩,總是在金陵面前極度漠然,而金陵總是很委曲求全。
看來,我沒猜錯,金陵性格的激變,是遭遇了什麼,而且這遭遇極有可能和天恩有著某種不可說的關係。
金陵將水遞給我,看著天恩,冷笑道,可真沒聽說,談戀愛,有贈予就變成寄生蟲了。戀愛時的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給你依靠,分開之後就變成了「一切靠男人」?!女朋友難道是銀行?存進去的東西,分手的時候,可以再要回來?程家二少啊,你可真會計算哪!
天恩聞言臉色微變,他星眸微沉,看著金陵。
金陵很坦然,站在他面前,記者工作鍛鍊出了她十足的御姐范兒。
很多年前,當她還是一個女孩,初學壞,抽菸,喝酒,文身,混在校園,混在街頭。那個叫天恩的男孩,給了她一個微笑,一雙手,於是她便認定了那是天堂,於是抓住他的手飛向了雲端……
然而,他失卻雙腿之後,性情大變,從天使變成了魔鬼。雲端之上,他撒開了牽著她的手,眼睜睜,看著她從高空墜下,萬劫不復。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像一個影子,追逐著他的消息,他的腳步。她粉身碎骨,變成了孤魂野鬼,都還在相信,他心裡是有她,只是因為失去了雙腿,才狠狠地將她推開……直到最近,她性情大變,大概是發生了什麼,讓她業已看穿,所有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他們兩人在我眼前僵持著,我都能從他們互視的目光里看到霹靂閃電。
最終,天恩冷笑了一下,說,你們女人啊,總是有理由!
金陵一把拉過我,拉到天恩面前,眼中閃動著激動的光,她說,總有理由?!這是公道!你們程家從她手裡奪去了一個涼生!哦,是的,對於你們來說,一個親人算得了什麼?當你的親人離去,你們的集團照樣運轉!股市照樣牛!聚會依然不斷!可是,對於當年一個只有十六七歲的女孩子來說,涼生就是她的所有,她的天!你指望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不依靠親人,可能嗎?你讓她去做什麼?做小姐還是做童工?!如果涼生在,他就是拼了命也會讓她安安穩穩地長大!供她讀書,讓她無憂地生活在大學裡!這是你們程家該替涼生給她的!怎麼到了今天,卻變成了施捨?變成了她是寄生蟲?!你們不要太不要臉好不好!你們有本事收回這一切去,把涼生還給她,把涼生失蹤的那五年還給她啊!你們倒是還啊!現在,你們就是把全世界都擺在她面前,我告訴你,都抵不過一個涼生!別說一個破花店,幾件幾口所謂的破錦衣玉食!
金陵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我哭了,委屈而心酸。
於這個世界,我確實什麼都不想要;唯一想要的,卻是我永遠夠不到的。
我不知道她和天恩發生了什麼,讓她說話可以變得這麼硬氣,我只能把它看做,當我被攻擊的時候,我的朋友肯在我面前站成樹的姿態,擋住這風雨。
如果替我說話的人是一貫潑辣的小九,或者是一貫維護我的北小武,甚至是口無遮攔的八寶,我可能不會這麼感動,可這話卻從一直委曲求全的金陵口中說了出來。因為你很重要,所以,她,願意為你堅強。
37 聖誕快樂!
天恩走後,金陵不肯讓我窩在家裡,說聖誕節怎麼也不能過得像個怨婦似的,於是,不顧我的反抗,將我拉到了一家咖啡廳。
咖啡廳的名字叫「小荷」,俗中見雅,緊靠在「寧信,別來無恙」PUB旁邊。金陵說,這麼安排就是為了晚上狂歡時方便。
城市的傍晚,天色昏暗,小雪薄薄。
咖啡店窗外的景色,真的很合適大哭一場,或者沉沉睡去,唯獨不合適喝咖啡。我忍著酸澀的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雜誌,努力地告訴自己,明天將會是嶄新的一天。金陵就對著錄音筆整理採訪稿,直到未成年美少女八寶找到我們的時候。
八寶是百忙之中來為「聖誕之夜北小武王者歸來」晚會做現場指導的。
金陵說,我看北小武肯定在騙我們,他今天不會回來了。你就別忙活了,八寶。我點點頭。
八寶看著我微紅的眼睛,眨巴了一下眼,說,姜生,你和北小武的感情不一般啊,他今天回不來,你眼睛都紅了。
我直接噎住,天知道我剛剛在小魚山經歷過什麼。
這時,未央來簡訊了。
她用的是涼生的手機,簡訊上親切地說道:姜生,聖誕節,今晚我們一起過吧?人多還熱鬧。
金陵把臉湊過來看了一眼,笑笑,說,嘖嘖,這哪裡是邀請,這分明是示威啊。八寶將她精美的小臉蛋也挪過來,說,示威?示他妹!
金陵就掩著嘴巴笑,說,對對,就是示她妹!
我看著金陵和八寶一唱一和,忍不住撓頭。
金陵一直對八寶和薇安之流比較鍾愛,原因很簡單,她們生龍活虎的姿態總能給這個媒體人以絕命的刺激。
八寶仔細看了看我的手機,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眨巴著兩隻黑眼珠,說,我靠,「今晚我們一起」,這不是3P嗎?姜生,你們可比我們娛樂圈裡的人還混亂。
聞言,我滿頭冷汗,金陵的瞳孔極速縮小又極速擴大,她看看八寶,又看看我,自嘆不如。
我在金陵和八寶的深情注視下,客氣地回絕了未央。
我怎麼會不懂呢?她不過是希望我和涼生之間,連一個簡單的「聖誕快樂」的簡訊都不要有。
未央看到我的回覆大概甚是滿意,於是回了一句:好可惜。聖誕快樂。
每當聖誕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三個人。
一個是涼生,他給我講過雪王子的故事;一個是天佑,他為我燃起少女時代的第一支煙火,給我彈奏過那支動人的鋼琴曲;還有一個是小九,她說,聖誕節,要記得吃蘋果,那麼你盼望的人,便會來到你的身邊……
我和金陵曾四處打探過小九的下落,因為總是找不見蘇曼,所以,一時也找不到小九的下落。上次倒也碰見過蘇曼,可我總不能在她跳脫衣舞誘惑陸文雋的時候,煞風景地衝出去問她小九在哪裡吧。
八寶突然開口,說,姜生,我見過那個小……金陵一把抓住她的手,瞪了她一眼,轉頭沖我笑道,小棉瓜是吧?姜生,你放心,我替你去看過她了。唉,要是北小武不回來,我們三個一起過聖誕吧。八寶被搶白後,僵硬地吐了吐舌頭。
我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看看她倆,覺得有些怪怪的。
這時,突然有陌生電話打來,我看著手機屏幕愣了一下,唯恐是陸文雋想起了那個婚約,或者是程天恩突然又來消遣我。
我看了看金陵,遲疑地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卻是一陣無比歡脫的聲音。我一聽,居然是北小武!
我還以為他又失蹤了,還以為他說聖誕回來是騙我們的。
他鬼哭狼嚎一樣地說,喂,姜生,我回城了,不過人在交警大隊,交通違章,快來撈我啊!
我拉著金陵出門的時候,八寶瘋了一樣摸了摸臉,然後抱著腦袋跑了。
我先前以為她是要去找北小武,後來一出門,發現不見她影子了,我和金陵面面相覷,不知道八寶鬧得又是哪一出。
38 交友有風險,選擇須謹慎。
我和金陵風風火火衝到交警大隊的時候,那裡已經下班了——要說國家編制的人就是不一樣,不必加班加點。
我尋思著北小武會在哪裡呢,聖誕節又不是愚人節,他沒必要逗我們空歡喜吧。就在我發呆的時候,只見燈火闌珊處走來幾個人,為首的就是北小武,他、他牽著一頭、一頭毛驢!
金陵當下就瘋了,她說,這交通工具真時髦啊,姜生!這交通違章也太帥了吧!我一看北小武那坨快要卷在一起的長頭髮,眼淚都快冒出來了。
可是沒等我走上去,就看到他身後那個長身玉立的禽獸陸文雋了。他正對著一個身著交警制服的人淡淡地笑著,似乎是表示了一下他的感謝。
我如遭雷擊。
北小武一見我,拽著他的小毛驢就嚎叫著沖我奔過來了。他一把把我抱在懷裡,哦,確切地說,是他、我和那頭毛驢抱在了一起。
他甩著激情而有力的胳膊衝著我的小身板就「咚咚」地捶了幾拳,說,姜生妹子,哥想你啊!來,讓我看看!
其實,這麼多年,北小武比涼生更像我的哥哥。
他這幾「錘頭」下去,我的眼淚都被他硬生生地給拍出來了。
這時,陸文雋一臉笑意,款款走上前,特紳士地給我遞來一方手帕,語氣懇切,說,姜生,天冷,風大,別哭皴了臉。
我眼睛血紅,死死地瞪著他。不知道為什麼,當金陵和北小武在我身邊時,我突然就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加滿血的女戰士。
這大概就是朋友的力量吧。
北小武轉身,接過手帕,忙不迭地給我擦眼淚,說,姜生,多虧了陸醫生。聞言我的眼淚冒得就更洶湧了。
此時此刻,我的心裡是有多堵,可惜北小武他們不懂啊。
北小武先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接著就笑了起來,有些心疼地說,哎喲,姜生,看你,哭成這樣了,不就是半年沒看到我嗎?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
金陵有些奇怪地望著我,她也拿過手帕,給我擦眼淚,說,哎,姜生,你啥時候這麼脆弱了?未央那麼牛屎的女人都沒逼出你的眼淚來。這讓不知道的人看到,還以為你愛北小武愛到骨頭裡去了呢。好了,好了。
我心裡難受啊,可是卻解釋不出,只能讓眼淚大顆大顆地冒。
陸文雋站在對面,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看著我,氣度悠閒。他玩味地挑了挑眉毛,仿佛在挑釁。
那一刻我真想沖他臉上潑硫酸。
可我一想起涼生,頓時就覺得整個人被抽乾了一樣,剛才湧起的所有的決絕和勇氣都消失了。
金陵看著北小武身邊的毛驢,也不顧我的眼淚直冒,就去摸那毛驢。
那毛驢一被摸,就很激動,甚至激動得人仰驢翻。北小武和金陵就跟那頭毛驢糾纏得好不熱鬧。
陸文雋則走向我,笑得異常迷人,他說,說實話,我不該這麼熱心腸,不小心聽了你的電話,知道你朋友有難,我就坐不住了。
我後退了一步,看著他。
他哪裡是在說他的熱心腸,他分明是在向我示威——瞧見了沒?姜生,我不必在你身邊,我都可以監聽你的一舉一動!
說完,他從我身邊擦身而過,沖我頸項間輕輕吹了口氣,說,聽說涼生要結婚了?看來,他對你也沒多少感情嘛。我都不知道自己跟你這場交換有沒有實際價值……
我立刻轉身看著他,說,那你不要跟我結婚!
陸文雋立刻冷下臉,說,好啊!那就讓涼生去死!
我便說不出話來了。
陸文雋理了理我的髮絲,冷笑著一字一頓地說,結不結婚我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你給我下命令了?!算了,這次我就當你是嬌嗔了。還是說,你這是在提醒我早日娶你過門?不過,姜生,你倔強的樣子可沒有你在床上的樣子可愛……
你閉嘴!他的話令我倍感屈辱,渾身直打哆嗦。
陸文雋就哈哈大笑,一副很張狂、很肆意的模樣。
這時,金陵和北小武牽著消停下來的毛驢走過來,說,你們倆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陸文雋用手掩著嘴巴,說,沒什麼,我就是說,姜生……姜生的樣子好可愛,哈哈,是吧,姜生?
我敢怒不敢言,只得低頭尷尬一笑,心裡苦極了。
陸文雋託詞醫院有事離開了,沖我們斯斯文文地說了句,聖誕快樂,各位。
他走後,北小武很歡樂地看著我,說,哎,姜生,你怎麼了?臉拉得那麼長,跟我家毛驢似的!老子這交通工具帥吧?告訴你,我今天遇到一男青年,留著一爆炸頭,騎著一破摩托,掛著低音炮放《月亮之上》,老子直接騎著這毛驢,尾巴上掛一音響放《愛情買賣》,立刻秒殺了那廝。他回頭看哥為什麼會這麼帥,結果撞了。哥就騎著毛驢在那裡看熱鬧啊,結果就被警察給逮住了……幸虧你的醫生陸文雋來得快啊,否則,我還過什麼聖誕節啊!
說完這一通,他把毛驢的韁繩一把塞我手裡,說,喏,聖誕禮物!姜生。我直接瘋了。
末了,北小武又補了一句,原來我是要給你捎你愛吃的驢肉火燒的,可一想還不如搞一頭驢回來,你可以啃一年了,帥吧?
我苦著臉看了北小武一眼,說,帥!真!是!太!帥!了!
金陵摸摸毛驢的腦袋,又摸摸我的頭,說,好啦,知足吧,丟了一隻貓,換來一頭驢,你這輩子,值了!
北小武和金陵這活生生的案例,告訴了我們,交友有風險,選擇須謹慎!
39 真相永遠是你埋都埋不住的!
聖誕節的酒吧,人氣暴漲。
我一個失意至極的人,卻隨著北小武過著太平盛世的生活。
燈紅酒綠之下,那些High著的人,似乎每個毛孔里都恨不得掙脫出一個妖怪來。空氣有些渾濁,我們進去片刻就沖了出來。北小武一手拿著煙,一手拎著酒,對我和金陵說,哥年齡大了,酒吧里的小妖精們,哥搞不贏了。
金陵就拍拍他的胸,說,搞笑,說得跟你搞過似的。怎麼,出去半年,準備放下小九了嗎?
北小武笑笑,說,別搞了,誰是小九啊?
他這麼一說,我倒嚇了一跳,不敢相信,只覺悵然,卻又隱隱勸說自己要釋然。要放下一個人,是多大的不容易啊。
金陵就笑道,哎喲,你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