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拿不出手的愛


  靜謐的鸞水榭中只有謝嬪克制的咳嗽聲。

  待謝嬪喘勻了氣,她才用被慕容奕掐得沙啞的聲帶道:「娘娘生前,是來問長公主在皇莊那幾日的事情。」

  烏止早就給謝嬪想好了藉口。

  果然,謝嬪這麼一說,慕容奕就不再懷疑。

  或者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烏止為什麼會去找謝嬪,逼問謝嬪只是他在轉移自己的情緒罷了。

  一眾嬪妃都跪在鸞水榭,有些人恨自己跑得這麼快,上趕著罰跪。

  全然忘了自己當初這麼上趕著來的時候,是想在這個時候出出風頭,安慰安慰慕容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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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說不定下一個寵妃就是自己呢。

  烏止安靜地躺在床上,全無聲息。

  慕容奕眼神從懷疑到憤怒到癲狂,再到現在,就像是被抽取了靈魂一樣的平靜。

  「皇上……」謝嬪壯著膽子上前,「請讓娘娘入土為安吧。」

  什麼入土,什麼為安。

  這句話就像是觸動了慕容奕的逆鱗,他一腳踹開謝嬪,眼底暴露的凶光像是要吃人的野獸。

  謝嬪捂著肩膀,痛得臉色蒼白如紙,跟著過來的婢女甚至連上前扶謝嬪都不敢。

  「皇上息怒。」

  在場的嬪妃全都震驚地看著慕容奕。

  慕容奕不好女色,冷酷無情,這些她們一直都知道。

  可慕容奕就算是再生氣,都沒有跟她們動過手,可現在……

  慕容奕剛剛踹謝嬪的那一腳,就像是踹在了所有嬪妃的心頭。

  他們以前覺得慕容奕是一隻高傲的雄獅,而現在,慕容奕像是失去了鎖鏈,成了一隻失控的雄獅。

  「都滾!」慕容奕平復了情緒,對著眾人低喝一聲後,轉過頭去,一雙鳳眸瞬間盛滿柔情。

  枝枝不會死的。

  她那麼聰明,那麼機靈,怎麼會因為一杯毒酒就喪命了呢。

  她不會那麼傻的。

  更何況,她承諾過,以後不論去哪裡,都要帶上自己的。

  日出日落。

  慕容奕就這樣痴痴地坐在床邊,握著烏止逐漸僵硬的手,等著烏止睜眼醒來。

  李中等人在外面看得著急。

  夏季炎熱,他們一方面擔心烏止死後的哀榮保不住。

  另一方面皇上這樣哪行啊。

  騰極殿幾天前前後後來了多少大臣,都是要見慕容奕一面。

  有位老臣更是說出動搖國本的:「一位國君,豈能因為一個寵妃的逝世而不理朝政。」

  不過這位老臣從行宮出去,轎子就被一輛馬車撞到了,老臣摔斷了腿,只能在家休養。

  烏家。

  烏夫人乍一聽聞烏止的死訊,當場昏了過去。

  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詢問烏行,烏止之前有沒有和他通過氣,是不是假死。

  烏行絕望的搖搖頭。

  他多希望,烏止是假死。

  可烏止並沒有給他任何的消息。

  他想,要是當時堅持不讓烏止回宮就好了。

  這樣至少還能活著。

  還能活著。

  第二日黎明。

  行宮中遲遲沒有旨意發布宸妃的訃告。

  仿佛烏止還好好的活著一樣。

  烏行直覺出事了。

  進了宮才知道慕容奕已經守了烏止一天一夜,任何人都不得近身。

  烏行當場就怒了,烏止是因慕容奕而死,而死後卻也不得安寧。

  他穿過騰極殿,就要闖入行宮。

  禁軍副統領自然不會允許,拔刀相向。

  恰好此時謝嬪出現。

  「謝嬪娘娘。」

  副統領一見是謝嬪,立馬將刀收回刀鞘,恭敬行了一禮。

  謝嬪意味深長地瞥了烏行一眼,才對著副統領道:「副統領,讓本宮和烏大人借一步說話吧。」

  「這……」副統領猶豫。

  「副統領,想必你也聽說了宸妃娘娘的事情,王法也要容情啊。」

  「是。」

  禁衛軍只聽從皇上的命令。

  烏行沒想到謝嬪竟然兩句話就能打發了禁衛軍副統領。

  但他現在沒有心情去知道這個。

  他看出謝嬪眼神中別有深意,跟著謝嬪走到了禁衛軍聽不到兩人談話的一側。

  副統領到底還是覺得不妥,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

  聽不清兩人說了什麼,只見烏行剛聽了兩句話,便勃然大怒,直衝後宮而去。

  副統領想去攔。

  不過烏行和副統領以前見過的文官不一樣。

  沒過兩招,副統領出鞘的劍就被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烏行就這麼一路挾持副統領到了鸞水榭。

  映綠在殿外,額頭上青紫一片。

  見到烏行,發出一聲驚呼。

  烏行一腳踹開副統領,又一腳踹開了寢殿的大門。

  見到烏止的身體被慕容奕抱在懷中。

  兩人仿佛睡著了一般躺在榻上。

  這一幕嚇得烏行手腳發軟。

  慕容奕……殉情了?

  烏行腦袋像炸開了一樣。

  就在此時,慕容奕忽然睜眼,眼神直勾勾地看著烏行。

  嚇得烏行又是一個激靈,差點問出你是人是鬼。

  兩人沉默地對視。

  烏行率先跪下:「皇上,請讓宸妃娘娘入土為安。」

  慕容奕將烏止往懷中按了按。

  長時間的擁抱讓烏止的身上浸染了慕容奕的溫度。

  這更讓慕容奕不捨得放開烏止。

  枝枝沒有死。

  別人都會僵硬腐爛,為什麼枝枝不會?

  可為什麼枝枝不肯睜開眼睛?

  他看著烏行,長時間沒有說話讓他嗓音變得沙啞無比:「烏行,她是你妹妹,你不能咒她。」

  烏行從地上站起來,筆直如松:「既然皇上都說了宸妃是臣的妹妹,那臣今日,一定是要枝枝,入土的。」

  慕容奕仍是沒有動。

  他看向烏行,眼底沒有哀傷,有的只是怨恨。

  一個臣子,敢怨恨帝王,那是殺頭的大罪。

  可慕容奕無心計較,他知道為什麼烏行會恨她。

  「你當初不告訴朕枝枝的行蹤,就是怕枝枝回來會受傷對不對。」

  「是,臣就是枝枝一個妹妹。」帶著怨憤的語氣,讓慕容奕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烏行就烏止一個妹妹,可慕容奕卻不止一個女人。

  慕容奕摸摸烏止柔順的長髮,像是自言自語,「當朕聽說你和睿王在一起的時候,朕想著,就算是你死,也要死在朕的身邊。」

  「如今,朕只想你活著,只要你活著。」

  一滴清淚順著慕容奕的輪廓緩緩滴落在烏止的鼻樑上。

  烏行撇開頭,不遠看著這一幕。

  他不懷疑慕容奕對烏止的真心。

  可是,生在帝王家,哪有什麼身不由己。

  帝王的愛,不僅護不住愛的人,還會遭來禍端。

  在烏行看來,這是最拿不出手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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