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重生
坤華殿內，藥氣裊裊纏繞著雕花樑柱。
慕容老八躺在床上，小臉依舊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但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已沒了性命。
烏止坐在床邊，臉色陰沉地嚇人，眉宇間擔憂與憤怒交織。
慕容珺立在床側，銀甲未卸，臉色肅殺一片。
若是謝猙看到慕容珺此時的臉色，一定會發現，那日斬下西域可汗的的慕容珺的臉色，和現在沒有區別。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太醫剛放下的藥碗，又俯身仔細查看慕容老八的神色，眉頭微蹙。
待最後一位太醫躬身退下，殿門輕輕合上的瞬間，她才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墨色瓷瓶。
這是謝猙在蓬萊閣混亂之際，趁人不備塞到她手中的。
「母妃，先讓老八服下這個。」
烏止皺眉，剛想說什麼就聽慕容珺道：「是救了我的解毒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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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珺擰開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瀰漫開來。
她倒出一粒瑩白的藥丸，小心翼翼地撬開慕容老八的牙關，又端過溫水，一點點將藥丸送服下去。
烏止強壓下心頭的慌亂，緊緊盯著慕容老八的反應。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床上的慕容老八忽然輕輕哼了一聲，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往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的狡黠，此刻卻蒙著一層水汽，虛弱地看向床邊的兩人，聲音細若蚊蚋：「母妃……」
「小八！你醒了！」
烏止猛地握住慕容老八無力的小手，強壓著的淚水奪眶而出。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慕容老八輕輕搖了搖頭，剛想再說些什麼，卻看到了慕容珺冰冷異常的眼神。
慕容珺在烏止面前一向是乖巧天真的，她抬手替老八掖了掖被角，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剛醒，身子虛弱，先別多說話。母妃。
蓬萊閣那邊剛出了事，父皇此刻定是心緒不寧，太極殿怕是還有後續安排，你得去一趟。」
提到蓬萊閣，烏止的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她看嚮慕容珺，又看了看慕容老八。
「母妃放心，兒臣沒事的。」
說著，還對烏止露出一個笑容。
烏止閉了閉眼，「珺兒，你看著弟弟，我一會兒就回來。」
康昭儀和她有死仇不假。
但她有這個膽子，敢在今日毒殺皇子？
康家不要了？二公主快要及笄，前程也不要了？
這毒殺皇子的事絕非康昭儀一人能做得乾淨，背後定然還有牽扯。
她若一直守在坤華殿，反而會讓有心人鑽了空子，也不利於查清真相。
「母妃放心，有我在這兒守著老八，不會再出任何差錯。」慕容珺的聲音沉穩有力，眼中閃爍著讓人安心的光芒。
「你去太極殿，一來能幫父皇穩定局面，二來也能及時掌握查案的動向，免得有人在背後動手腳。」
烏止望著小粉糰子堅毅的側臉，心中一暖，終於點了點頭。
走到殿門口時，烏止忽然停下腳步，召來守在門外的香痕與映綠，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們二人立刻去查——攏翠宮近一個月的所有用度，從食材、藥材到香料，每一筆都要查清楚，尤其是近日有沒有外人送過東西；
還有榮華軒姜嬪那邊的動靜也別放過。
她今日在蓬萊閣的舉動，還有榮華軒的人近日與攏翠宮有無往來，都要一一摸清。
不得驚動任何人，查完後立刻來向我稟報。」
香痕與映綠辦事素來穩妥，二人對視一眼，立刻躬身應道：「是，奴婢這就去辦。」
說罷，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烏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與疑慮，整理了一下儀容，才朝著太極殿的方向走去。
而坤華殿內，待烏止的身影徹底消失，慕容珺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般落在床上的慕容老八身上，聲音低沉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說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慕容老八眨了眨眼，往日裡的慵懶又浮現在臉上，卻在對上慕容珺的目光時，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他知道，自己這點小伎倆，根本瞞不過這位剛從沙場回來的慕容珺。
「阿姐怎麼這麼說？」他試圖裝糊塗，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虛弱。
「我只是吃了塊芙蓉糕，誰知道裡面有毒……」
「故意誤食毒藥，還在蓬萊閣當眾發作，引父皇徹查攏翠宮，你倒是會順勢而為。」
慕容珺打斷他的話，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你可知那毒藥有多烈？若不是謝猙的解毒丸來得及時，你這條小命早就沒了！」
她想起方才在蓬萊閣看到老八倒地時的場景，心臟仍在隱隱作痛。
慕容珺以為自己在沙場見慣了生死，早已練就鐵石心腸，可面對至親之人的安危，還是會慌了陣腳。
慕容老八看著慕容珺眼中的怒火與擔憂，臉上的嬉皮笑臉漸漸斂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臉色陰翳狠毒，和平日那個懶散的慕容老八判若兩人。
「阿姐，康昭儀以前差點殺了母妃，這筆帳，在我這兒過不去。
這次她竟敢在宮宴上對我下毒，我不過吐兩口血，能逼死康昭儀，就不算虧。」
「除掉康昭儀有一萬種辦法，你拿你的身體當籌碼，你考慮過母妃的心情，慕容懷瑾，上輩子你纏綿病榻的日子還沒過夠嗎！」
慕容老八瞳孔一縮，隨後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阿姐，你終於承認了，你也重生了。」
慕容珺恨不得給慕容老八兩巴掌。
「是，我重生了，又如何！現在不是前世，母妃很愛我們，這次你的父皇也是個正常男人，不要毀掉這來之不易的一切。」
慕容珺厲聲警告。
慕容老八被訓斥一番，眼前閃過前世的種種，最後妥協似的道：「我知道那毒藥危險，可我天生嗅覺靈敏，早就聞出芙蓉糕有問題。
我故意吃下去，就是要讓父皇親眼看到康昭儀的惡行，讓她百口莫辯。
除掉她，也算是為母妃出一口惡氣，斷了一個隱患。」
慕容珺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奈。
她知道老八的性子，看似慵懶，實則最是護著母妃，只是這次的做法實在太過冒險。
「下次不許再這麼衝動，要報仇，要除隱患，有的是辦法，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去賭。」慕容珺道，「珍惜你現在健康的身子，不要讓母妃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