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幾天之後,太玄都便派人送來了靈器大會的請柬,邀請閬風巔師徒四人一同前往長生島赴宴。

  若說十洲修真界內最賺錢的行當,便是煉器師這一職業。

  而長洲宿家身為百年煉器世家,所積累下來的財富更是外人無法想像的。

  光是沈黛他們收到的請柬,便是用灑金信箋和松煙墨寫就,墨汁里融入了靈力,揭開信箋的同時,便會浮現出一個浮空的小地圖,標識著前往長生島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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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如此,每一封邀請函還會隨信附贈一份煉器材料。

  有些是神雀羽毛,有些是霜晶玄鐵,宿家出手一向不凡,這些附贈的煉器材料至少也是玄級材料,價值幾十到上百靈石不等。

  這樣的邀請函起碼發出去上千封,可想見長洲宿家的財力雄厚。

  「啊……是蓮華佛縷。」

  蓮華佛縷是製作法衣的上品材料,哪怕是成色一般的,都需要兩三百靈石。

  而長洲宿家的蓮華佛縷顯然不會是尋常貨色,這樣算下來,上千靈石都有可能。

  沈黛本就對自己的運氣沒報什麼希望,就算請柬裡面拿到的是玄級材料也很不錯,但打開一看到是蓮華佛縷,實在是令她訝異。

  「……是不是我們的請柬拿錯了啊……」

  沈黛伸頭四處瞧瞧蘭越和方應許的請柬,見沒拿錯,還嘀嘀咕咕:

  「……怎麼會呢,怎麼會是蓮華佛縷呢,按理說不應該啊……」

  按照她往常的運氣,確實很不應該。

  然而她忘了這個請柬是實名的,也就意味著宿家完全可以根據請柬上的名字來決定放什麼禮物。

  重霄君早已與宿家通過氣,宿家雖還未見過沈黛,但既然是重霄君也認可的女修,他們自然不會吝嗇。

  方應許完全不知道這茬,還轉頭低聲問:

  「你又給她偷偷換了?」

  大家不是第一天當師兄妹了,對於沈黛的運氣,大家都心裡有數。

  謝無歧搖搖頭,但他顯然已經猜到了緣由,所以說:

  「不是我,師兄,這肯定還是托你的福啊。」

  ……托他的福?

  方應許看著蓮華佛縷有些半信半疑。

  事出反常必有妖,宿家那位平白無故出手這麼闊綽,也不知道在打什麼鬼主意。

  靈器大會當日,閬風巔一行人乘仙船朝長生島而去。

  「原來我們閬風巔也有仙船啊——」

  沈黛還是第一次見蘭越如此高調。

  這仙船飾以寶鈴珠幔,內里寬敞明朗 ,茶點薰香一應俱全,行駛在一眾前往長生島中仙船中,雖不及太玄都、純陵十三宗那些大宗門的仙船龐大,卻速度極快。

  閬風巔的仙船從那些載了上千人慢悠悠晃蕩的仙船旁飛快掠過時,看得對方甲板上的許多年輕弟子好生羨慕。

  蘭越坐在船艙里,悠閒地倒了杯茶:

  「仙船自然是有的,只不過平日沒什麼用處,大多數時間還是放在倉庫落灰。」

  沈黛好奇:「那這次怎麼忽然想著取出來用了呀?」

  蘭越從寬大的袖袍里伸出手,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才道:

  「從前低調些無妨,如今若不撐起幾分場面,倒讓旁人以為我閬風巔的弟子是路邊的野花,誰見了喜歡都能采走呢。」

  沈黛:?

  沈黛聽不懂蘭越的弦外之音,也沒有深究,準備去船艙外看風景。

  正好謝無歧也在船舷上拆他的請柬。

  「這是二師兄你請柬里附贈的東西?」

  沈黛看著謝無歧手中的玉戒,那玉戒質地通透,謝無歧捏在手裡把玩時恰好陽光穿透戒環,明晃晃地落在了他眼底。

  「是天級材料,還不錯。」

  謝無歧試戴了一下,他手掌寬大,那枚指環只能戴進他的小指。

  「可惜這指環太小,而且我十指都戴著法器,沒空再戴別的——」

  謝無歧眸光落在了沈黛的手指上。

  少女手指白皙纖細,空無一物,這玉戒戴著她手上一定好看。

  這樣想著,謝無歧邊順勢要替她戴上看看。

  「——等一下!」

  沈黛下意識地收回手,滿臉驚恐地望著謝無歧。

  謝無歧也對她這反應有些意外。

  他失笑道:

  「我是想,這玉戒我拿著也沒用,不如給你,改日尋一顆上品玄靈珠嵌上,做個防禦法器還湊合……你若是不喜歡我碰你,下次我會注意的。」

  謝無歧話雖這麼說,但臉上神色卻寫滿了「師妹長大了」的惆悵。

  沈黛連忙解釋:

  「不是,主要是因為在我家鄉,一般只有在婚禮上,男子才會給喜歡的女子戴戒指,所以剛才你這樣……感覺好像怪怪的。」

  而且好巧不巧,謝無歧剛要想給她戴上的還是無名指。

  ……這多奇怪啊。

  謝無歧聞言挑眉,意味深長地笑道:

  「誒——原來還有這種規矩啊……」

  兩人談話間,仙船已至長生島。

  長洲宿家的靈器大會是十洲修真界的盛會,許多避世不出的修士也慕名而來,紛紛聚集在長生島岸邊熱鬧寒暄,議論著今年的靈器武庫會開到幾重。

  閬風巔的仙船抵達長生島時,岸上的不少修士都停下了寒暄,昂頭看著這半空中的氣派仙船。

  有人感慨道:

  「好闊氣的宗門,竟用青冥神木打造這麼大一艘仙船。」

  又有人輕蔑道:

  「有什麼稀奇的?仙門五首這些大宗門的仙船哪個用的不是用青冥神木?」

  「是啊,方才純陵十三宗的仙船可比這大一倍呢,要說氣派,那還得是仙門五首這樣的大宗門氣派。」

  此話一出,附和者眾多,這些下三千小宗門的修士們對上三千宗門天然帶著憧憬,對於仙門五首更是格外推崇。

  而在不遠處與旁人交談的陸少嬰遠遠瞥見了仙船甲板上的身影,忍不住訝異出聲:

  「閬風巔?」

  這是閬風巔的仙船?

  別的宗門一艘仙船載滿上千弟子,人擠人地聚在仙船上,又熱又逼仄,閬風巔這麼大一艘仙船——

  就載了四個人?

  仙船從十洲大陸駛到長生島,來回起碼要消耗數千靈石,太玄都和純陵十三宗這些宗門是有數千弟子才開了仙船,閬風巔這幾人從師尊道弟子修為高得驚人,御劍跨越海域對他們而言易如反掌,何必大費周折特意坐仙船來?

  奢靡!

  浪費!

  簡直是明目張胆的炫耀!

  在場的所有人見蘭越師徒四人從仙船上下來時,都是同樣的想法。

  尤其是蓬丘洞府的掌門濮存道人,見了這仙船更是眼紅不已。

  仙門五首之中,唯有蓬丘洞府的修士是各自御法器而來,皆因蓬丘洞府門規禁奢靡,平日連法器都是師兄傳師弟,師姐傳師妹,整個宗門窮得響叮噹,法器都如此節儉,更別提買仙船了。

  「蘭越仙尊,真是闊氣,闊氣。」

  濮存道人咬牙切齒地恭維。

  蘭越笑意淺淺,面如春風和煦,溫聲細語道:

  「哪裡,哪裡,比起十洲的各大仙門,我們閬風巔還差得遠呢。」

  若在從前,濮存道人聽了這話恐怕還沒什麼想法,可現在仙盟創立,昆吾道宮內,誰人沒聽說過這位蘭越仙尊座下三個弟子的名聲?

  大徒弟方應許年紀輕輕已是金丹後期,修為乃年輕一代中的翹楚。

  二徒弟謝無歧雖有半顆魔核,但身為魔修不用獵殺修士就能修到魔嬰期,眾人雖不敢明言,也知他是世間罕見的天才。

  至於小徒弟沈黛——

  從前在純陵十三宗時被淹沒在眾多天才之中,並不顯得多特別。

  然而在神仙冢一役之後金丹被碎,反而因禍得福,覺醒了天生仙骨,如今修為一日千里,兩年時間就重回金丹期,天賦也堪稱恐怖。

  差得遠?

  不提蘭越這個師尊,閬風巔光是有這三個弟子,就足矣笑傲上三千無數宗門了。

  「沈仙君——」

  不遠處又傳來了搖光仙子的聲音。

  跟在她身後的雲夢澤女修們娉娉婷婷而來,紫霞般的輕紗如彤雲爛漫,所過之處引來無數男修側目。

  自沈黛出關之後,這還是搖光仙子第一次再見沈黛,她將沈黛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頷首:

  「傳聞果然沒有誇張,這麼短的時間,竟然真的重新修回了金丹期,我當日說你遭此一劫有日後必有大機緣,原本只是安慰你,沒想到真的應驗,也算是因果循環,好人有好報。」

  沈黛還記得當時搖光仙子贈的丹藥,於是恭敬道:

  「也是多虧了搖光仙子的丹藥,雲夢澤的靈丹妙藥果然與眾不同。」

  搖光仙子掩唇輕笑:

  「這才多少,若是你能入我雲夢澤,真正的靈丹妙藥還多著呢。」

  「咳咳,搖光仙子,請慎言。」

  方應許提醒道:

  「我師妹對我們閬風巔很滿意,是不會有改換宗門的想法的。」

  方應許本是擔心待會兒師尊聽見了又要不開心,師尊不開心要是又找他切磋那他又要挨揍。

  然而聽在搖光仙子的耳中,卻讓她聯想起了之前聽過的一些傳聞。

  據說重霄君安排人暗中著手在準備聘禮,似乎是給方應許物色好了道侶準備定下。

  本以為只是謠傳,但今日見方應許與沈黛,搖光仙子又仿佛明白了什麼。

  「哦……原來如此。」

  搖光仙子曖昧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轉。

  「倒是我不識趣,做了些棒打鴛鴦的多餘事了。」

  說完,搖光仙子便翩然走遠,轉頭和她的弟子們熱火朝天地聊八卦去了。

  方應許:?

  沈黛:??

  方應許看向沈黛:「她什麼意思?什麼棒打鴛鴦?」

  沈黛也茫然搖頭:「不知道啊。」

  兩人都未來得及深思,方應許就被宿家的一些親戚舊友拉走,沈黛也被重霄君叫了過去,說是有幾個宿家的長老想要見見她。

  剛到此地的純陵弟子們遠遠看著被諸多仙門大能擁簇的沈黛,竟感覺十分陌生。

  從前在純陵十三宗,沈黛的身邊還從未有過這樣熱鬧的時候。

  那時的沈黛來去總是孤身一人,她總是有做不完的任務,管不完的閒事,沒人能對上她的時間,因此她總是來去匆匆,無處不在又如影隨形。

  而現在,他們才發現,其實他們的小師姐也並非性格乖僻、難以相處的人。

  原來她笑起來時也會如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一樣,乖巧又可愛。

  原來不管著他們的時候,也並沒有那樣咄咄逼人的煞氣,和令人討厭的居高臨下。

  她立在人群里,分明還是那個沈黛,但又好像……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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