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今日做飯了嗎


  蒼林峰小河畔。

  蘇漁薑黃色袖管拉高,露出一截雪色纖細胳膊,很符合多年無法修煉的柔弱形象,然而她一刀劃開魚腹,將手伸了進去,掏出了一塊塊噬人魚的內臟,丟在地上。

  轉眼,就只留了個乾乾淨淨的魚身,扔進了斗大的雙耳鐵鑄鍋里。

  魚頭、魚尾、魚骨則是拋進湯鍋。

  離蘇漁只有半步之遙的杭婉兒,飛出金簪步搖的動作暫停,睫毛亂顫。

  閻琰的龍鱗劍離那噬人魚只有三寸距離,此刻嗡地在半空顫了下,頓住。

  陸一舟跟郁東全部呆滯,小十六退後一步。

  這是他們二師姐?

  此刻受到的震驚,比後腦勺的梳篦,更讓他們清醒。

  想營救二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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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是他們不配!

  「誰騙我說煉丹師不擅比斗?煉器師只會用火跟鐵錘?」

  「她以前確實是劍修,但她的斷水劍不是華而不實嗎?」

  「她怎麼比刀修還像刀修?!」

  「等等,我就知道, 第一輪她完全沒上擂台,是至穹峰隱藏的底牌啊!」

  「明白了,人家是在鍛鍊師弟妹啊。」

  「這……也對,要是她上一輪就去了擂台上,還有閻琰什麼事啊?」

  觀戰的弟子們,在投影陣前紛紛驚愕討論。

  看座上的長老們跟峰主也都表情驚異。

  尤其前三峰峰主易葛等人,更是面色凝重。

  他們從沒見過蘇漁動手,一直看她被至穹峰眾人護在中間。

  哪怕那日攀碧濤山,她展現的也只是煉器能力,自己都沒有御劍飛行。

  而藏書閣內,她也不是領悟無字天書的那六人之一。

  甚至第一輪擂台戰,也從未上場。

  他們都有先入為主的錯覺,以為她只是個善於煉器、不善於比斗的天才煉丹師罷了。

  這樣的天才,不是早早隕落,就是未來必須依靠強大劍修庇佑的弱者。

  依賴別人庇佑,哪怕身懷無數寶器,擁有煉製法寶的異能,也是懷璧其罪。

  在修仙大路上,難保不被人殺了奪寶,前路堪憂,不足為懼。

  可如今——她如此驚艷,甚至不輸給他們幾峰的首席!

  他們不得不真正重視了。

  幾個之前屢次跟著投票、與至穹峰作對的峰主,面上都有了一絲後悔。

  ……

  蒼林峰試煉場中。

  蘇漁終於踱步到了被五花大綁的榮膺峰金丹弟子前。

  他本想逃,結果被五仙繩綁住。

  剛要掙脫,又被一個方寸大小的九柱九色算盤當頭落下。

  這算盤宛若一個套頭枷鎖,上柱兩個算珠將他頭部卡入,下柱五個算珠將他雙手卡住,絲毫無法動彈。

  陳江使出金丹修為,竟然都無法掙脫。

  這三品上等算珠仿佛具有靈性,他一動就跟著收緊。

  而沒多久,他就感到一種油然而生的內心悲慟,想到了往日怎麼都無法超越隔壁第五峰弟子的痛苦。

  越想越傷心,眼眶都不由通紅了,半點抵抗之心都沒法生出。

  「二師姐的法器真厲害。」杭婉兒朝郁東羨慕地看去。

  蘇漁用靈火慢條斯理地烘乾了手,指了下這金丹。

  杭婉兒立刻道,「師姐,這是第六峰的第三金丹,陳江,金丹中期,為人奸詐,過去在擂台上就偷襲過人,我們不能輕饒他!」

  蘇漁低眸,看向這被算珠卡得臉孔都有些變形的黑面弟子,微微頷首。

  將自己翻折起來的薑黃衣袖,悠然一圈圈退到雪白腕間。

  「原來是陳兄。你可能不知道,讓我出手,是什麼價格。」

  什麼?

  陳江皺眉。

  看向面前柳眉杏眸的明亮女子,他就嗤笑一聲,「快把我放了,否則我大師兄很快會來找我的!他金丹巔峰,不是你們可以敵的。你就算會煉器又怎樣,以為全世界就你一個煉器師?你才二品罷了,二品梳篦就算增悟性,頂多也只能用五次!」

  「五師弟,」蘇漁懶得跟他多說,「陳兄暫時沒想明白,你給他算一算。」

  郁東眼睛一亮,立刻衝到了他面前。

  套在他頭上的珠算,轉瞬開始撥動。

  「陳師兄,我師姐剛動手斬殺的是二品上等噬人魚。

  她平時不出手,一出手就是煉製二品上等、三等法器。一件價格在十到二十萬靈石。這妖獸原料算是你提供的,折價一萬,那這次你偷襲我師姐、引得她出手的費用就算你十九萬靈石。」

  「若你用我們峰頭貢獻——」

  蘇漁擰眉,「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替我至穹做貢獻。」

  郁東頓時領悟,杭婉兒等人都驕傲地擡起胸膛。

  「沒錯,這種人渣也配!」杭婉兒哼一聲,「五師兄,收他靈石!」

  郁東頷首,「那陳師兄,就是全價靈石十九萬。」

  「我師姐這樣珍貴的煉器雙手,為你表現了一番斬殺妖獸的辛苦,耽誤煉器的時間、若是受傷短期無法煉器的可能損失,我已經給陳師兄你算的很便宜了,就收你十九萬。你本次偷襲的相關賠償,是現在支付,還是等你大師兄來償還?」

  陳江聽得是兩眼發黑,「什麼耽誤煉器的損失?你們在做夢!」

  郁東頓時不高興了,「那陳兄就慢慢想,想通了付完錢再走。」

  說完他就看了杭婉兒一眼。

  杭婉兒立刻領會,五仙繩衝上去,把陳江綁做一團。

  她如今修為提高,早已經駕馭地更精湛精巧,將對方兩手拇指都恰巧露了出來。

  郁東馬上拉住他畫押,簽下十九萬的賠償條款。

  他的算無遺漏心法第一層,竟然短短時間就提升了五十之二。

  「二師姐,」他神采奕奕,「我這邊已經教會他道理了。」

  陳江:「???」

  蘇漁滿意頷首,背著雙手,踱步到了自己的雙耳鐵鑄大鍋前,「做得好。」

  投影陣前。

  所有觀戰弟子是看得目瞪口呆,第六峰峰主的臉都黑了。

  督察堂長老們也是各個表情複雜。

  他們知道,煉器師脾氣溫順的不多,但這也未免太兇殘了。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

  偷襲傷人,要是在秘境,哪怕被扔到湖裡當場被噬人魚吃掉,都不算過分。

  觀戰弟子也是議論紛紛。

  「若是這偷襲,傷得她終身不能煉器,那至穹峰損失的至少是幾百件三品法器,千萬靈石都不止。」

  「確實,郁東只算十九萬,真的是便宜又公道。看來至穹峰做生意,不亂收靈石啊!」

  「對啊,第六峰那金丹傻啊,還不快點掏錢,萬一待會漲價了呢?」

  第六峰峰主:「……!」

  「師弟小心!」

  「啊!這魚……可惡!」

  眾人議論時,沒多久湖面竟然傳來慘叫聲。

  只見水下殘暴噬人魚竟是躍起,突然攻擊剛才趁亂御劍而過的第六峰修士。

  噬人魚將御劍一時不察的弟子,撞了個趔趄。

  四五條噬人魚,頓時在湖中、半空同時圍住他,一番心神攻擊之下。

  他轉眼慘叫掉入湖面。

  至穹峰眾人彼此看了眼,神色頓時凝重,而地上被禁錮的陳江臉上更是難看無比。

  不過片刻,就有紅袍長老出現在湖面。

  「榮膺峰,兩人淘汰。」

  他手提兩個無力招架的墜湖弟子,一瞬消失在原地。

  「噬人魚躍起,攻擊築基修士。」陸一舟抱琴遠望,「榮膺峰的兩個金丹都無礙通過了。」

  至穹峰眾人一瞬沉默。

  他們全是築基。

  但很快郁東向前一步。

  「我可以試試,用羅盤加心法,提前避開危險之處。二師姐,我先跟小十六去試試?」

  他現在十分積極,巨額負債之下,又有了算無遺漏,安全度高,萬事竟然都敢爭做第一了。

  蘇漁欣慰頷首,目送他朝湖面飛出。

  他手拿羅盤,跟著勺柄的指向,駕馭乾坤尺,不斷在湖面上迂迴曲折。

  趙然修為最低,小心地跟在他後面。

  湖面上煙霧繚繞,三丈以外,就逐漸看不清去路。一眼望去,也不知道需要御空多久才能到達彼岸。

  而時不時幾條噬人魚從湖面躍起,一旦觸碰到渡河修士,就會攻擊。

  築基一旦碰上,必定與它們纏鬥片刻,屆時很容易被周圍噬人魚一擁而上,成為魚食。

  必須走一條避開的路!

  「左行三尺,向右……」

  郁東不斷迂迴,竟然還真的屢屢避過了湖面躍起的噬人魚。

  算無遺漏,好用!

  趙然大喜過望,「美滋滋啊,有五師兄的心法,穩穩的。」

  但話音剛落,一條躍起噬人魚就擦過他衣袖。

  劍齒一撕,就扯下他大片布料,離他胳膊肉只有半分距離。

  郁東忙回身拉住他,才沒讓他跌下劍去。

  「不行,」杭婉兒深吸一口氣,「小十六前進位置全踏在五師兄的路線,可時機卻總晚了半分。」

  「風水氣運時刻在變,晚半分就天差地別。」陸一舟嘆息,「看來我們都跟隨五師弟的羅盤走也不可行。」

  閻琰當即龍鱗劍祭出,將趙然身側的噬人魚拍了下去!

  「一人一人過,我御劍在後為你們看護。我有信心,將你們全護送過去。」

  杭婉兒皺眉,「那你怎麼辦?不可以。」

  「後半程視野幾乎被遮擋,很難觀察到小十六的情況了。」陸一舟也反對,「我們也不清楚還會遇到什麼。」

  閻琰面無表情,「第六峰那兩位弟子之後,再沒有什麼打鬥聲傳來,說明後續沒有高階妖獸的威脅。我留在最後,未必出事,即便有事,也比六人都過不去強。規則可以更替一次弟子,說明長老堂本就預計,六人無法全部通過第三輪題目。」

  「那我來殿後。」

  杭婉兒抿唇,思量片刻,

  「我的七情六慾功法,更適合觀察人心。你們若是遇到危險,心境慌亂,我能更早預感。若是有人落到湖中,我還能用紅綾拉住。」

  閻琰擰眉,「不可。」

  「你!」杭婉兒豎眉。

  郁東跟趙然很快回來。

  郁東帶回的結論是一樣的,「我的算無遺漏第一層,可以勉強帶一人渡河,但中途並非完全無礙,遇到噬人魚躍起的可能性在三到四次,要做好禦敵準備。往返一回,我需要調息半柱香,才能再度帶人。」

  但話音剛落,湖面對岸就傳來了高喊。

  「至穹峰,放了我師弟,否則,你們別想渡河!我第六峰就在此處駐守,你們來一個我就打下去一個!」

  郁東等人臉色一變。

  但正要罵回去,一股熱風吹著魚鮮香氣,送入他們口鼻。

  他們思緒突然中斷,不約而同地望向身後那靈火灼燒的雙耳鐵鑄大鍋。

  很快他們齊齊咽了下口水。

  二師姐又在做什麼?

  蘇漁朝他們招了下手,頓時幾人就喜滋滋地走了過來。

  蘇漁沉吟,「兩兩渡河,不可。河對面是第六峰,我們先到的兩人對他們三人,若是交戰,沒有太多優勢。後面還有十一峰,應該還未到此處。」

  閻琰表情一變。

  「運氣不好,我們最晚渡河的兩人,就會在這裡撞見第十一峰。」蘇漁打開鍋蓋,「既然題目讓一峰六人進入,那麼分散,等於自降實力。」

  郁東苦笑,「都怪我只領悟到第一層,還無法將算無遺漏擴大範圍。」

  他沒辦法帶五人安然度過,剛小十六就差點危及。

  杭婉兒沉吟,「那必須找到六人一起渡河的方法,但又不能超出五師兄算無遺漏的範圍。」

  蘇漁挑眉,朝湖面看去。

  只見湖面上四五十頭噬人魚,張嘴面向他們,似乎對他們勢在必得。

  但它們卻奇特地分群簇擁在一起,密密麻麻擠做了幾堆,偶爾幾隻躍出湖面,高高飛起,也是落到後面一團簇擁群中。

  無論它們怎麼躍來躍去,湖面上的噬人魚看起來都陣型不亂,每一堆的數量始終不變。

  「這是迷幻噬人魚的習性。它們群居群攻,對修士的心神影響,在這樣十數隻的簇擁下威力是最高的。這整個湖面上空、岸上,幾乎都在它們的心神攻擊範圍內。」陸一舟解釋道。

  蘇漁想起來了,妖獸圖譜有提過。

  她經常翻閱,只不過沒想到,實際見到,它們簡直像是一堆堆……保齡球瓶。

  咳,魔鬼。

  打住!

  蘇師傅嘴角抽搐,不敢細想。

  但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師弟妹們。

  「稍安勿躁,師姐可能……有辦法了。」

  她順手往燉煮的魚頭湯里加了些水,又重新蓋住。

  她要做——保齡球版魚丸!

  「至穹峰怎麼停下來了?拿羅盤的不是可以帶一個人嗎?」

  「兩難啊,築基根本不是噬人魚的對手。過去了,又不是第六峰的對手,哎!」

  「可惜啊,如果她是三品煉器師就好了。」

  觀戰弟子搖頭。

  峰主擂台上,第六峰峰主這才有了些笑意。

  第一峰易葛也面色鬆弛了不少,他終於把目光移到了自己縹緲峰的投影陣中。

  「目前看,東面的第二縹緲峰跟南面的第一金剛峰速度最快,已經通過第一個關卡了。」

  「不愧是三等前三,他們一人都沒折損,不像是第五、第六峰折損了兩人。」

  東西南北,不同入口進去,分別遇到了不同試煉。

  但明顯,三等前三峰從容許多,與後面峰頭的差距很大。

  「易兄,今年看來又是我們這三座峰頭,去挑戰二等了。」第一峰峰主笑道。

  易葛微笑頷首,卻聽觀戰弟子一陣驚呼。

  「那是什麼!」

  「這圓球是什麼法器!?」

  易葛轉頭看去,就一愣。

  圓球,白如雪,宛若冬瓜大小,上面還有三個奇怪的坑洞。

  此刻正被郁東雙手捧著,他看著蘇漁的示範,然後試探著操作了一番。

  拇指、中指、無名指分別伸進球孔,他駕馭乾坤尺,朝河岸邊急速飛行,然後——

  將他手中的雪球法器,從身後輕輕帶到身前,筆直朝河面滾出。

  一瞬,這雪球法器寶光乍起,擴大三倍,飛至湖面時宛若小舟高度,啪啪啪地宛若爆竹,竟是將一堆擁擠的迷幻噬人魚全部撞翻!

  郁東:

  杭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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