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今日做飯了嗎


  在微霜的羨慕目光中,冰凌宗的斷眉八弟子穆寒,拿起桌上的方形琉璃小碟,用筷子夾起了一顆護腰丹。

  『護腰』般霜牛卷裹縛的白菇有些修長,但菇頂一個個圓圓潤潤,仿佛小斗笠,光滑細嫩。

  夾起來,赤色醬汁跟瑩亮油光就從上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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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寒迅速放入口中。

  這丹仿佛剛從鐵板上取下,一股灼熱頃刻刺激湧入。

  一咬下去,薄軟的霜牛卷就滑嫩觸到齒間,鮮香肉汁與脂水,豐富地剎那四濺,但頃刻又落入脆爽有嚼勁的白菇綿密口感中,與其中吸飽的清甜醬汁、蘊含的山野菌鮮,嚴絲密縫地融合。

  咵嚓咵嚓,每一次咀嚼,穆寒口中都發出聲響。

  鮮鮮嫩嫩的霜牛與勁道延綿的山菌,仿佛是琴簫合奏,向他識海雙重攻擊,每一下都讓他大汗淋漓。

  「怎麼樣啊,八師兄?」

  微霜急得跺腳下薄冰。

  八師兄嘴巴都用得油光光的。

  她親眼看著,那可可愛愛的白菇沾著香噴噴、油光發亮的醬汁從他筷子尖消失……

  簡直扼腕啊。

  穆寒聞言就擦了下額頭,剛硬的臉頰微微發紅,看向微霜,輕咳一聲。

  「師兄吃的太快,還沒記下這豐富的鮮美滋味,就已經沒了。最好再來一顆,師兄這次好好記下來,再告訴你。」

  微霜:「……」

  但說罷,穆寒斷眉處的冰霜,緩緩融化,滴下一滴晶瑩。

  蘇漁忙伸手拿出玉簡,匆匆記錄這食客的『服用調查報告』。

  穆寒還想要再來一顆。

  結果旁邊歷練的弟子,不小心,飛出一道冰刀朝他後背疾速而來。

  「八師兄——」

  那弟子嚇壞了。

  但還沒等微霜反應過來,穆寒體內金丹就一瞬跳了出來,仿佛大為警惕般,凝出一顆帶著『護腰』的罡氣,將那小刀震飛。

  修士的金丹,不會隨意跳出體內。

  但它好像是熱了……一邊冒著絲絲寒氣,一邊金丹中間扎著條金色腰帶,忍不住在冰天雪地晃悠一圈,透透氣才又縮回去。

  就這麼一圈,穆寒突然回神。

  他金丹醒了……

  不需要被妖獸、修士攻擊,它就自己熱醒了!

  行走在秘境,以後他再也不會有『沉睡』危險。

  他再也不需要跟著南境修士來秘境歷練了,他自己就可以!

  這麼多年來,困擾他們冰凌宗的最大難題,迎刃而解。

  微霜仰慕望向蘇漁。

  蘇師傅卻淡定無比地擺手,「小事。」

  「我脫,我戴。」

  「哈哈哈哈護腰是可拆卸的,冷暖自己調節啊!」

  秘境中很快響起冰凌宗狂妄且瘋子般的笑聲。

  北境弟子聽得都一頭霧水。

  但沒過兩日,大家就發現,秘境入口處,排隊等天盛宗互助名額的北境弟子少了一大半。

  不僅水靈門弟子不常見,就連平日最依賴他們的冰凌宗弟子都不見了。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天盛宗弟子,不由在第二日,疑惑攔住了大搖大擺正獨自進入秘境的穆寒。

  「穆兄,這幾日你們怎麼不需要我們守護?」

  穆寒握著冰刀,微微一笑,「嗯。自從有了護腰,師父再也不擔心我們的歷練問題了。」

  天盛宗:「?」

  天盛宗弟子強忍著,擠出笑容。

  「我們都帶著梅真兒小姐的符籙,也能幫助你們提高歷練悟性。」

  穆寒拒絕,「不用,吾輩修士當自強。我自己歷練——」

  但說到一半,他眼角餘光卻瞄到了一襲薑黃衣角飄動。

  一瞬,他就變了臉色。

  邊發玉簡通知所有師弟妹們,邊就激動衝到南潯桌子前。

  「蘇大師,緣分啊又讓我們相遇,我自己歷練不行,求您帶帶我!」

  「……???」

  北風捲起霜雪,打到天盛宗弟子的臉上。

  天盛宗。

  梅真兒皺眉,「冰凌宗弟子都去南潯的隊伍了?」

  李奕鳴拿著棋盤無奈搖頭,「南潯推出了一個帶人闖蕩秘境、就贈送法寶丹藥的活動,實在是——」

  梅真兒一聽就皺眉。

  「莫非是那個南潯二層樓的煉丹師?」

  她已經聽說了這個人,可如今卻分不出心神在這事上。

  她鄭重望向李長老,「今年集會比斗還有變數。」

  「昨夜釋迦門長老與我爹千里傳訊,他們失蹤佛子可能在北境。」

  李長老一怔。

  「若是能找到佛子,釋迦門承諾,贈送三次預言機會,但凡拿到,就可以在集會賣給其他門派。釋迦門一次預言,價值三千萬靈石。」

  「南潯煉器師,三十日嘔心瀝血能煉製多少法寶?煉到吐血,也追不上這九千萬的差距!」

  李長老一喜,「我這就拿著小姐的福運符籙去尋。」

  秘境門口。

  蘇漁擡眼望向南潯第二小隊的報名桌前,就是一怔。

  數個眉上或是髮絲染著冰霜的男修女修們……一眼她都看不到盡頭。

  他們全穿著制式相同的冰魄藍衣,腰間是冰魄凝成的絲帶。

  數量之多,蘇師傅都數不過來。

  斷眉穆寒站在最前排,撓了脖子,「多嗎?還好,我叫的匆忙,核心弟子除去元嬰、金丹巔峰、無需急著歷練的,也就來了區區三百二十二位而已。」

  蘇漁:「……」

  冰凌宗要歷練的核心弟子,全來了?

  「蘇師姐,今日還請多多指教!」

  冰凌宗一群弟子們發出震天整齊的吼聲,冰魄刀劍齊出。

  秘境入口其餘人驚呆了。

  蘇漁悠然嘆了口氣。

  當後廚綻放光芒,生意就是如此地好啊。

  大型『企業』的團餐也找上門了。

  蘇師傅從不讓食客失望。

  幾百人份的大型企業團建餐,蘇師傅頂得住。

  很快,他們一行人進入秘境。

  「蘇姐姐,這是你要的我們每人喜好。」微霜很快就臉紅紅地跑到蘇漁身邊,雙手奉上十二塊玉簡。

  徐徐展開在半空中,蘇漁仰頭都差點看不完。

  微霜臉紅。

  沒辦法,三百多人的核心弟子隊伍啊,每個人需求都不同。

  有的人想突破冰系功法,有的人又想嘗嘗南境特色的丹。

  有些要增加防身罡氣,有些要增加劍法凌厲……

  「蘇姐姐,我們是不是太過分了?要不,你別理會我們,挑一兩個就好了啦。」微霜趕緊收起玉簡,不想為難蘇漁。

  眾口難調。

  三百個修士的嘴,要同時滿足,確實很難。

  但蘇師傅太有這樣的經驗了。

  蘇漁當即看向遠處,十幾個遍地開花『抓娃娃機』——吊在繩上的妖獸們。

  冰魄參、冰海鮑、冰魄魚、冰魄鴨……

  水裡,山中,天上,幾乎都有了。

  蘇漁頓時有了想法,「嗯,你們專心修煉,力竭時就有正餐供應了。」

  微霜一怔,崇拜之色根本無法遮掩。

  如果要問在華夏菜譜中,有什麼料理,是集合了百家口味與烹飪方式,那蘇師傅首先想到的,就是站在閩菜頂端的滿壇香,又名佛跳牆。

  不僅烹飪主料多達十八種,涉及海陸空三類,而且食客將會在這道湯品中嘗到一個後廚所能展開的所有烹飪手藝——

  老雞的炒、排骨的炸、豬蹄的燒,凝成滿壇香第一層湯底的煮、燜,以及第二層湯底海參等海貨的泡發、煨……

  它集齊所有火功技巧,以最合適的烹飪方式,分別料理二十多種食材,最後將它們的精華全保留到一隻湯鍋里。

  所以佛跳牆,又有百家菜的美談。

  此刻,面對冰凌宗三百多個不同的吃雞吃鴨或是吃魚的要求,蘇師傅當即想到了它。

  讓閻琰切配她要的部分,蘇師傅就從芥子袋中拍出了她的雙耳鐵鑄大鍋,與幾個酒罈。

  熊風立刻熊眼一亮。

  但蘇漁拍了拍它的腦袋,「不是給你的。」

  酒罈底部放入竹篾,將炒制的老鴨老雞排骨,層層逐一碼在壇中。再倒入醇厚香濃的酒液,用微霜凝結的純淨冰魄化成泉水,滿到九分,最後用荷葉封口。

  這樣,產生的湯汽涌到荷葉上就會凝成滾珠,緩緩滴落下去。

  與上升的竹篾香氣,與壇中循環滲透的酒香,逐漸交融。

  這樣的湯,要足足煨三次,每次都會用到不同的主料。

  蘇漁體內五行大鍋一片華彩。

  ……

  冰凌宗的人正樂此不疲地打妖獸,但一道又一道寶光,在他們身邊落下、亮起。

  大家都驚住了。

  他們早就嗅到了噴香的鮮美氣味,可卻不敢從妖獸身上分神。

  可現在,看見寶光、丹暈齊現,他們都忍不住了。

  「蘇姐姐,那我們就先用小食,休息一會再繼續。」微霜臉紅地帶著師兄們,湊到蘇漁身邊。

  一走過來,就見蘇漁正坐在上百道寶光丹暈之中,簡直被丹跟法寶包圍了!

  別說微霜,就連杭婉兒等人跟著他們回來,都看呆了。

  但蘇漁很快擡頭,朝他們微微一笑,「稍等,我這邊還只到一半。」

  「?」

  冰凌宗弟子噌噌後退,差點退到被繩扼住喉嚨的妖獸身上。

  她都坐在丹藥山里了,這還只到一半?

  「額,其實我還想著,我們三百多人,今日肯定拿不到小師妹說的現做法寶……我等幾日再拿,也可以。」

  「是啊。」

  冰凌宗都是講道理的。

  今日三百多人來,也就是想體驗下小師妹說的『娃娃機式』歷練體驗。

  誰想到,南潯二層樓,不講修仙德,要嚇死他們了。

  最後還是杭婉兒膽大,走過來張望了眼蘇漁左側四個鐵盤裝的法器、丹藥小山。

  每個上面都有一道丹暈,是一品丹。

  雖然品階不高,但至少數量上百了。

  數量一多,丹藥質量下降了也是正常。

  杭婉兒不由請命,「師姐,我先把這些發出去,讓他們有的人先用起來?你總是說,趁熱服用、開盲寶是最好的。」

  蘇漁看了眼她指著的地方。

  四個鐵盤,分別放著第一道高湯煨制剩下的老雞老鴨等物,這些是真正的……邊角料。

  這些煨湯剩下的料,是不能給客人單獨上菜的。

  大半滋味與精華都已經進入到了高湯中。

  這些邊角料倒也不會浪費,她可以繼續把它們放進湯鍋,作為以後老湯鍋底使用。

  蘇漁摸了下鼻子,「這些不能給他們,是師姐的煉丹殘渣。」

  杭婉兒:

  冰凌宗:「??」

  一品丹是殘渣?

  「那、那這個呢?」

  微霜顫抖著指向旁邊海參、鮑魚的鐵盤……這些都有二道丹暈!

  「這也是殘渣?」

  足足十幾盤啊。

  蘇師傅掃了一眼。

  這是她要在後續第二次、第三次高湯煨制過程中放進去的主料,此刻剛經過初步加工。

  「這些是半成品,還沒制完。稍安勿躁,你們先用點茶水?」

  二品是半成品?

  杭婉兒跟冰凌宗眾人,這次一起往後連連退了三小步。

  杭婉兒直接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蘇漁:「?」

  杭婉兒眼睛已經閉起來了,皺眉盤膝坐著,捂住了自己磕到的後腰。

  「師姐,我要突破了。」

  「我丹田撐不住了,我感受到冰凌宗三百位兄弟姐妹的心境波動,我不行了……我金丹好像要炸了……」

  她要突破了。

  才剛金丹不久,可七情六慾功法,一旦遇到人的七情波動,就會隱隱進展。

  如今在蘇漁身邊,她感受到了冰凌宗三百人的驚愕、敬仰與驚懼!

  她撐不住了。

  她要突破到金丹初期……不,可能直接金丹中期了!

  冰凌宗的人,也是驚愕地在冰面上一退再退。

  微霜哭笑不得,「原來小姐姐你的功法修為,是根據我們心境波動來增益的?那估計你這幾日就要元嬰了吧?」

  對不起啊,她跟師兄師姐們實在是太……沒見識了。

  才這麼驚訝,讓人都受不住突破了。

  一品丹藥、法寶是殘渣,二品丹藥是半成品,怎麼有這種事情?

  更驚奇的是,南潯還有人因為他們驚奇而突破了……這就讓他們冰凌宗很尷尬了。

  「我們是廢物吧?」

  「我常年在冰凌宗,自以為在北境中能排名前百,可如今才知道我是井底之蛙,目光短淺啊!」

  「人外有人,人外有人啊!」

  冰凌宗的人心境波動地更厲害了。

  他們在冰面上感慨一聲,就小碎步般地退後一步。

  跟南潯比,他們覺得自己太無能了。

  「我這麼沒用,以後會不會死在妖魔大戰?」

  「哎,被打擊了,原來我什麼都不是!」

  「這幾日天天跟著天盛宗,我以為我長進了,結果還是一事無成!」

  這麼退著退著,他們面色痛苦,站在雪地上,卻仿佛無依無靠,好像隨時冰面都可能無情破裂,讓他們掉進一個無底洞裡。

  「咦,這是……我好像領悟到如履薄冰了!」

  「!我、我好像也是!」

  「如履薄冰,我也悟了!」

  微霜:

  她敬仰地望向坐在一堆寶光、丹暈中的蘇漁。

  就見她五官明媚,面對這一切都波瀾不驚,只專注在她手中靈火上。

  好像——一切都在她預料中。

  微霜差點要一息醉倒。

  但頃刻,她耳邊響起一道密集木魚聲。

  北境各大門派、北境秘境,修士盛會街,剎那響起一個老者的溫和聲音。

  【諸位,我釋迦門得到預言,失蹤十四年的佛子就在北境。誰能助我釋迦門找到佛子,我釋迦門將贈與其三次百年預言。】

  【若是南境十大門派獲得,也可將三次預言放入修真集會出售。我釋迦門不做干涉。】

  剎那人人色變。

  「佛子?我最近一直在秘境,從沒見過。」微霜聽愣了。

  冰凌宗各位弟子都難掩驚色。

  「釋迦門一次預言,價值千金,都是用他們大乘長老圓寂後的舍利子施法完成的。每個百年預言都極其珍貴!」

  斷眉穆寒抱著冰劍。

  「八年前,釋迦門為了感激天盛宗替他們找回失落的法寶青燈,給予他們一個預言。天盛宗將這一個預言機會放到北境修真盛會售賣。

  我冰魄門與水靈門,出價兩千多萬靈石都競價失敗。」

  蘇漁正在等第二次的主料高湯燜煮,聽他們討論,也有滋有味。

  但旁邊郁東,卻是皺眉扣住了算珠,「三個預言,價值九千萬靈石。」

  他頓時憂慮,「我們如今的集會優勢,可能會被追上。」

  蘇漁盤膝坐在她燉煮的酒罈後,挑了下眉。

  按照小說情節,佛子本就是氣運女主的貴人。

  她若是去搶,跟惡毒女配有什麼兩樣?

  更何況,找佛子就是走捷徑。

  「看哪一行大賺,就調頭去做,永遠只能落在別人後面。這根本不是經營之道。」

  蘇漁搖頭。

  郁東頓時羞愧低頭。

  「師姐,是我太著急了。」

  因為朱鶯的事,他太想變強了。

  「師姐說得對,管他什麼佛子西子,浪費我們時間,對我們提高修為沒好處!」

  杭婉兒叉腰,她丹田中仿佛是一面鏡子的金丹,頓時映照出了蘇漁自信又強大的神情。

  七情六慾,以人為鑑。

  此刻杭婉兒也感覺到自己凝結不久的金丹,又有了些領悟,鏡面更加清晰寬闊了。

  聽師姐的沒錯!

  秘境上空,南境十大門派的長老們彼此忌憚地看了眼。

  沒多久,就紛紛離開了自己盤膝的位置。

  青玄跟張道人,卻坐在原地不動。

  「青玄,你們不去找?」金霸門如今與南潯也是『好交情』,「若沒有佛宗這事,眼看你們就要第一了。」

  青玄閉眼。

  他心中閃過一絲不甘。

  可他今日出手找佛子,不管結果如何,都讓弟子們生出依賴之心。

  青玄咬牙。

  「不去。修真盛會乃是弟子比試,我南潯不會失言。」

  金霸門長老本要站起來了,當即面色複雜,也坐下來。

  木萬源卻是呵呵一笑地站起,「我等也是為了釋迦門分憂。」

  張道人哼一聲。

  青玄苦笑著,傳音,「張長老,今日你倒是忍住了。我還以為你肯定會追出去,妨礙他行事。」

  張道人扼腕的聲音,很快在他識海響起。

  「你以為老夫不想啊!那不是小蘇師侄在秘境下面嗎?我要是走了,待會她又搞出天地異象,我怕你一個人遮掩不住啊!」

  青玄:「……」

  「洪蘊也是倒了八輩子霉,讓他飛舟來,竟然還飛到了靈氣裂縫裡,到現在都不來!」張道人不爽地盤膝。

  「我真怕小蘇師侄憋不住了,在北境下天地異象,那我南潯的光芒就遮不住了啊。」

  「你說我煩不煩?我還有心思理那天盛宗嗎?」

  青玄:「……」

  確實挺煩的,聽得他也開始煩惱了啊。

  那個佛子好像也沒什麼,還不如小蘇師侄來的關鍵啊。

  他們有她,未來百年不愁,何須在意這一年的得失?

  其他人找佛子就找吧!

  頓時,青玄打起十二分心神,關注起蘇漁的動向了。

  香。

  蘇漁身邊,瀰漫著肆意的香氣。

  雲霧般,逐漸包圍冰凌宗核心三百位弟子。

  它像是無形的某種極致靈氣,一瞬驅散了秘境的妖獸腥味。

  又好似伴著一股熱氣,融化了他們身上的冰霜,從他們毛孔滲入丹田。

  頃刻之間,他們攻擊妖獸的動作都慢了幾分,臉上露出一絲沉醉。

  仿佛他們不是在秘境,而是在上古卷宗里提到的仙境。

  吸一口,就香得骨髓發軟,神魂顛倒。

  「這是什麼啊?」

  他們都停下了歷練,轉頭就失去神智,跟著鼻尖香氣走。

  走到了蘇漁身前,一個個酒罈器皿前。

  仿佛踩在雲端,他們腿腳發軟地識海運轉。

  這——該不會就是出了一品丹渣、二品半成品的……他們今日團餐吧?

  蘇漁微笑朝他們點頭。

  「都來試試,滿壇香之佛跳牆丹。」

  郁東跟杭婉兒頓時擡頭,震撼又慚愧。

  佛跳牆,這丹藥名字難道是二師姐為了警醒他們,銘記今日,不要把心思放在類似找佛子這種走捷徑的事上?

  愧疚啊。

  至穹峰一眾人都低頭。

  郁東與杭婉兒立刻拋出禁制陣法。

  任何香氣都無法飄散出去。周圍妖獸、修士,不會被吸引到此刻他們馬上要進行用餐的『野營區』。

  一套套桌椅,當即擺在了這露天的秘境中。

  各個冰凌宗的弟子,都心情激動地入了座。

  蘇漁朝閻琰打了個手勢,三十餘把飛劍托著三十多個酒罈放到了桌上。

  香氣從這瓦罐的荷葉封口處,一絲絲地傳出來。

  冰凌宗弟子狠狠吸了吸。

  漂浮的三十多把劍,紛紛用靈火點燃灼燒。

  滾燙劍尖,頓時將這封口處的荷葉挑破。

  瞬息,濃郁數倍的香氣朝冰凌宗弟子們衝擊而去。

  他們剛才還能用神識分析一番,這如何如何香,這香氣從何而來,但此刻就像是被一個高高的巨浪拍打到神識,識海空白一片。

  直到蘇漁盛出酒罈中清澈如鏡的金色湯液,擺在他們面前。

  他們下意識端起來,不受控制地喝一口,魂魄才震撼著歸位。

  好似有數道不同類型的鮮,在他們唇齒間流連。

  十幾種香氣混合,難捨難分,卻保留著自己的一分特色。

  他們一時之間仿佛在冰魄湖中,見到無數水底妖獸。

  但很快又被一道浪潮掀到南境,見到無數密林中的陸地妖獸……

  蘇漁頷首微笑。

  這就是滿壇香的精華。

  其中既有蹄肉的脂香,老雞的濃郁,豬肚的鹵香,又有海參的水之鮮味,更有荷香酒香的融合……

  湯汁濃郁,醇香豐厚。

  用一口,就好似用了數口。

  哪怕只配一碗白米飯,都已經足夠了。

  冰凌宗的人喝地酣暢淋漓。

  身上冰系功法,竟都不由自主地運轉,有的感悟到了河中冰魄魚,有的感悟到了冰魄鴨,竟然是十幾種也完全不同。

  等他們醒來,渾身都寫著滿足二字。

  一個個抱著小碗,都不願起來。

  最後還是斷眉穆寒,帶頭咬牙道,「都已經用完了,起來。我們趕快歷練,才對得起這丹藥。」

  大家只能不情不願站起,一邊回味一邊朝『娃娃般』懸掛的猙獰妖獸走去。

  然而卻有一人沒動。

  還坐在桌前,還在不斷夾取酒罈內的東西。

  「嗯?」八師兄穆寒,當即冰劍就朝那張桌子飛去,「師弟快起來,別偷懶。別讓蘇大師的一片苦心浪費!」

  然而,這劍飛到那白衣男子的背後,冰凌宗的弟子們都覺得不太對。

  「八師兄,那人好像不是我們冰凌宗的,衣袍上沒有冰霧花啊。」

  穆寒:「?」

  搞錯了。

  「南潯道友,對不住,我失禮了。你繼續用。」

  穆寒臉紅,但剛說完,就見面前的人擡起了一張秀美卻又好像稜角分明,鳳眼宛若金剛般有神,嫉惡如仇,但偏偏又流露出一絲溫和與清澈的反差臉龐,他皮膚白皙如玉——很陌生,並不是今日南潯第二層樓的人。

  穆寒愣住,「你是……?」

  這人雙手合十,「多謝施主告知,原來我是南潯派的人啊。」

  穆寒:

  冰凌宗眾人:「?」

  蘇漁端著碗,訝異地帶著杭婉兒等人走過來。

  她看一眼,也不認識。

  蘇漁感知了下,發現這金剛目卻又溫和的秀美男修已然是元嬰了。

  一身氣息正在不斷拔高,隱隱接近張道人。

  「你是我南潯派的師兄?」蘇漁感到不太妙。

  這人一身襤褸白衣,一頭黑髮只到肩膀,參差不齊。

  他沒有在笑,但所有人都覺得他慈悲心懷,正在和藹地對著他們微笑。

  他說話間,隱隱有佛音在響。

  「原來如此,女施主,你叫在下師兄,原來你是在下的師妹。」

  蘇漁:「……」

  杭婉兒:「……」

  「那你直接喚在下淨思師兄吧,師妹。」

  蘇漁望著這慈眉善目的秀美男子。

  捂住自己額頭。

  「……佛子?」她聽說,佛子的病是女主治好的。原來是這樣的『病』。

  杭婉兒啊一下往後退。

  她捂住自己鏡面金丹。

  不得了啊。

  她又要突破了,這次不是被冰凌宗的人心境波動嚇到突破,而是她自己心境波動溢出來了!

  「滿壇香……佛跳牆丹……」

  二師姐不讓他們去找,因為她談笑間就讓佛子自己跳出來了啊!

  冰凌宗眾人也是驚愕看向蘇漁,滿眼都是佩服。

  「這……蘇大師,你們快通知釋迦門來領人。」

  微霜崇拜看向蘇漁。

  但正要說下一句,就見數道強大氣息,伴著木魚與郎朗佛音降落在秘境上空。

  蘇漁擡頭,就見到一群身披袈裟的僧人。

  「釋迦門?」微霜驚喜,忙高喊一聲,「這位長老,南潯找到你們佛子了。」

  但她剛退後一步,要把說話位置讓給蘇漁,就聽見一聲嗤笑。

  「這位小友,」釋迦門身邊,拿著棋盤的天盛宗李奕鳴似笑非笑,「釋迦門長老,是根據我們梅小姐的福運符籙才找到此處。」

  「佛子是我們天盛宗找到。」

  微霜與冰凌宗弟子全皺了眉。

  蘇漁擡頭看向並肩而立的釋迦門與天盛宗兩位長老。

  終於還是走到了小說情節。

  天盛宗跟釋迦門聯手,梅真兒是佛子的救命恩人。

  她牽著熊風,捏了下它厚實的熊掌玩。

  「佛子快跟我們回去……」釋迦門長老欣喜降至秘境。

  但這盤膝坐在木椅上的慈眉善目佛子,卻是不願起來。

  他有滋有味地夾起酒罈中一塊冰鮑,閃著四道丹暈,塞入口中。

  微笑吟誦道,「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師妹此丹蘊含二十多種生氣,種種皆是眾生。我悟了,眾生皆是苦。」

  他氣息赫然拔高,地面冰雪化為蓮葉,莊嚴佛音肅然,紛紛融入他身體,卻又頃刻隨著他威嚴氣息,消失不見。

  「佛子突破到元嬰巔峰了!」釋迦門長老大喜,「快與我們回去。」

  但秀美佛子站起,卻是憐憫又慈悲地看向釋迦門眾人,「在下是南潯的人,為何要跟釋迦門走?」

  釋迦門:「???」

  天盛宗:「?」

  「佛子你失憶了?」李奕鳴驚愕,「你百年前就入了釋迦門。」

  淨思雙手合十,清澈又秀美的白玉臉龐,露出一絲認真,「眾生皆是苦,在下不敢忘記,從來處來,到去處去。」

  「在下是南潯的人,有南潯師妹的丹作證。」

  「此丹與我菩提功法相合,服下如同百家化緣,我頓時參悟。」

  「我不是南潯的人,那我是誰的人?」

  在場修士齊齊傻眼。

  杭婉兒捂著丹田,哎喲一聲。

  不行不行了!冰凌宗三百多個核心弟子,都是金丹,還有釋迦門元嬰、天盛宗元嬰長老都被她師姐震撼地心境搖曳,她杭婉兒的丹田……撐不住了,又想突破了!

  「二師姐,緩一緩,師妹求你了,今日便收手吧。」

  蘇漁捏著肥碩熊掌,「……」

  秘境上空的青玄與張道人,正要輪流入定。

  就聽耳邊長老們一聲嘈雜。

  「天盛宗替釋迦門找到佛子了!」

  「天盛宗拔得頭籌啊!」

  「哎呀,不好,佛子加入南潯了!」

  青玄:「???」

  張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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