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今日做飯了嗎(修字三合


  「還沒開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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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想去南潯二層樓碰碰運氣,看看今日是否有緣?」

  「誰不是呢?」

  南潯店鋪外,此刻不時有北境弟子來張望。

  釋迦門的僧人都離開了。

  他們這才圍攏過來,可沒想到南潯依舊停業中。

  金昊天扛著三叉戟,湖淵搖著紙扇,兩人都有些著急地徘徊。

  雪寧微霜面對面站著,警惕看向對方。

  「說起來,這其實也怪你痴迷的天盛宗,」微霜拿著兩截鞭,就不滿看向雪寧,「那長老不依不饒,非要搶走蘇大師找到佛子的功勞。這下好了,今日到現在蘇大師都沒去秘境營業。」

  「她肯定是心情不好。」

  微霜擔心。

  雪寧咬唇。

  南潯其他在秘境的小隊,也全撤回了。

  南潯錢師兄都跟她說,今日休息。

  在店門口排隊的北境弟子聽得更是焦慮,「二層樓的蘇大師心情不好,那要歇幾日啊?」

  哪個煉器師沒一點脾氣?

  可集市沒剩幾日了。

  他們急。

  冰凌宗斷眉八師兄也是嘆息,表情自責。

  「也是怪我冰凌宗,師姐師兄、長老無一個在現場。」

  「蘇大師在秘境帶我們歷練,給我們冰凌宗三百多人煉製……套餐贈品,她必定是識海疲憊,結果還被人懷疑,被人搶功。我們冰凌宗三百多人都沒能護住她,讓她受了委屈!」

  微霜聽得都快流淚了。

  她怎麼才到第四層功法如履薄冰呢?

  如果像十年前的大師姐一樣,已經跨入第六層冰天雪窖的門檻,也不至於讓天盛宗跟釋迦門的元嬰長老,碾到蘇師姐的臉面上去。

  她這個愛慕者,實在是不夠資格。

  「最後,還是蘇大師自己出手,讓天盛宗跟釋迦門齊齊閉嘴。」微霜崇拜又心疼,「她肯定對我們冰凌宗,對北境很失望,也不知道幾時能緩過來。」

  說罷,就瞪了雪寧一眼,「你還在蘇大師門口做什麼,去你傾慕的天盛宗那邊!」

  雪寧退後一步。

  她傾慕的梅真兒小姐是……壞人嗎?

  雪寧緊緊捏著手裡蘇漁煉製的兩隻銀鏢,冰涼觸感才讓她赫然醒轉。

  今年她都沒去過天盛宗店鋪啊!

  雪寧臉色微變。

  什麼找梅真兒小姐神魂拓印……她迷戀上開盲寶後,就一直在秘境為南潯打工了,連福運符籙都沒有去求。

  畢竟她功法突破、又有自保的金螺法寶,嗯……福運符籙似乎沒有用。

  但她思考間,其他北境弟子就慌了,看向微霜。

  「誰能在蘇大師這裡說上話?跟她表達下,這件事,我們都站在南潯這邊啊!」

  誰不想求法寶、丹藥?

  修行靠自身,自己強才是真的強,靠福運符籙,避開災禍,提高修煉速度,可也沒有自己能夠頓悟,法寶增益來的重要啊。

  「對對,這事站南潯!」

  「蘇大師彆氣啊!我們北境人分的清是非啊!」

  大家的高喊,很快傳入南潯店鋪,以及整條街邊的旁邊門派店中。

  「代表我冰凌宗核心弟子,我們不再購置天盛宗的任何事物,除非他們向蘇大師道歉。」

  微霜帶頭走出一步。

  斷眉八師兄頷首,「我們宗主向來恩怨分明,也會支持我們。」

  雪寧呼吸一緊。

  很快一個水流般聲音也響起。

  「我水靈門也只向南潯採購。」水千溪踏著二層鎏銀寶架,抵達。

  北境的兩大門派,全都支持南潯!

  越來越多的散修,也加入了附和!

  整條街的南境各門派店面,不少弟子跟長老都走了出來,目光複雜。

  南境的勢竟然變了。

  天盛宗……一夜之間,竟然被南潯壓倒一頭。

  南潯店鋪內。

  朱鶯突破到元嬰,剛服下一顆新的福袋丹,又一次讓元嬰遮上了一層朦朧輕紗。

  「蘇師姐,蘇師姐,外面喊起來了。」

  盧月升匆匆在二層喊了聲。

  他們現在都隨同杭婉兒等人,喊蘇漁師姐。

  他形色既自豪又激動,「大家都在問你,心情好些了嗎?什麼時候再開業?」

  二樓杭婉兒等弟子都露出仰慕神色。

  穆道人已經又回了他的葫蘆,悶聲卻自豪地開口,「二徒弟,為師的咳,為師朋友的元嬰也不急於這兩日,你先將修真盛會的事務處理好。為師這邊不著急。」

  他說完這話,張道人不由皺眉掃了他丹田一眼。

  顯然不認同。

  「小蘇師侄,你師父……朋友的元嬰頂多再撐兩日吧。」

  穆道人輕咳一聲。

  杭婉兒都忍不住摸著丹田裡的鏡面金丹。

  以人為鑑。

  七情六慾,一照便知。

  雖然修為差異,她無法探查師父元嬰的具體情況,但她感覺到師父的情緒。

  「師父,你那個朋友就是你……」

  穆道人:

  「咳。」

  蘇漁當即打斷杭婉兒。

  小孩,不懂事了啊。

  「師父,七師妹的意思是,你那個朋友是不是你交情最好的朋友。」

  杭婉兒頓時領悟,「啊對對!」

  穆道人:「……」

  怎麼感覺他暴露了?

  蘇漁輕咳一聲站起,「師父,叫你朋友來吧。」

  穆道人:「……」

  蘇漁雙手背在身後,徐徐走進暫做廚房的珠簾後。

  「如今也確實該營業了,免得將我們修真集市的正事落下。」

  「七師妹,你便去門口說一聲,今日酬賓——對修士的元嬰問題,開放五折優惠。師父的朋友,也是如此。」

  穆道人:

  連他的錢,弟子也要收啊。

  穆道人還有些擔憂,怕自己丹田元嬰真是氣運導致的損毀,那樣即便二弟子的丹將他治好,恐怕氣運還會從其他地方流逝,譬如他弟子們。

  正猶豫間,卻是聽見了外面排隊客人的驚呼。

  「怎麼回事,我好像手都凍起來了。」

  「啊,我的腳動不了,冰住了。」

  「是冰凌宗的人!」

  轉而,穆道人就見一個有些嬌小的金丹女孩踩著腳下薄冰,鼻尖冰凌閃爍,顯然是冰凌宗核心弟子中天賦極強的。

  她一臉激動與懇求,著急地滿頭都是汗珠,全一粒粒凝成了冰晶。

  「蘇姐姐,原來你還能治元嬰的問題?我剛發玉簡給我大師姐,讓她趕過來了,求你幫幫我大師姐!」

  穆道人愣了下,竟然也有人與他一樣,元嬰受損?

  微霜急得直喘氣,嘴中吐出一團冰霧,「我大師姐在秘境受傷,服了不少再塑丹,可是都沒能重新結嬰。」

  她說著就著急,面向蘇漁拱手拜了拜。

  蘇漁忙托住她手臂,將她帶到二樓玄鐵小桌邊。

  「別急,慢慢說給我聽。」

  微霜不敢坐下,看向她身後。

  蘇漁順著她目光轉向後方,就見二樓樓梯已經全部冰凍住了。

  森冷的寒氣從一樓逐漸蔓延。

  一道清冷、讓人聽著不由發顫的寒涼嗓音,優雅卻又歉意地響起,「蘇大師,抱歉,我聽說南潯今日出售修復元嬰的丹,就忍不住來此處,想親自問一問,是否真的有。」

  她顯然控制不住自己體內的冰寒靈氣。

  元嬰修士的威能猛烈,不是金丹以下可以抵禦的。

  店鋪中一樓的三品防禦陣,已經輕顫了起來。

  可這個冰凌宗大師姐,甚至還沒有走入店鋪一步,還只是遙遙立在店外,發聲詢問他們。

  穆道人皺眉,「這元嬰像是漏了。」

  比他還離譜。

  「罷了,老夫的葫蘆借你一用。」當即他將手中葫蘆拋出。

  一道冰魄頓時將葫蘆凍住。

  隔了幾息,紛涌到一樓的冰霜才逐漸化去。

  木梯上,響起了優雅的腳步聲。

  蘇漁不由看去。

  就見一個曼妙的婀娜女子,渾身都好似冒著絲絲寒氣,一身銀縷衣上冰凌花無數。

  此刻她雙手捧著葫蘆,葫蘆一絲絲吸取她不停散發出的寒氣。

  她走上二樓。

  大家才看清,她頭上帶著一個白紗斗笠,紗巾一直垂落到肩膀,遮住了她的臉龐。

  「蘇大師,」她微微欠身,聲音仿佛冰魄般清脆,「我是前冰凌宗內門弟子鏤玉,但如今因為我功法問題,已經自請去了外門。」

  「大師姐!」微霜雙眼淚蒙蒙。

  鏤玉擺手,「聽微霜說,多虧你在秘境中對她們多加照顧、煉丹讓她們克服了冰魂素魄功法的弊端,多謝蘇大師了。」

  蘇漁想上前虛扶她,但立刻感受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比在冰雪秘境中更嚴寒。

  杭婉兒從芥子袋裡拿出好幾把玄鐵椅子,讓眾人坐下。

  鏤玉扶著白紗斗笠,頷首道謝,「其實我的問題在北境也不是什麼秘密。一年前,我為了探訪上古秘府,深入秘境,遇到了數隻五品妖獸。」

  「脫困前一陣纏鬥,元嬰就受了創。用了許多丹都無濟於事。」

  蘇漁疑惑,「但你身上寒氣外溢,似乎靈力並不弱。」

  一聲嘆息,從白紗斗笠中幽幽傳出。

  「是,我功法運轉都沒有問題,但是我的元嬰在不停變弱。」

  穆道人瞬間心虛地捂住自己丹田。

  「蘇大師,你才金丹,」鏤玉沉默了片刻,「本來,我不應麻煩你。提前讓金丹知曉元嬰秘密未嘗是件好事。每個人的道不同,結成的元嬰也有些差異。今日讓你看,很可能在你日後的修行中給予錯誤引導。」

  她這話一說,別說穆道人,就連杭婉兒的表情都有幾分古怪。

  蘇漁更是哭笑不得。

  她都見好幾次了。

  「這位美師姐,」杭婉兒拍了下胸脯,「別擔心,我師姐剛治好一個元嬰突破的問題。別說是她,就連我也看過了元嬰凝結的過程,沒問題。」

  鏤玉沉默。

  青玄等人都扶額。

  至穹峰上的弟子就是這等彪悍。

  「那好。」

  鏤玉認知了南潯弟子強大的心理素質,當即她雙手在葫蘆上掐訣。

  「諸位小心我的寒氣。」

  一息,她丹田,就跳出了一個周身都仿佛被冰雪飛舞包圍的雪娃娃。

  通身雪雕冰琢般剔透白皙,圓滾滾的藕節般小胳膊,更是十分可愛!

  蘇漁的臉當場被這雪娃娃激得一亮。

  蘇師傅天生對萌物的抵抗力不行。

  哎,沒辦法,審美太高了。

  這元嬰一出,二層樓上所有桌椅、青瓷花瓶,都凝出一絲冰霜。

  但很快雪娃娃周身飛舞的雪花一停,雙肩以上的飛雪就去了三分,眾人才看出了異常——

  這小巧素潔的可愛元嬰,扎著兩個麻花小辮垂下,兩邊都垂著弧度相似的鬢角劉海。

  可如今右側辮子卻是歪歪扭扭,被利器斬斷半截,這一邊的劉海更是好像被剪刀粗暴剃掉了半邊。

  微霜呆滯的聲音,不敢置信地響起,「大師姐……你元嬰的問題,就是這……?」

  竟然是體內元嬰的髮型弄壞了!

  鏤玉不自在地伸手扶著白紗斗笠,輕輕一聲,「嗯。」

  南潯眾人都沉默了。

  半餉青玄才輕咳一聲,看向蘇漁,「元嬰能短暫離體,具有靈力與神念,是元嬰修士的本源。因此元嬰……受創,相當於修士本源受傷。若是不及時修補,哪怕些許,也對修士產生莫大影響。」

  這就是鏤玉無法控制自身寒氣的原因。

  她對自身強大靈力的掌控,在本源元嬰受創後,變弱了。

  「我也想修復,」鏤玉著急開口,但有些羞澀,「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說罷,雪娃娃元嬰四周的飛雪加速飄動。

  很快在右側辮子剪斷處,凝結出一條新的雪色辮尾,編發的花色與髮絲都十分細緻,栩栩如生。

  新凝結的劉海也飄逸漂亮,更勝雪娃娃左側的完好處三分。

  可沒多久,風雪一卷,雪娃娃剛凝結出的辮尾、劉海就被風雪消融。

  眾人一怔。

  正著急,就聽鏤玉嘆息一聲。

  「我現在梳發技巧比以前更佳,總覺得與之前完好的那一半搭配在一起,不是很合適。」

  「但我又狠不下心,對自己下手,把完好的那邊元嬰打碎,也一起重塑。」

  鏤玉憂傷。

  南潯店鋪二樓一陣靜默。

  誰能想到,是這樣的原因,導致元嬰無法自我修復。

  原來是她梳頭技巧,比當初第一次凝結元嬰時提升了呢!

  編發手藝增進的鏤玉,想要元嬰新老髮辮相仿,結果新辮修修補補,怎麼都跟以前的不一致。

  「怪不得你吃丹藥都沒用,」杭婉兒真是沒想到天下女修,各個如此精妙有趣,「哪怕補足靈氣,但你的編發手藝回不到從前……」

  眾人全往後揚起脖子,擡頭看天。

  青玄輕咳一聲,「這也情有可緣,元嬰代表自身,若是鏤玉師侄有心結,對自己元嬰有所不滿,就難以讓元嬰進階,踏入化神。」

  蘇漁聽得摸了下鼻子。

  這是心病啊——對稱強迫症。

  髮辮必須要兩邊對稱,才能接受自己的元嬰。

  今日,蘇師傅難不成要做一日托尼老師嗎?

  蘇漁面色古怪。

  一個廚師要做出形色完全對稱的料理,可以嗎?

  只要模具做得好,一切皆有可能。

  蘇漁頓時有了些想法。

  她朝鏤玉走近,「失禮了,貴客。容我測量一下你雪娃娃的具體尺寸。」

  鏤玉:「……!」

  蘇漁從芥子袋裡拿出把短尺,不顧冰霜寒冷,量下了雪娃娃左側髮辮與劉海、以及各種圓潤小臉、小胳膊的尺寸。

  蘇師傅今日菜譜——娃娃雪糕之脆皮香草冰淇淋。

  她站起,就回了自己的臨時後廚。

  但她走進去半刻,又走出來,「不一定會成功,若是失敗,此單不收靈石,另外贈送一份小食作為補償。」

  說完,她走進珠簾後就一愣。

  「師妹,有什麼要在下幫忙的嗎?」淨思佛子雙手合十,竟是秀美溫和地走到她面前,含笑問道。

  蘇漁本來擺手,但想了下又點頭,「那你進來,用下你的拈花一笑。」

  拈花一笑,落於敵者身上,頃刻落下如盛開花苞般的傷口。

  「你替我挖一下這個小花模具。」

  淨思:「……」

  「好的,師妹。」

  珠簾外的眾人,聽得是嘴角抽了下。

  杭婉兒頓時安慰鏤玉與微霜,「別擔心,通常我師姐說不一定成功,都要反著聽。」

  蘇漁沒一會兒又把閻琰叫進去了。

  「按照我的畫紙,雕刻模具。不要有偏差。」

  沒一會兒,他們三人就出來了。

  蘇漁托著個鐵盤,佛子與閻琰都面色古怪地看了眼鏤玉。

  蘇漁若無其事地放下餐盤,微笑。

  「客人請用。」

  鏤玉有些忐忑。

  她也知道自己有些任性,辜負師父期待,讓冰凌宗上下都擔憂不已。

  可她無法阻止自己的道心。

  稍有不喜,她體內元嬰的修復就失敗了。

  若是強行進行下去,她有預感自己要生出心魔。

  哎。

  自責地掀開餐蓋,鏤玉緊張地捏著白紗斗笠低頭朝鐵盤中丹藥看去。

  但一看就失了神。

  餐盤中竟是三捆不知包了何物的牛皮紙,末端伸出根寸長的小木棍。

  蘇漁輕聲鼓勵道,「捏著木棍,拆開紙,咬著用。」

  鏤玉眨眼。

  深吸一口氣,她在眾人注視下,拿起最左側的木棍。

  指間赫然一沉,感受到一絲涼意朝她襲來。

  這丹竟然是冰魄?她好奇地拆開牛皮紙,就是一愣。

  就見一個通體白玉般的盤膝雪娃娃,與她丹田元嬰幾乎一致,坐在這木棍上,發著絲絲寒氣。

  這娃娃閉起的睫毛根根分明,圓潤的兩頰邊落著目測完全相似的劉海,兩條一致的麻花辮子垂落肩膀。

  鏤玉驚訝。

  白白嫩嫩,這丹竟是她元嬰的模樣?

  杭婉兒咽了下口水。

  微霜都舔了下嘴唇。

  鏤玉:

  她丹田都感到一陣慌張。

  確認了下自己的元嬰還在丹田,鏤玉才趕緊閉眼,鼓起勇氣湊近咬下『自己』一口。

  一聲咔擦脆響,頓時在安靜的店鋪響起。

  鏤玉動作一頓,羞澀地放輕了動作。

  但口中丹,就宛若炸裂開般,一層脆皮破裂,被她咬下,齒間頓時磕碰到其中冰冷卻柔軟的清甜芳香。

  混著脆皮一起咀嚼,脆脆的軟軟的,一起在口中融化。

  冰霜的愜意,跟芳香般的甜味,隨著靈氣湧入丹田。

  鏤玉頓時像上癮般,張開小嘴,咔咔不斷地,啃著木根上的冰丹,頃刻就啃得只剩下了一根細小木棍。

  她還依依不捨地含在嘴裡,流連地往後仰起小臉。

  一息,她戴著的白紗斗笠掉落在地。

  露出一張俏麗的雪肌臉蛋,與她體內元嬰一樣,臉頰有幾分可愛的圓。

  臉上兩條柳眉末端,綴著點點冰晶。

  南潯眾人這才看清,她本人的烏髮此刻也只剩下了一側髮辮,另一邊只剩半根。

  這就是她戴斗笠的原因。

  她無法接受元嬰的破損髮絲,也無法接受自己嘗試修復的模樣。

  導致她本尊的髮絲也隨著元嬰一起變了。

  而此刻,鏤玉嘴中含著木棍,冰玉般的臉頰卻露出一絲心滿意足的微笑。

  仿佛這丹藥在她心中注入了一汪活水。

  「是甜的。」

  鏤玉閉眼,冰魄點綴的眉眼彎起。

  她的『元嬰丹』吃進嘴裡,冰冰涼涼,宛若冰魄白雪,外脆里軟,卻層層甘甜清香。

  並不讓人懼怕、恐慌。

  反而欣喜。

  「原來冰雪霜凍,除了令萬物絕望、奪萬物生機外,還能帶來這樣的甜香。」

  自從她領悟冰天雪窖後,元嬰受損,寒氣不由自主外放,傷害了許多同門師弟妹們。

  她根本不想,可無法控制,師弟妹們看見她,也越發害怕。

  後來她自請去了外門,獨自在洞府中都不敢隨意出門。

  一旦到了外面,就會像今日到南潯店鋪一樣,北境弟子元嬰以下都會被她凍住,她所過之處都像是冰天末日般,一片哀嚎。

  鏤玉幽幽一聲嘆息。

  這些時日,她真是對自己的功法十分厭惡,甚至不想見到一片白茫茫的冰雪。

  可現在——

  鏤玉睜眼,笑望向蘇漁。

  「我修煉冰訣多年,這是第一次品嘗到自己『元嬰』的味道,我走的大道……原來不是毀滅,冰魄也能是甘甜的。」

  蘇漁負手而立,微微頷首。

  娃娃雪糕外面的白巧脆皮,與內里的香草奶香,形成雙重奏的甜美。

  「多謝你告知我,蘇大師。」

  鏤玉體內元嬰一瞬躍出。

  「我會一直記住這樣的甘甜,成為這樣的冰魄主宰者……」

  鏤玉掐訣,垂在元嬰左側臉頰的那根完好長辮,竟是一瞬從半處斷裂!

  瞬息,就與另一側不完整的模樣一致了。

  她終於能鼓起勇氣,對自己曾經完美的半側元嬰下手。

  因為她過往對冰雪的認知,並不全面。

  如今斬斷,就如新生。

  漂浮在雪娃娃身側的片片雪花,凝結成冰,將整隻憨態雪娃娃冰封了起來。

  鏤玉的氣息一瞬增強,直衝元嬰後期!

  「她悟了,窺破大道一分。從前凝結的元嬰,也因大道增益,能斬破重塑。修為雖不夠,但已然小半隻腳踏入化神。」

  青玄開口。

  「接下去,只是修煉的時間了。」

  張長老跟穆道人瞪眼。

  什麼?!

  他們瞪向鐵盤上還剩下的兩個牛皮紙袋,差點流下口水!

  青玄苦笑,「她是冰系靈根,你們服用也沒用。」

  鏤玉已然站起,朝青玄長老欠身致謝,更是鄭重走到蘇漁面前。

  「蘇大師,我今日欠你一份莫大人情。」

  張長老面色一抽。

  好耳熟的詞啊。

  杭婉兒仰慕嘆息,「我就知道,客人的仰慕也許會遲到,但一定不會不來。」

  蘇漁:「……」

  夠了啊。

  現代詞都被你提前發明出來了啊。

  蘇漁輕咳一聲,看向鐵盤上還剩兩份娃娃雪糕。

  「那這個,是否沒用了——」

  微霜好奇上前,飛快拆開這兩根牛皮紙。

  只見一個雪娃娃頭上漂亮雲鬢,插著幾根簪子,大朵大朵冰凌花盛開。

  還有一個長髮及腰,隨風飄蕩般揚起。

  這些都與她大師姐鏤玉的體內元嬰不同。

  然而仔細看,雪棒上的冰凌花點綴都將她原本不完美的髮辮遮擋。

  微霜忍不住激動,「好漂亮啊,大師姐。」

  她也想要這樣的元嬰呢。

  鏤玉一瞬捂住自己丹田,雪肌失色。

  天呢。

  要她早看到這兩個元嬰丹,還剪什麼辮子?

  哪個?

  她都想……要啊!

  鏤玉失神。

  其實她凝結元嬰也快三十多年了。

  兩根辮子的模樣,早已看厭。

  她這才看清自己的道心,原來她遲遲不能修復自己元嬰,不是糾結兩側髮辮的不一致,而是厭倦了這模樣啊。

  哎。

  她的道心還不夠沉穩,沒有脫離凡心。

  「蘇大師。」

  鏤玉又一次欠身。

  「沒想到,短短一炷香不到,您就教給鏤玉兩個道理。」

  「我剛以為自己悟透了一層,沒想到您還有第二層。」鏤玉實在佩服。

  蘇漁深吸一口氣。

  蘇師傅的表情管理,還是這麼難啊。

  累了。

  「二師姐,第二層是什麼啊?」杭婉兒好奇地發問。

  穆道人跟張長老都不由偷偷豎起耳朵。

  蘇漁揚起俏臉,背著雙手。

  「師妹,你還未到領悟的火候。」

  「啊,」杭婉兒失落,但很快站起,「是,二師姐教誨的對,是我急切了。」

  穆道人跟張長老嘆息一聲。

  「好了,貴客隨意,我去休息了。」

  蘇漁轉身,飛快走進珠簾後。

  很快,冰凌宗前內門大師姐鏤玉,修為增益,一身已然悟道的神魂更顯通透,走到南潯店鋪門口。

  她仰頭望向二層樓的方向,退後三步,深深彎腰拜倒,行了個大禮。

  「蘇大師,以後在北境若有什麼事,鏤玉隨叫隨到。」

  圍觀的北境修士全都發怔。

  「鏤玉師姐,你的元嬰好了?」

  「你能控制自己寒氣了?你還突破到元嬰後期了!?」

  「你之前去了天盛宗店鋪,沒治好,現在來南潯卻是好了,莫非南潯煉丹真比天盛宗厲害?」

  鏤玉神色微妙,她擡頭敬仰看向二樓。

  那丹,與其說含的是藥力與靈氣,不如說,是含著大道啟示。

  她被點醒,盞茶間痊癒,笑談間突破。

  如此厲害人物,鏤玉不敢在背後妄加議論。

  「南潯二層樓,深不可測,」她對北境好奇修士說道,「若是得罪,便是與我鏤玉為敵。」

  「什麼?她治好了冰凌宗大弟子?」

  天盛宗店鋪。

  「現在青玄說她窺破化神的一分?!」

  榮千秋驚怒看向棋盤長老,看向木萬源。

  拿著棋盤的李奕鳴也在走神。

  化神……他也想啊!

  當即他也面色凝重,「若是南潯蘇漁真能讓受創元嬰恢復,還讓她在百年後半隻腳踏入化神。那恐怕我們天盛宗,在這次集會只能屈居第二了。不如我去她試一試?」

  榮千秋立刻急切上前一步,「不,讓我去試!」

  誰不想去求一顆能窺探到化神的丹?

  若是真能化神,別說此刻回去向青玄跟掌門認錯,立下誓言再也不叛宗,關五百年禁閉,他都行啊!

  梅真兒深吸一口氣。

  摸向腕間已經沒了繩線、卻用靈力串在一起的瑩灰珠串。

  她看向芥子袋,其中靈寶、靈材毀壞大半,至少價值千萬靈石。

  她之前落在對方師弟腿上的灰霧都反噬了!

  梅真兒面色發白。

  【小真兒,對方氣運上升,她師父本來末路,但恐怕也馬上要恢復了。聲望大增,勢如破竹,我們很難逆轉。】

  梅真兒閉眼。

  蘇漁在北境造成的名望,已經壓了她一頭。

  修復元嬰,名聲更是如日中天。

  除非——打斷這上升的勢!

  讓人知道這蘇漁修復的元嬰,也不足為懼,信譽掃地,上揚的運勢才能倒塌。

  到時,她才有迴轉餘地。

  梅真兒睜眼,望向幾位長老,目光從拿著棋盤的李奕鳴,轉到了榮千秋身上。

  「每年修真盛會都是弟子參與,長老護送。」

  「但最後十日,均會舉辦一場南境各門派的長老比斗表演,以此傳揚我南境實力。北境冰山諸多,化神比斗容易引起秘境山崩。榮長老,聽說你是南潯最強元嬰?」

  榮千秋一怔。

  當初他為了得到天盛宗重視,才這麼說的。

  不過也不算假話,若是只比神識,他執掌南潯冥思院,神識確實是元嬰中第一。

  木萬源也是頷首,「鎖靈陣之下,三個元嬰巔峰也不是你榮千秋的對手。」

  梅真兒頓時紅唇上揚,「如今南潯蘇漁聲名遠揚,她師父穆道人也到了北境。我相信很多北境弟子都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大能,教出了蘇漁這樣的弟子。」

  「嗬,」說到穆道人,榮千秋就絲毫不懼了,他得意地摸著黑須,「別人老夫不敢說,但是對上南潯穆道人,老夫還是有幾分把握的。」

  穆道人只是三等峰峰主,跟他執掌冥思院的大長老怎麼比?

  論跨入元嬰的資歷,穆道人就比他少一百年。

  而且穆道人還是一個溫和的風系靈根。

  若是對上萬劍山張老頭,榮千秋沒把握,但穆道人,榮千秋覺得可以。

  若是連這都不行,那他榮千秋還找什麼化神大道啊!

  梅真兒眯眼,「好!本次表演賽,我們天盛宗拿出了十分之一條上古靈脈,作為獎勵。若是榮長老贏了,你回火靈山,就能坐在靈脈泉眼上修煉。」

  榮千秋頓時眼睛一亮。

  梅真兒則是重重捏住手腕上珠串。

  這一局,必須贏!

  之所以爹拿出這麼大的獎勵,就是覺得她氣運強盛,天盛宗實力強大,兩相疊加,怎麼都不會輸。

  趁此機會,正好展示他們天盛宗的雄厚資源,吸納更多修煉人才。

  可如今,梅真兒不由有些心亂。

  蘇漁……會不會又攪局?

  她竟是有些擔憂了,「榮長老,你把我繪製的五品符籙帶在身上。」

  「好,」榮千秋欣喜,但很快一頓,「萬一穆道人不代表南潯出戰?」

  梅真兒十指摳進掌心,「那就找幾個北境弟子,吹噓蘇大師的能力,師父難不成還會躲在弟子身後?」

  南潯店鋪。

  穆道人頗有風骨地甩了下道袍,嘿嘿地在珠簾後這塊小地方落下禁音訣。

  「二徒兒,為師的元嬰……你看現在有時間修復嗎?」

  等了半刻,珠簾才從內被一隻熊掌撩開。

  穆道人就見蘇漁,與杭婉兒、陸一舟、閻琰、郁東一起轉頭看向他。

  里側還有盤膝的青玄與張長老,朝他頷首。

  穆道人:「……!?」

  蘇漁溫和地推出一盞茶。

  杭婉兒就笑道,「師父來得正好,青玄長老剛說你走的是震盪之力。二師姐就想出來救治你萎縮元嬰的丹藥了。」

  穆道人一陣臉紅。

  但又一愣,丹方都想出來了,這麼快?

  蘇漁頷首,「大致有了方案。」

  鏤玉元嬰的修復,是與領悟冰雪本源有關,那麼穆道人的元嬰問題也要著眼他的本源。

  震盪之劍,攪動天地,他是風系靈根。

  在料理中,說到風,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口感輕盈,製作過程使用高速離心力的料理——奶油。

  它之所以充盈膨脹,入口宛若無物,是因為蛋奶中打入了大量的空氣。

  而風的形成,來源於冷熱空氣形成的高低壓之間流動。

  空氣,就是風的本源。

  蘇師傅的科學知識,也只能到這一步了。

  她這次有不少信心。

  面對穆道人的驚異神色,蘇漁微笑起身。

  「師父稍等。」

  沒多久後,她就端出了一個千年山參、紅棗口味的奶油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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