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知廉恥
這一盆水來得猝不及防,趙玖鳶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
鼻腔和喉嚨都火辣辣地疼,可她顧不上這些,抹了把臉便朝屋中看去。
只見婢女雲霞站在屋中,手中還抓著滴著水珠的木盆。
響晴站在她身後,瞪大了眼睛,嘴也微微長大。
「鳶兒!」她連忙上前,用袖子幫趙玖鳶擦拭了臉頰滑落的水珠。
雲霞的表情沒有絲毫抱歉,趙玖鳶也瞬間感受到了她濃濃的惡意,意識到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可是,她不記得自己哪裡惹到過她。
「喲,這不是鳶兒嗎?攀上了駙馬的高枝,還回來下屋做什麼?」雲霞語氣充滿嘲諷。
趙玖鳶深吸了口氣,問:「你有什麼意見?」
「雲霞,你這樣太過分了!」響晴怒斥道,「大家都是婢女,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試婚這事,鳶兒也是被迫的……」
雲霞冷哼一聲:「服侍駙馬是被迫的,難道勾引幕僚也是被迫?」
趙玖鳶微微蹙眉。她剛死裡逃生,還沒清淨一會兒,便被人潑了一盆水,心裡躥起一股無名火。
於是她冷冷道:「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說你身為婢女還朝三暮四,不知廉恥!」雲霞怒聲道。
「柳枝剛走沒多久,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攀高枝?試婚不夠,還敢勾引鄒公子。結果卻惹得駙馬不滿,害鄒公子被打了二十大板!」
說著,雲霞上前狠狠推了趙玖鳶一把。
她比趙玖鳶壯一些,趙玖鳶直接被推倒在地,後腰磕在了圓凳的邊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響晴連忙將趙玖鳶扶了起來,斥道:「雲霞,你說歸說,推人就過分了!」
雲霞不以為意地冷笑:「我又沒使多大力,她裝什麼裝?」
趙玖鳶此時已經聽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對鄒文初避如蛇蠍,卻沒想到這幾個婢女里,竟真的有傾慕他的人。
玄瑤擔心婢女攀炎附勢,用孩子來綁住鄒文初或駙馬,原來並不是空穴來風。
趙玖鳶借著響晴的手站了起來,她冷冷地看向雲霞,問:「你喜歡鄒文初?可惜了,若是你努努力,當初被開膛剖腹的,就不會是柳枝,而是你。」
雲霞被她陰冷的眼神嚇到。
趙玖鳶仿佛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想到柳枝的下場,雲霞撇過臉去,有些不自然地道:「人各有命!柳枝沒有享福的命,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有孕。」
「鄒公子自然也不知道這件事,若是她早些同鄒公子說,鄒公子也不會不管她。喝一碗去子湯,也就沒這事了。」
趙玖鳶沒想到她竟如此走火入魔。
她可知她口中的「鄒公子」,其實是個十惡不赦的淫棍?
此時,趙玖鳶察覺到雲霞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她腦海中猛然有一個想法一閃而過。
「是你……」趙玖鳶喃喃開口。
她猛地揪住雲霞的衣領:「是你!是你向公主告發柳枝有孕的事!」
先前趙玖鳶便覺得不對,柳枝有孕的事,她和響晴都沒有察覺。若非同寢同食之人,誰又能注意得到?
而雲霞一向性格張揚,與柳枝剛好相反,她一向喜歡針對柳枝。
有時柳枝得了什麼好東西,她看上了,便會毫不客氣地奪去。而柳枝脾氣好,只說自己也沒有那麼喜歡,雲霞喜歡便讓給她罷。
這樣好的柳枝,她竟然……
趙玖鳶的嘴唇開始顫抖,喉嚨一陣陣發緊,胸腔中仿佛有什麼驚濤駭浪要噴涌而出。
可雲霞毫無悔意,她不耐煩地揮開趙玖鳶的手,承認道:「是我又怎麼樣!她懷了鄒公子的孩子,就該死!和清露、福雲一樣,都該……」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雲霞的話。
趙玖鳶掄圓了胳膊,一耳光扇了過去。
雲霞被打得一個踉蹌,扶住身後的矮桌,才勉強站住身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趙玖鳶:「你敢打我?」
響晴也嚇了一跳,呆呆地站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
「鳶兒……」她低聲喚道,「若是讓公主知道我們起了爭執,我們三人都會被罰的。」
可趙玖鳶的腦海已經被憤恨占據。
她的聲音嘶啞得仿佛不是她:「我打的就是你!」
清露和福雲竟然也是雲霞告發的,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像是被秋風拂過的樹枝。
「柳枝心思單純,待你不薄,你喜歡的她都讓給你。清露和福雲更是將你當做妹妹,你被公主責罰時,她們哪個不是替你說話!」趙玖鳶怒聲質問。
「你懂什麼?!」雲霞的髮絲散落,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癲狂。
「將我當做妹妹?我早就同她們偷偷說過,我傾慕鄒公子已久,可她們還是爬上了鄒公子的床!」雲霞情緒漸漸激動起來,她嘲諷道。
「還有柳枝,面上裝得膽小怯懦,你可知她在鄒公子床上時,又是如何千嬌百媚的?」
雲霞笑了起來,眼底卻泛起莫名的淚光:「趙玖鳶,你不知道吧,你的好姐妹,在床上求鄒公子娶自己,還自願用各種方式讓鄒公子痛快!」
「你胡說八道!」趙玖鳶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深深地嵌進手心。
她感受不到疼痛,她恨不得立刻撕了雲霞的嘴。
看趙玖鳶這幅樣子,雲霞卻仿佛得到了報復的快感。
她輕笑一聲,嘲諷道:「趙玖鳶,單純的是你。柳枝有孕,從未告訴過你。他想給鄒公子做妾,也未曾與你提起。你只是不敢承認,自己的好友竟騙自己!」
「柳枝才不會想要做妾!」趙玖鳶又要衝上去,卻被響晴攔住。
雲霞眼神漸漸變得迷茫,她輕笑著嘲弄道:「一個個,都口口聲聲說把我當姐妹,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明知我喜歡鄒公子,她們還要爬鄒公子的床……」
「雲霞,別再說了!」響晴忍不住勸道,「做鄒公子的妾室有什麼好?你就不想找個好人家嫁了,做正妻嗎?」
雲霞一梗脖子:「鄒公子曾救過我的命!他溫柔儒雅,風光霽月,哪怕只是做他的妾,又如何!」
趙玖鳶只覺得她可悲又可笑。
就算鄒文初曾經對雲霞施以援手,也定是目的不純。她口中的溫柔儒雅風光霽月,不過是她的幻想!
「你可知為什麼鄒文初唯獨看不上你?」趙玖鳶的聲音仿佛淬了毒的針,刺向雲霞。
「因為他喜歡強迫女子行房事,喜歡欲拒還迎,喜歡雲嬌雨怯。可你……」她頓了頓,冷笑一聲,「可你,太過主動,毫不矜持,令他嫌惡。」
沒錯,趙玖鳶早就察覺了鄒文初的心思。
雲霞長得小家碧玉,比柳枝還更明艷些。可個性鮮活張揚的女子,鄒文初一向不愛。他偏就喜愛逗弄那些乖巧怯懦的小婢女,例如柳枝。
他就是喜歡將脆弱的花朵碾入塵土,看著她們逐漸凋零、掙扎、死去。
雲霞聞言,心被刺痛,猛地將一旁的木盆狠狠地砸向她。
響晴拉著趙玖鳶躲開,木盆砸在地上,發出「嗵」的一聲巨響。
「趙玖鳶!你別以為你很了解鄒公子!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做了試婚婢女?有本事,你讓駙馬收你做小妾啊!」雲霞癲狂地吼叫著。
「你清高什麼?說到底,你還不是一個爬人床的賤婢!」
房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一個高大的男子出現在門口。
「大晚上的,吵什麼?!若是驚動了公主,豈有你們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