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謀劃


  聽她這樣說,趙玖鳶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謝塵冥。

  她知道,玄瑤口中的弟弟,是謝塵冥舅舅的兒子。

  謝塵冥父母雙亡後,便被舅舅收養。舅舅對外宣稱他是自己的義子,而舅舅的兒子,自然就成了他的弟弟。

  那永驕軍,長久以來同他一起出生入死,征戰沙場,早就成為他十分信任的一支軍隊。

  北虞律法規定,駙馬手中不可有實權。

  可謝塵冥又如何能甘願將自己調教出來的軍隊交與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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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弟弟尚且不甘,何況是堂弟。

  此時,聽玄瑤又提起兵權的事,謝塵冥面不改色,輕聲道:「微臣不敢。若是惹惱陛下,恐怕公主也會被微臣連累。」

  一副滿是替玄瑤考慮的樣子。

  玄瑤將食指放在他的唇上:「你我馬上就要成為夫妻,說什麼連累。試婚的事,等你傷好了再說罷。」

  她又看向趙玖鳶:「駙馬行動不便,你要伺候好他。」

  「是。」趙玖鳶應道。

  房門打開,玄瑤離開了屋子。

  趙玖鳶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有些搖晃。日日心驚膽戰,她已經心力交瘁。

  而謝塵冥面容依舊平淡,冷聲道:「聽到公主的吩咐了?要好好伺候本將。去給本將倒杯茶來。」

  趙玖鳶剛想說玄瑤已經走了,他不必再擺出這種做派。

  可謝塵冥眼神往房門瞥了一眼,示意隔門有耳。

  趙玖鳶這才反應過來,玄瑤定是還未走遠,正趴在門上偷聽。

  於是她連忙恭敬地道:「奴婢遵命。」

  「今夜你還是睡在地上,不得逾矩半步!」謝塵冥聲音疏離。

  「是。」趙玖鳶應道。

  門外的玄瑤聽到屋中的動靜,滿意地勾起一抹笑容。

  她心中擔心謝塵冥與趙玖鳶不奉命試婚,可更擔心,謝塵冥沉迷於自己的婢女,日後想將那婢女收入囊中。

  可今日之見,謝塵冥似乎只將趙玖鳶當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婢女。

  玄瑤瞥了一眼等在屋外的響晴,冷冷地低聲道:「都是你一直說,駙馬有意拖延試婚。如今本宮已經親自驗過了,駙馬身上的確有傷。」

  「何況,本宮也看見了,駙馬對鳶兒並不特殊。」她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你妄圖挑撥本宮與駙馬的關係,究竟意欲何為?!」

  響晴心中一驚。

  怎麼可能?蕭魁分明說,謝塵冥對鳶兒的感情不一般,恐怕不只是把她當成普通的婢女那麼簡單。

  可眼下沒有證據,謝塵冥也的確有傷在身,她只能先平息玄瑤的怒火。

  響晴連忙跪下:「奴婢……奴婢不是想要挑撥公主與駙馬的關係,奴婢只是擔心……擔心公主無法得償所願。」

  可玄瑤已經對她沒了信任,冷眼看著她,道:「去領十鞭。」

  響晴身子一顫,咬著牙,俯身應道:「是。」

  玄瑤款款離開。

  響晴的目光落在亮著燭火的窗子上,憤恨地錘了一下磚地。

  她今日的計謀全都落空。

  憑什麼趙玖鳶能得到玄瑤的信任,還能得到那些男子的青睞?憑什麼自己只能做一個整日掃灑的婢女,永無出頭之日?

  響晴攥緊了裙擺,心中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她定要將趙玖鳶拉入深淵,萬劫不復!

  ……

  謝塵冥察覺到門外的人已離開,低聲對趙玖鳶道:「起來吧。」

  「公主走了?」趙玖鳶站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膝蓋。

  「嗯。」謝塵冥微微蹙眉,問,「那個叫響晴的婢女,你與她關係可好?」

  趙玖鳶一怔:「共事五載,說好也算不上好,說不好……我們也並未有過爭吵,她還常常助我。」

  謝塵冥聞言,沒再說什麼,只淡聲囑咐道:「你自己小心些。」

  趙玖鳶抿了抿唇,道:「天色不早了,將軍早些睡吧。」

  說著,她熟練地從櫃中取出一套床褥,鋪在地上,又從床上扯過來一個頭枕,然後麻利地躺進被窩。

  謝塵冥看著她的動作,臉色有些冷,卻沒說什麼,也沒阻止。

  他也不客氣,逕自上床。躺下後,一道掌風便熄滅了蠟燭。

  屋中頓時一片漆黑,還瀰漫著淡淡的藥味,和謝塵冥身上的龍涎香混在一起。

  趙玖鳶有些睡不著,她輾轉反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過幾日……」謝塵冥突然出聲。

  她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吵到了她,頓時噤聲,也不敢再翻滾。

  「過幾日太后禮佛,本將會安排你與國公夫人相認。」他說。

  趙玖鳶一怔:「將軍打算如何謀劃?」

  「國公夫人對你印象深刻,本將輕而易舉便能將你們二人引至一處。再找一個下人,失誤將茶水潑在你們二人身上,讓你們二人有機會一起換濕透的衣裳。」他頓了頓。

  「屆時,你記得將長生鎖戴在脖子上。你們二人一起換衣裳時,國公夫人看到它與你身上的痣,定會認出你。」

  趙玖鳶摸了摸懷中的長生鎖,這倒是最簡單的一個辦法了。

  她想到國公夫人溫柔慈愛的臉,心臟咚咚咚地劇烈跳動起來。

  趙玖鳶忽然想起那個養女。

  「將軍可知道,國公夫人膝下已經有一個養女?」她問。

  謝塵冥沉默片刻,似乎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你說慕青棠?她不過是一個養女,你又何須在意。」

  「雖然只是養女,可與國公夫人多年的情感並不假。」她喃喃道。

  畢竟,國公夫人出府一趟,還想著給自己的養女帶些漂亮首飾回去。

  趙玖鳶想起養育自己十多年的養母,她也是那般,時時刻刻想著自己。

  謝塵冥冷笑:「怎麼,怕了?」

  趙玖鳶對著黑暗扯了扯嘴角,道:「將軍說笑了,奴婢怎麼會怕?做鎮國公的女兒,能比做公主府的奴婢更危險嗎?」

  他大概是不知道她都經歷過什麼。

  趙玖鳶怎麼也無法相信,一個高門貴女,能過得不如奴婢。就算國公夫人更疼愛那個養女一些,她也可以不在乎。

  「本將只是想提醒你,就算回到國公府,你也需小心行事。」他的言語中透著隱隱的不安。

  說到底,貴女也不是好當的。

  「此事結束之後,你要履行你的諾言,協助本將調查當年的偷嬰案。」謝塵冥又囑咐道。

  「奴婢記住了。」趙玖鳶赴宴地應著,有了一絲困意。

  待她與親生父母相認,她便能與謝塵冥撇清關係。

  到時候,她有鎮國公府撐腰,就算她不告訴他自己的身世,想必他也不敢如何。

  沒過一會兒,趙玖鳶的呼吸變得均勻。

  黑暗之中,謝塵冥突然睜開了眼睛,眸中的寒光一閃而過。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身,緩緩下了床,俯視著睡在地上的趙玖鳶。

  她側臥著蜷縮成一團,睡得似乎並不安穩。眉心時不時蹙起,腳也會偶爾不安分地抖動一下。

  他蹲下身,細細地審視她的容顏。

  不得不說,這張臉雖然算不上傾國傾城,卻也是秀色可餐。平日裡眉眼靈動的樣子更是勾人心魄。

  確實有些鎮國公和國公夫人的影子。

  然而,謝塵冥的眼中滿是冰冷的殺意。

  趙玖鳶突然動了一下,微微睜開了雙眼。

  謝塵冥呼吸一滯,僵在原地。

  可她並無反應,眼神也並不聚焦,似乎沒醒,還沉浸在夢中。

  「……」她朱唇輕啟,微不可聞地說了句什麼。

  「謝……謝塵冥……」她喃喃自語。

  謝塵冥挑眉,難道夢到他了?

  他更好奇了,湊近了些,想要聽清她在說什麼夢話。

  可她卻不說了。

  等了許久,她也不再言語,眼睛也合上,仿佛又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謝塵冥舒了口氣,輕輕站起身,想要回到床上,卻瞥見一道亮光忽然從她眼角滑落。

  他腳步一頓。

  寂靜的深夜,唯有月光和蟲鳴。謝塵冥終於清晰地聽見了那句夢話。

  「謝塵冥……我恨你……」她哭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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