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恨意


  大理寺堂內,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地照進屋中,落在渾身是血的趙玖鳶身上。

  謝塵冥站在她身旁,玄色錦袍上也沾染了一絲血跡。

  玄瑤蹙眉倚在紫檀木花雕的椅子上,坐在她身旁的是個年輕的男子,眉清目秀,一雙丹鳳眼,嘴唇緊抿,眉宇間充滿正氣。

  想必這就是大理寺卿,向延。

  玄瑤聽了謝塵冥敘說的經過,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意:「什麼?鄒文初出現了?」

  「公主將他趕出府,他便心懷怨恨,趁臣與殿下議事時,將公主的婢女擄走。」謝塵冥頓了頓,「若非臣的侍衛及時相救,恐怕要釀成大禍。」

  玄瑤一把將杯盞掃在地上:「豈有此理?!敢在大理寺門口行兇?本宮留他一條賤命,他還不知感激,竟敢對本宮的人下手!」

  她的視線落在趙玖鳶身上,趙玖鳶垂著頭也能感受到玄瑤冰冷的目光。

  鄒文初這麼一鬧,她身上的傷突然變得合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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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呢?!」玄瑤厲聲問道。

  謝塵冥對無影使了個眼神,鄒文初的屍體被抬了上來,丟到眾人面前。

  「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恐怕有損公主府聲譽。所以臣斗膽,了結了他的性命。」謝塵冥的聲音平靜無波,就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玄瑤嫌惡地掩鼻,鳳眸微轉,對著謝塵冥輕笑一聲:「阿冥倒是替本宮著想,既如此,死了便死了吧。」

  她輕飄飄地說完,又冷哼一聲,道:「鳶兒這丫頭的命倒是硬得很,受了這麼重的傷,竟沒死。多虧了阿冥的侍衛,救得及時。」

  她話語中帶著一絲不合時宜的惋惜。

  謝塵冥瞥了趙玖鳶一眼,眼底沒有絲毫情緒:「臣以為,若是這婢女帶傷當值,旁人見了難免議論。不如放她歸家修養幾日,等公主去青鶴山那日,她方能有體力隨行。」

  趙玖鳶一怔,她沒想到謝塵冥會有這樣的提議。

  這不就意味著……她可以回去見弟弟妹妹了?!

  她跪在地上,掩住眼底的欣喜。

  玄瑤微微蹙眉,沉吟片刻。

  她身邊能信任的婢女的確不多,不是被她找藉口殺了,就是些不堪用的。青鶴山禮佛,會見到太后,她必須得帶個聰慧的。

  眼下謝塵冥說的也不無道理,趙玖鳶如果回公主府,有人詢問起她的傷勢,鄒文初一事便會被人提起。

  若是被人知曉了府中發生的那些腌臢事,那麼她公主府的聲譽,恐怕岌岌可危。

  左右不過是放她歸家修養,總好過總在謝塵冥眼前轉悠。

  玄瑤心思落定,淡淡地掃了一眼趙玖鳶,道:「既如此,准你休沐幾日,將傷養好。」

  她頓了頓:「若是去青鶴山那日你還是這副模樣,倒也不必回來了。」

  趙玖鳶一怔,連忙重重磕頭:「奴婢謝殿下恩典!」

  ……

  ……

  趙玖鳶不知道玄瑤同大理寺卿聊了什麼,只是她離開的時候,面容柔和,似乎十分滿意。

  謝塵冥藉口有事同向大人商議,留在了大理寺。

  而趙玖鳶得了假,也不用再回公主府。

  因此,玄瑤獨自坐上馬車,往公主府駛去。

  「姑娘,你弟弟在大理寺的耳房。」無影有些愧疚地對趙玖鳶道,「方才他情緒激動,我怕他追上去,便將他打暈了,藏了起來。」

  趙玖鳶一愣,拍了拍無影的肩膀:「打得好。」

  她知道趙溪冷固執,定是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抓走。無影此舉,也是無可奈何。

  「我將他帶出來,姑娘稍等。」無影連忙跑向遠處。

  趙玖鳶瞥向一旁的兩人。只見向延同謝塵冥站在一起。

  謝塵冥低聲說著什麼,趙玖鳶聽不清,只聽到他說了句「多謝」。

  而向延拍了拍謝塵冥的肩,道:「若不是你說……我才不會攬下這件差事。這兩日我被你拎又是著看卷宗,又是抓犯人,可是累得覺都沒睡安穩,你說該如何補償我?」

  趙玖鳶腳步一頓。

  她以為這事十分容易,沒想到聽向延這意思,謝塵冥也是花了些心思的。

  謝塵冥瞥見了趙玖鳶,沒再接話,只雙臂環胸道:「無影做事甚慢,怎麼還沒把人帶出來?」

  正說著,便看見趙溪冷滿臉焦急地跑了出來。

  「阿姐!」他跑到趙玖鳶跟前,一眼瞧見她身上的血跡,目眥欲裂,「你受傷了?!」

  趙玖鳶臉色又變得慘白,肩頭的衣衫被傷口滲出的血浸得殷紅。

  她勉強地笑了笑:「一點小傷而已,阿冷,沒事了,我們回家。回家我再同你說。」

  她拉起他就要走。

  趙溪冷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麼了?」趙玖鳶蹙眉望向他。

  只見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謝塵冥的臉。瘦削的下顎線緊繃,額角的青筋也暴起。

  五年前那個殘忍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趙溪冷的腦海,爹娘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讓他緊緊咬住牙,發出摩擦的聲響。

  糟了。

  趙玖鳶心一沉。

  她怎麼忘了,趙溪冷記得謝塵冥的臉。

  而敏銳的謝塵冥卻早就察覺到趙溪冷的恨意,他也毫不示弱地迎上趙溪冷的目光,努力思考這恨意的由來。

  「阿冷……」趙玖鳶抓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在這裡點破。

  「是你——」趙溪冷猛地掙脫開趙玖鳶的手,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

  他渾身戰慄,眼中迸發出刻骨的恨意:「是你!五年前,是你殺了——」

  「趙溪冷!」趙玖鳶厲聲打斷。

  她將趙溪冷拽至自己身後,死死掐著他的手腕。

  「將軍,奴婢的弟弟在牢中受了驚嚇,神志有些不清,還望將軍見諒。」她勉強地擠出一抹笑意。

  趙溪冷不可置信地看向趙玖鳶,他狠狠擰眉,想要說什麼,卻又被趙玖鳶掐了一下手心。

  謝塵冥若有所思地看了趙溪冷一眼,少年眼中的敵意十分明顯,可他確實不記得這個人。

  於是他淡聲開口道:「趙溪冷,雖然這次不追究,可往後若是再有此事,記得先報官。」

  趙溪冷卻冷笑一聲:「狗官。」

  趙玖鳶拉了他一把:「阿冷!你說什麼呢!還不快道歉……」

  可這次,趙玖鳶未能堵住趙溪冷的話:「你以為我沒報過官?報官有用的話,我會有今日?」

  他的視線落在謝塵冥陰沉的臉上,帶著濃濃的恨意:「報官,你說得好輕巧,你根本不知道我都經歷過什麼。看你這樣子,你定是也不記得當初——」

  「啪」的一聲。

  趙玖鳶狠狠甩了自己一個耳光,打斷了趙溪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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