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教訓
月光將謝塵冥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了一層銀輝。他披著墨色貂絨大氅,長身玉立,左手還提著一個精緻的藥匣。
趙玖鳶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將軍怎麼來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將趙溪冷憤怒的面容藏至自己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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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藥。」謝塵冥晃了晃藥匣,目光卻越過她的肩頭,落在高她半頭的趙溪冷身上,「看來令弟已經冷靜了不少。」
他話音剛落,趙溪冷就把趙玖鳶拽到身後:「不需要你的虛情假意!」
少年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飾,他護著姐姐的姿態像只炸毛的小獸。
謝塵冥眸色漸深,他對自己的敵意,果然不是假的。
「阿冷!」趙玖鳶連忙去拉他,卻被趙溪冷死死擋在身後。
謝塵冥冷笑一聲:「怎麼?恨本將恨得,連你阿姐的傷都不顧了?」
趙溪冷一愣,他微微側頭,看向趙玖鳶的肩頭。
他知道阿姐傷得不輕,雖然她一直不說,可他從她慘白的臉色中看出了她的不適。
趙溪冷麵色一緊,冷聲道:「藥留下,人就不必了。」
「可本將同你阿姐還有話要說。」謝塵冥眸光冷銳。
趙玖鳶怕二人再起衝突,只好隨意找了個藉口,將趙溪冷往屋中推:「阿冷,你先進去,明兒怕黑,若是屋中沒人,她定睡不安穩。」
「阿姐!」趙溪冷拗不過她,只能被她推搡著關進屋中。
趙玖鳶輕咳了兩聲,轉過身看向謝塵冥。
謝塵冥玩味地看著她的反應,沉默片刻,他才緩緩走上前。高大的身軀頓時將她完全籠罩,隨之而來的陰影和清洌的氣味也帶著一絲侵略性。
「將軍有什麼事,大晚上的還要來一趟寒舍。」趙玖鳶撇過頭,問道。
「……」謝塵冥正欲張口,餘光卻瞥見趙玖鳶身後的窗戶微微抬起,似乎有人在偷聽他們的對話。
他冷笑一聲,道:「你弟弟對你的感情,似乎不只是姐弟之情那麼簡單。」
趙玖鳶身子一僵,蹙眉道:「將軍莫要亂開玩笑。」
「怎麼會是玩笑,他從未見過我,卻對我如此有敵意,難道不是因為你是本將的……試婚婢女?」謝塵冥故意將「試婚婢女」四個字咬得很重。
見他這樣說,趙玖鳶便知道他是誤會了。
「將軍想多了,阿冷只是許久未見我……」她扯了扯嘴角。
謝塵冥挑眉,微微向她傾身:「那你說,如果他知道,我們已經親吻過,你還幫我……」
他頓了頓,瞥向一旁的窗子,故意沒有說下去,而是又道:「你猜他會不會生氣?」
如果是這樣挑釁地說出來,是個人都會生氣吧。
趙玖鳶嘴角抽搐,搞不懂謝塵冥究竟想說什麼。
「將軍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這藥我自己上便好。」她只能下了逐客令。
謝塵冥卻垂眸站在原地,面色淡然地道:「本將今日幫你要來幾日假,你是不是……應當還些什麼?」
趙玖鳶一怔。
完了,她怎麼忘了。
所有利益在謝塵冥面前,都是明碼標價的。謝塵冥讓她能夠歸家陪趙溪冷幾日,順便養傷,她自然也要付出代價。
趙玖鳶閉了閉眼,認命地問:「將軍又想要什麼?」
謝塵冥的視線看似無意地略過窗子,揚聲道:「不如,用一個吻換吧。」
趙玖鳶愣住。這麼簡單?他平日裡,可是難纏得很?
不等她反應,謝塵冥已經微微低頭,眼看他的唇就要落在趙玖鳶的唇瓣上。
屋中突然傳來踢翻東西的聲音,趙溪冷突然推開房門沖了出來,打斷了他的動作。
「混帳!你這個禽獸,你若是敢靠近我阿姐,我就殺了你——」趙溪冷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沖向謝塵冥。
謝塵冥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伸出一隻手,便輕鬆將趙溪冷的手腕擒住,扣在身後。
劇痛讓趙溪冷咬緊牙關,痛呼溢出,冷汗都冒了出來。
「將軍!」趙玖鳶驚慌失措,連忙求情,「阿冷年紀尚輕,他不懂事,衝撞了將軍,還請將軍恕罪!」
「放開我!我要殺了你!」趙溪冷不顧手腕傳來的劇痛,瘋狂掙扎著。
謝塵冥唇邊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殺我?就憑你這副風吹就倒,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
他一把將趙溪冷推向一旁的趙玖鳶身邊,目光冰冷得如同在打量一件垃圾:「連雞都殺不了,骨頭輕得本將一手就能捏碎,也配在本將面前叫囂?」
「將軍慎言!阿冷剛出獄,情緒還不穩定……」趙玖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羞辱趙溪冷,她看著自己弟弟氣得發抖的模樣,想要提醒謝塵冥不要再說下去。
「廢物就該認清自己的立場。」謝塵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教訓的意味,「你連讓她依靠的資格都沒有,又如何能保護她?」
趙溪冷死死咬著牙。殺父母的仇人就在眼前,他殺不了他,還要聽他教訓自己。他的身體緊繃如弓,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謝塵冥撕咬成碎片!
可他心中另一個聲音卻十分贊同謝塵冥的觀點。
這麼久以來,趙溪冷仍舊需要趙玖鳶費心保護。他是個男兒,卻無法擋在姐姐身前,無法做她的倚仗!
他被謝塵冥的話狠狠刺痛要害,「廢物」二字狠狠戳穿了他的心。
是啊,他是廢物!
從前他護不了爹娘,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倒在血泊之中。
如今他也保護不了阿姐,讓她在公主府備受磋磨。還讓她落入仇人之手,承受如此不堪的屈辱!
他想起趙玖鳶先前的話。
……
「除了送死,讓他知道當初還有咱們三個漏網之魚,等著他斬草除根,我們還能做什麼?」
……
他當真是廢人一個,什麼都做不了。
趙溪冷忽然卸了力,他頹唐地垂著頭,那滔天的怒意終於都潑向自己,將他原本殘存的自尊心全都澆滅。
「阿冷。」趙玖鳶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燃起一股怒火。
她憤怒地看向謝塵冥,道:「將軍今日來此,就是為了教訓奴婢的弟弟嗎?我……」
「我該如何?」趙溪冷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他眼神里沒有了先前的瘋狂,只剩下一種帶著絕望的執拗,和卑微的祈求。
「將軍,若我想保護阿姐……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