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引火
過了兩日,清晨,鎮國公剛剛下朝回府,一身威嚴的紫袍尚未脫下。他端起一杯熱茶,正要抿上一口,裴管家突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老……老爺!庫房……那個……那批銀子,它們……老奴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
鎮國公聽不明白,眉頭一擰:「你吞吞吐吐說的什麼話?把舌頭捋直了再說!」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裴管家咽了咽口水:「軍餉!那批軍餉丟了五千兩!」
「什麼!?」鎮國公將茶杯重重放下,茶水撒了一桌,「不是讓人看著了嗎?!怎麼會丟?!明日就要運走了……還不快去找!」
他正要起身去帳房看看,卻見守門的小廝突然急匆匆跑了進來。
「老爺,謝將軍和向大人來了,他們帶著官差……包圍了國公府!」小廝神色慌亂。
鎮國公心頭一顫,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大理寺卿向延素以鐵面無私、不近人情著稱,謝塵冥更是行事變幻莫測,難以揣摩。這兩人聯袂而至,還帶著官差……絕非小事!
他穩了穩心神,決定先去看看這兩位究竟要做什麼。
「慌什麼!」鎮國公沉聲低喝,強壓下心頭的不安,「快將人請去前廳!」
片刻後,鎮國公換上了一身尋常的絳紫色錦袍,踏入正廳。
正廳之內,氣氛凝重,下人們大氣都不敢出。
大理寺卿向延和謝塵冥並肩而坐,猶如兩座神像。
向延一身緋紅的官袍,面容嚴肅凝重,眉頭緊鎖。而他身旁的謝塵冥,一身玄色蟒袍,腰梳玉帶,挺拔如松,俊朗淡漠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兩位大人!」鎮國公快步走進屋中,「二位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是有何事?」
「國公爺。」向延沒有同他寒暄,大手一揮,身後的吏役便端上來一個蓋著紅布的木製托盤。
「這是何意?」鎮國公微微蹙眉。
向延將紅布一掀,只見上面赫然出現一排排碼放整齊的官銀!每一錠都足有五十兩,刺目的銀光讓鎮國公心頭一沉。
「今日清晨,有百姓舉報,說萊財賭坊有一男子,用官銀賭錢。」向延聲音冰冷,「這銀錠下面,刻著邊關軍餉。鎮國公可知,是怎麼一回事?」
鎮國公如遭五雷轟頂,他連忙拿起一枚銀錠看了看底部,角落裡隱隱約約刻著幾個小字。
永恩三年,戶部監造,邊關軍餉。
他手一松,銀錠「啪嗒」一聲掉回托盤之中。
「怎麼……怎麼會……」鎮國公死死盯著那枚官銀,「是誰?是誰偷了本公的軍餉?!」
此時,謝塵冥才緩緩開口:「向大人,本將說了,鎮國公並非唯利是圖之人,軍餉如此重要的錢財,事關邊關將士,鎮國公絕不會私吞。」
他緩緩站起,對鎮國公道:「用這官銀的男子,名為徐福,不知鎮國公可有印象?」
鎮國公的眼睛倏地瞪大:「你說誰?」
「徐福。」謝塵冥眸色陰沉,「難道,國公認識?」
「他……他是本公妾室的弟弟,可是……他怎麼會有官銀?!」鎮國公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
謝塵冥冷聲道:「兩日之前的夜裡,這個徐福在賭坊輸了不少銀錢,當時他因為拿不出那麼多銀子,還被賭坊的大當家打了一通。」
向延冷哼一聲:「沒想到,兩日之前還不起的銀子,昨夜突然還得起了。若不是萊財賭坊的大當家膽子小,不敢私收官銀……」
「混帳!!」鎮國公雙目赤紅,一掌重重地拍在紫檀木的方几上,「向大人放心,此事,國公府必給朝廷一個交代!」
「來人!給我把徐氏叫來!把她院兒中的人都看好,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
……
……
趙玖鳶正在屋中看著明兒練字,忽然聽院外傳來喧鬧聲。
「寒碎,外面怎麼了?」她揚聲道。
寒碎去外面探了一眼,回屋道:「大小姐,聽說,徐姨娘動了府中的軍餉!向大人和謝將軍都來了!」
趙溪明停下筆,不明所以地看著趙玖鳶:「阿姐,怎麼了?」
「沒事,繼續練你的字。」趙玖鳶起身,將藏在枕頭下面的帳本揣進懷中。
然後道:「暮月,寒碎,陪著明兒,我去前廳一趟。」
暮月皺起臉:「啊?大小姐,前面現在氣氛凝重得很,你現在過去怕是會惹火上身!」
趙玖鳶微微勾起唇角:「不怕引火燒身,我就怕,這火燒不大。」
待她走到前廳的台階處時,只聽屋中傳來鎮國公的暴怒之聲。
「……那你說說!若你偷的不是本公的銀子,又能是誰的?!」
「父親。」趙玖鳶走進廳中,朝鎮國公行了一禮。
鎮國公皺起眉,語氣十分不耐:「你來做什麼?」
他滿腦子都是軍餉失竊,和府內這隻蛀蟲,無暇顧及其他。
然而,徐姨娘如同看見了救命稻草,尖聲道:「老爺,是她!妾身偷的是她的銀子啊!」
她跪著朝鎮國公爬過去,抓住他的衣擺:「前幾日妾身分明聽她對那個小雜種說,說……說大夫人給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就存在帳房之中!」
「她……她還說,『嫁妝數額不小,足夠豐厚』!妾身……妾身也是因為弟弟那事……一時糊塗……妾身想著,反正大小姐尚未婚配,先挪用一些……」
「可是……可是!妾身不知道那是軍餉!妾身怎麼敢偷軍餉啊?!」
徐姨娘哭得梨花帶雨,仿佛蒙受了巨大的冤屈。
廳內眾人的目光落在趙玖鳶身上。
可趙玖鳶臉上卻絲毫不見慌亂,反而微微蹙著眉,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徐姨娘。
「徐姨娘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尚未婚配,何來的嫁妝?」她頓了頓,挑眉,「哦,我想起來了。」
「前些日子,我確實同明兒說過,大夫人曾提起,會為女兒提前準備一份體面的嫁妝。只是……此事需等到女兒議定親事之後,方能從府庫支取。」
趙玖鳶笑意盈盈,雙眸卻如同冬日的冰湖一般幽深且寒冷。
她緩緩舉起手中的帳本:「沒想到徐姨娘,不僅貪墨,就連我的嫁妝也不想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