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忠貞不渝
鎮國公原本不想連辦宴席,可聽說是為了慕青棠的婚事,他終究還是應允了,任沈夫人折騰。
兩日後,慕府後院,精心布置了「賞花宴」。
與鎮國公的生辰宴不同,生辰宴來的大多是些長輩,可這次請來的,全是些年輕人。
因為是為趙玖鳶的婚事辦的宴席,慕青棠和趙溪明不方便出面,因此,唯有沈夫人陪在趙玖鳶身邊,站在庭院中。
夏日暖風驕陽,天氣晴朗。國公府的後院中種滿了名貴的花草,供人欣賞。
亭台水榭間,衣香鬢影,賓客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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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玖鳶穿著謝塵冥買的那套鑲滿珍珠和貝殼的衣裳,端著一杯冰鎮過的梅子酒,淺淺抿了一口。
原本,她是想穿別的衣裳的,可沈夫人卻非說這身最好看,硬是讓兩個丫鬟給她換上。
趙玖鳶想著,反正在她的強烈拒絕之下,慕夫人沒有邀請謝塵冥。眼下就算穿了他買的衣裳,他大概也不會知道。
於是,她也沒有拒絕。
來的世家公子很多,趙玖鳶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世家公子和小姐們的身上掠過。
那一張一張臉,或矜持,或熱切,或故作深沉。
「鳶兒,可有看中的公子?」站在一旁的沈夫人用胳膊肘懟了懟她。
趙玖鳶微微扯了扯嘴角:「都是些好二郎,只是,女兒還不相熟。」
「不妨事,你別杵在這了,快去同那幾位公子交談交談。」沈夫人將她往前一推。
趙玖鳶緩緩走入人群。
沈夫人恐怕想不到,她其實早就偷偷了解過這些公子。
例如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看著文質彬彬,清冷孤傲,可昨夜還在為春雪閣的頭牌一擲千金;工部尚書的長子,養了一個外室,孩子都快滿月了;景寧侯的幼子,聽說與府中的表妹糾纏不清。
母親恐怕不知道,她精心挑選的這些人,實際上一個個都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垃圾。
但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趙玖鳶早就有了自己的目標——慕青棠的未來夫婿,右相的二公子,沈焱。
右相聽說自己的親家在辦賞花宴,便讓自己的二兒子也來了,說是同親家多走動走動。
沈焱看著相貌堂堂,舉止文雅,風姿綽然。此時他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錦袍,身姿挺拔,氣質溫潤,嘴角掛著一抹淡笑。
只是……
關於這位沈家二公子,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探不清分毫。
他似乎是都城貴女中公認的謙謙公子,白璧無瑕。
難怪慕青棠如此著急要嫁過去。
沈焱說不定是她能找到的最好的夫婿了。
趙玖鳶心中冷笑一聲。
席間籌光交錯,沈焱似乎是倦了,一個人朝後院僻靜的竹林走去。
時機正好,趙玖鳶端起手中的酒,蓮步輕移,朝著沈焱的方向邁步。
「這位公子。」趙玖鳶站在他身後,輕聲喚道。
她假裝不認識他。畢竟,慕青棠還未嫁出去,慕家也無法光明正大地將她這個「妹夫」介紹給眾人。
沈焱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雙清澈的眼眸,如同山間寒潭,平靜無波。
只是,沈焱看向她時,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他手中的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趙玖鳶以為他是被自己嚇到,緩緩俯身替他將書撿起,看了看封皮。
「《荊釵記》?」她輕輕笑著將書遞給他,「沒想到公子也愛看這樣的書。」
沈焱卻沒接,神色恍惚地呢喃了一句什麼:「瀲伊……」
「嗯?公子?」趙玖鳶歪了歪頭。
沈焱仿佛大夢初醒,猛地回過神。
他神色痛苦地盯著趙玖鳶,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眉眼、鼻樑、唇瓣。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看陌生人的疏離,反而帶著一股貪婪的占有,幾乎要將她吞噬。
「抱歉……」沈焱猛地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神情已經恢復了淡然,「姑娘方才說了什麼?」
趙玖鳶揚起一抹淡笑,將書塞進他的手中:「我說,沒想到公子竟然也看這種關乎情愛的書。」
沈焱臉色微微有些陰沉:「這並不是普通的情愛。」
「當然不是。」趙玖鳶柔聲道,「《荊釵記》講的是貧女錢玉蓮,拒嫁富家子,寧可嫁給以『荊釵』為聘禮的心上人。後來,心上人得中狀元,被丞相看上,欲招他為婿。心上人分明拒絕了,卻不想,錢玉蓮被人設計,誤以為丈夫已死,悲痛欲絕,投江而亡……」
「你看過?」沈焱猛然抬眸。
他頓了頓,又問:「那姑娘覺得,這世上當真會有如此忠貞不渝的情意嗎?」
這話問得突然。沈焱緊緊攥著那本書,攥得直接發白,似乎壓抑著某種情緒。
趙玖鳶裝作毫無察覺:「公子這話問得奇怪。若公子不信真情,又為何看這書?這雖是戲文,可戲文大多也源於生活,所以自然也是有的。」
"正因為嚮往,才更怕只是戲文杜撰。"他手指撫過泛黃的紙頁。
似是察覺到自己的唐突,沈焱連忙斂起傷情的神色,問道:「在下竟沒見過這位姑娘,不知可否知曉姑娘芳名?」
「小女名為慕玖鳶。」她爽快地回道,「不知公子的名字是……」
「慕大小姐?」沈焱微微有些訝異,「在下沈焱……」
趙玖鳶似是嚇到,連連後退了兩步:「是……你是沈焱?那不就是……青棠的未婚夫婿?」
她不等沈焱說話,連忙垂眸道:「我還以為是別家公子,叨擾了妹夫,是我唐突了……」
趙玖鳶說著,轉身要離開。
沒想到的是,沈焱竟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看著清瘦,力道卻不小。
他望著她的面容,眼底的情緒翻湧:「慕大小姐,我……」
「慕大小姐。」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沈焱的話。
不知何時,謝塵冥如一座沉默的冰山,矗立在趙玖鳶的身側。
一身玄色勁裝,腰間別著烏鞘長劍,與這滿庭的華服錦袍格格不入。
他顯然是直接從練武場過來的,身上還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穿著本將送的衣服,尋覓新歡?」他的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下頜線繃得極緊。
「你當真是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