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迷魂湯
沈焱此話一出,頓時一片死寂。
空氣凝滯,一絲風也無,悶得人喘不過氣,仿佛整個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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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躲在樹上的趙玖鳶,心跳也漏了一拍。
謝塵冥攬著她細腰的手,猛然收緊了一瞬。他結實的身軀死死將她禁錮在他與樹幹之間,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頭頂的髮絲。
「什……什麼?」
慕青棠緊緊皺起眉頭,那點驕矜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難以置信:「取消?焱哥哥,你,你瘋了不成?!」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我們……我們明明……」她往前踉蹌了一步,似乎想抓住沈焱的衣袖。
沈焱微微側身,避開了她伸出的手,動作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留戀。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慕青棠那張瞬間褪盡血色的臉上,反而像是穿透了濃密的樟樹枝葉,直直地投向趙玖鳶和謝塵冥藏身的陰影深處。
趙玖鳶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凍住了,僵硬得無法動彈,連呼吸都徹底屏住,擔心下一秒就要被那銳利的目光刺穿。
沈焱收回目光,薄唇輕啟,吐出的話清晰而殘忍。
「因為,我要娶你的姐姐,慕玖鳶。」
謝塵冥的手臂瞬間收緊,像鐵箍一般,死死勒住她的腰。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的肋骨生生勒斷。
趙玖鳶的腦子也「嗡」的一聲炸開。
這根本不合常理。
她確實在他面前刻意流露過幾分風情,但那不過是淺嘗輒止的試探。
沈焱這樣的人,什么女子未曾見過?怎可能因為她那點微不足道的撩撥,就如此輕易地又迅速地背棄婚約,甚至指名道姓要娶她?
他究竟想幹什麼?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與此同時,謝塵冥的怒意也燃到了頂峰,他渾身散發出濃濃的殺意。
趙玖鳶整個人被他死死按在懷裡,後背緊貼著樹幹,動彈不得,連一絲嗚咽都不敢溢出唇齒。
汗水瞬間浸透了裡衣,冰涼地貼在背上。
樹下的慕青棠,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徹底僵在了原地,怔愣了許久。
她再開口時,聲音破碎而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你……你說什麼?你要娶我姐姐?你見過她了?」
「是。」沈焱的回答乾脆利落,「我見過她了。」
慕青棠猛地搖頭:「不!不可能!沈焱,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怎麼能……你怎麼能變得這麼快?!難道……難道你們早就見過?」
「不,我是第一次見到她。」沈焱道。
「那究竟是為什麼?!」慕青棠徹底失控了,聲音陡然拔高,「她憑什麼?!論容貌,算不上傾國傾城!論身段,是平平無奇!論性情,更是木訥乏味,上不得台面!她哪一點比得上我?!」
她往前一步,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沈焱,像是要從他臉上挖出答案:「更何況……你可知她從前是什麼身份?她是公主府的試婚婢女!一個伺候人的下賤玩意兒!」
慕青棠沒有注意到,她的這番話讓原本溫和儒雅的沈焱瞬間沉了臉,她還在說個不停。
「就算……就算她和將軍之間清清白白,可這名聲早就爛透了!滿都城誰不知道?你沈焱堂堂右相的二公子,你要娶一個名聲掃地的女子?!」
沈焱雙眸變得陰沉,聲音驟然冷了幾分:「你也不過只是國公府的養女,怎敢如此議論自己的長姐?無論如何,慕玖鳶身上起碼流著慕家的血。」
慕青棠被他的話一噎,肩膀緩緩沉了下來,眼底也頓時噙出淚光:「焱哥哥,你從未這樣說過我。你為何突然變得如此殘忍?她到底……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然而,沈焱的反應依舊出奇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殘酷的漠然。
「曾經是試婚婢女又如何?」他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她是誰,做過什麼,有過什麼名聲,與我何干?」
「我只知道,我沈焱這輩子,非她不娶。」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非她不娶。
這四個字,狠狠扎進慕青棠的心中,讓她的淚驟然落下。
趙玖鳶也無法理解沈焱突然轉變的態度。
難道……他曾經見過她?什麼時候?在哪裡?
她那點淺薄的試探,不可能真能左右沈焱的想法。還是說,這背後藏著什麼她無法理解的算計?
「好……好一個非她不娶!」慕青棠的身體晃了晃,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恨意。
她死死地盯著沈焱,眼神怨毒:「沈焱,你今日負我,辱我至此……你記著,只要我慕青棠還在一日,你們這對狗男女,就休想稱心如意!你想娶她?做夢!我定要讓你求而不得!」
說完,她不再看沈焱一眼,猛地轉身大步跑開,消失在小徑盡頭。
斑駁的樹影下,只剩下沈焱一人。
他靜靜地站著,挺拔的身影在青石磚上投下長長的的影子。
仿佛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沈焱是微微仰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樟樹茂密的樹冠深處。
他唇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此刻在細碎的陰影之下,顯得格外詭譎。
趙玖鳶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想讓那層疊的枝葉遮住自己。
終於,沈焱轉過身,天青色的錦袍隨風飄了起來。他不疾不徐,朝著與慕青棠相反的方向走去。
樹下無人,趙玖鳶吞了吞口水,極其僵硬地抬眸掃了一眼謝塵冥,想偷看他的臉色。
只見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面色緊繃。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盯著她,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掩住了瞳孔深處翻湧的駭人風暴。
她動了動,想打破這窒息的沉默,卻不想謝塵冥猛地掐住了她的下頜。
力道之大,捏得她下頜骨生疼。
「你究竟同沈焱說了什麼?他為何會突然取消婚約,改求娶你?」他微微傾身,低沉的聲音帶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下頜被他鐵鉗般的手指牢牢固定,她甚至無法點頭或搖頭,只能被迫承受著他洞穿一切的目光。
「我……我什麼也沒說。」趙玖鳶自己都覺得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