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倔強
那聲悶哼像根針,狠狠扎在趙玖鳶心上。
她猛地回頭,只見謝塵冥臉色煞白,左手緊緊捂住身上洇血的傷口,額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身體也因為劇痛而微微佝僂,方才那點強勢和戲謔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你怎麼樣?是不是碰到傷口了?」趙玖鳶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什麼羞惱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只剩下純粹的擔憂和懊悔。
她幾乎是撲回床邊,焦急地查看他的傷處,手指想碰又不敢碰。
就在她心神全系在他傷口上時,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趙玖鳶驚愕抬頭,撞進謝塵冥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眸里。
那裡面沒有了偽裝的痛意,只有一片灼熱,和些許調侃。
「鳶兒,你難道不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是時時刻刻都想看著她,想護著她,想……」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啞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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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吻她嗎?」
趙玖鳶只覺得臉頰上的熱度瞬間蔓延到全身。
她心慌意亂,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幾乎要衝破束縛。
可就在這瞬間,她又想起至親之人冰冷的身體,和無數個被仇恨啃噬的夜晚。
眼前的溫情脈脈,瞬間被冰冷的現實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
他是她的仇人啊。她怎麼能……
所有的慌亂和羞澀都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尖銳的刺痛。
趙玖鳶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腕,眼神也瞬間冷了下來,像覆上了一層寒霜。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偽裝的疏離和冷漠:「謝將軍說笑了。我……不喜歡你,也請你自重。」
謝塵冥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失望或惱怒。
他深邃的眼眸緊緊鎖著她,仿佛要將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刻入心底。
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和動搖,更看到了那層冰冷背後深藏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痛苦。
他沒有放手,反而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
「不喜歡?」他低低重複了一遍,「那你方才,為何要回來?為何要擔心我?」
趙玖鳶被他問得一窒,一時語塞。
她避開他過於銳利的目光,視線落在他洇血的肩頭和只抹了一半藥膏的燙傷上,心中五味雜陳。
「……藥還沒上完。」她垂下眼睫,遮掩住所有翻湧的情緒,聲音恢復了平靜。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默默地坐回圓凳,拿起掉落在毯子上的藥罐,重新挖出瑩白的藥膏。
這一次,她的動作依舊輕柔小心,指尖帶著微涼的藥膏,細緻地塗抹在他手臂燙傷的每一寸紅腫上,避開那些鼓脹的水泡。
她的神情專注,仿佛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將所有的混亂心緒都暫時封存在了這機械的動作里。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只有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直到將他手臂的燙傷都仔細塗抹好藥膏,趙玖鳶才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低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來找你,是想說……既然路上殺手盯得這麼緊,不如……我們不去看我弟弟了。」她的聲音很輕。
謝塵冥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微微顫動的眼睫,聽著她故作平靜的話語。
他眸色微動,卻沒有立刻答應。
「不去?」他目光銳利如鷹隼,「是因為路上危險,你……擔心我?」
他故意問得直接,滿是試探和期待。
趙玖鳶塗抹藥膏的指尖微微一顫。
擔心?
看著他這一身的傷,看著他強忍痛楚的樣子,她的心像被鈍刀子反覆切割。
她是擔心,但她怎麼可能承認?
「誰擔心你!」趙玖鳶猛地抬起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我是擔心我自己!我不想再經歷一次被黑衣人圍殺,不想再被顛得骨頭散架!我更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冒險!」
她的話語帶著賭氣的成分,眼眶卻微微泛紅。
謝塵冥深深地看著她。
她嘴硬心軟的樣子,倔強又脆弱,讓他心尖發疼。
他抬起未受傷的手,似乎想拂去她眼角的濕意,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她正在為他包紮肩傷的手背上,帶著安撫的溫度。
「為你做什麼,都是值得的。」他低聲說道,「這點傷,換你平安,很划算。」
這直白而沉重的情意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趙玖鳶猛地抽回手,聲音是更深的冷硬:「划算?謝將軍,你的命是命,那些侍衛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她指向門外:「你的手下,他們憑什麼要因為我的私心,因為我想去見我的親人,就白白搭上性命,徒增風險?」
謝塵冥面色微僵。
他這才意識到,她怕自己非要冒險去邊疆看趙溪冷,而牽連了將士們。
她並非全然冷漠,而是在用一種很彆扭的方式,想要保護他,保護那些追隨他的人。
房間裡的空氣再次凝滯。
謝塵冥沉默了片刻,那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說得對。」他承認了她的顧慮,「是我思慮不周。」
趙玖鳶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成渝鎮,我們必須去。那些殺手越是想阻止,就越說明問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至於你弟弟……」
「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想一個更穩妥的辦法。不會讓你……也不會讓我的兄弟遇險。」
他的承諾擲地有聲,眼神堅定如磐石。
趙玖鳶避開他的雙眸,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蓋了所有翻騰的情緒。
她輕輕「嗯」了一聲,繼續沉默又專注地為他包紮好肩上的傷口,打上一個利落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