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與我同乘
記憶的碎片瞬間閃過腦海。
可此刻,這懷念只讓她覺得荒謬。
「滾出去!」趙玖鳶指著緊閉的帳簾,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謝將軍,這裡是軍營,不是你將軍府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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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塵冥臉上的笑意,如同被驟然凍結的湖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有動,高大的身軀依舊堵在床前,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
帳外,風的呼號聲似乎更猛烈了,發出嗚嗚的悲鳴,襯得帳內愈發死寂。
「滾?」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字,「我……多久沒這樣好好看過你了?」
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幾乎將她完全吞噬。
「明日出行,路途奔波,礙事的人又這麼多……你是不是,更是連一句話都吝於同我說了?」
那低沉的話語裡,竟透著一股被強行壓抑的……委屈?
趙玖鳶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
這突如其來的示弱,讓她一時竟忘了憤怒。
她猛地撇開臉,避開了他那雙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視線倉皇地落在角落裡的爐火餘燼上。
「謝將軍言重了。」她強迫自己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疏離,「若想找人說話解悶,沈小姐的營帳就在東面不遠,她想必……很樂意奉陪將軍。」
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子,鋒利而冰冷地擲向他。
「你明知我對她無意!為何還要一次次地將我推給她?」謝塵冥俯下身,滾燙的氣息帶著暴怒噴在她的臉上。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危險的試探。
「難道……你真要跟你那個『弟弟』在一起?」
「沒有!」
否認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顯得異常刺耳。
話一出口,趙玖鳶自己都愣住了。
趙溪冷……趙溪冷向她剖白心跡那件事,除了他們姐弟,應當並無第三人知曉。
謝塵冥他……他怎麼可能知道?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手臂的劇痛,讓她渾身僵硬。
謝塵冥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瞬間掠過的慌亂和難以置信。
「很意外?」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第一次見到那小子,看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了。」
「他待你,絕非簡單的姐弟之情。他能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
謝塵冥頓了頓,目光沉沉地落在趙玖鳶的手臂上。
再開口時,聲音里那份強硬消失了,變得溫和又猶豫。
「你手臂上的燒傷,好些沒有?傷口潰爛,一直在發熱,為什麼……不告訴我?」他問。
趙玖鳶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向他:「你……你怎麼知道?」
她應該沒有露出絲毫破綻才對。
謝塵冥的視線沒有移開,依舊牢牢鎖著她蒼白的臉,眼神深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是趙溪冷。他來找過我。」
「他說……是他沒有照顧好你。他怪我……沒有護好你。」
趙玖鳶怔住。
「……小傷而已,不礙事。」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的傷……當真無礙了嗎?出行在即,莫要……因你一人,耽誤了行程。」
話一出口,她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立刻懊悔地抿緊了唇。
這近乎關懷的詢問,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瞬間在謝塵冥眼中激起了劇烈的漣漪。
黑暗中,他似乎愣了一下。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驟然亮了起來,如同撥開厚重陰雲的寒星,銳利的光芒直直刺向她。
隨即,一絲帶著明顯愉悅的輕笑傳來:「你……這是在關心我?」
「你……!」趙玖鳶哽住。
她不管不顧地抓起厚重的被子,狠狠地蒙住了自己的頭臉。
「謝將軍,你該走了。明日……還要早起!」
整個人蜷縮進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他那足以將她焚毀的灼熱視線。
黑暗和羊毛粗糙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被子外面傳來謝塵冥的低低的笑聲。
「你還不快走!」她惱羞成怒。
趙玖鳶死死閉著眼睛,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耳邊是自己急促而慌亂的喘息,還有血液奔流沖刷耳膜的轟鳴聲。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
她蜷縮在厚重的被裡,像一個自欺欺人的鴕鳥,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極其輕微的腳步聲響起,踩在氈毯上,幾乎被帳外呼嘯的風聲吞沒。
那腳步聲沉穩,一步步遠離了她的氈鋪,走向帳簾的方向。
帳簾被掀起時,氈布摩擦的「沙沙」聲,一股更加凜冽刺骨的寒風瞬間灌入。
他走了。
帳內重新陷入一片寂靜,只有爐火餘燼偶爾發出的微響,以及趙玖鳶自己依舊狂亂的心跳。
趙玖鳶緊繃的身體漸漸鬆懈下來,緩緩地從厚重的被子裡,探出了一點點額頭,然後是眼睛。
帳內空空蕩蕩。昏暗的光線下,只有她自己孤零零的身一個人。
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提醒著她方才的一切並非虛幻。
趙玖鳶緩緩坐起身,她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指尖輕輕碰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他強橫掠奪時滾燙的觸感。
她猛地蜷起手指,指尖冰涼。
希望他……不要想起來。
……
……
天光初破,晨曦微露,軍營的號角聲劃破清晨的寂靜。
營地內早已人馬喧囂,整裝待發。
趙玖鳶站在一旁,看著兵士們有條不紊地檢查馬具、裝載行囊,心頭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不遠處。
謝塵冥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正與左將軍低聲交代著什麼。
他臉色雖仍有幾分蒼白,但氣勢已恢復了大半。
而沈霓淵,則穿著一身精心裁剪的鵝黃色騎裝,俏生生地站在她的馬旁,目光時不時飄向謝塵冥,帶著毫不掩飾的傾慕。
按照先前的安排,趙玖鳶本該走向沈霓淵,與她同乘那匹棗紅馬。
可她腳步剛動,一個身影便擋在了面前。
「阿姐。」趙溪冷的聲音在晨光中帶著一絲清朗。
他已換上了便於行動的輕便戎裝,眼神格外明亮。
他牽著一匹高大健壯的黑色駿馬,走到趙玖鳶面前。
「與我同乘吧。」他直接開口,語氣自然。
趙玖鳶微微一怔,看向他牽著的馬:「你……何時學會騎馬了?」
記憶中那個瘦弱沉默的少年,似乎與眼前這個能駕馭烈馬的副將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