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恨錯人
「……那時候老子看到你那雙眼睛,那么小,那麼乾淨……」金牙王的聲音哽住了,痛苦地道,「我就他媽鬼迷心竅了!我想……我想給那還沒出世的孽種……積點陰德……哪怕就他媽那麼一點……就放了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是壓抑不住的悲愴:「……可是……可是沒用!報應!都是報應!我藏了他們娘倆……藏得好好的……我以為……我以為能逃過……」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還是被織瞳找到了!找到了……一個都沒放過!全殺了!連我那沒出世的孩子……都沒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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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帶著野獸般的絕望和瘋狂!
伴隨著這聲嘶吼,他猛地抬手,一把掀開了罩在頭上的寬大兜帽!
昏黃的燈光下,一張布滿刀疤,如同被無數條猙獰蜈蚣爬過的臉,瞬間暴露在趙玖鳶眼前。
那些疤痕縱橫交錯,深可見骨,將原本的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只有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燃燒著痛苦的火焰。
趙玖鳶倒抽一口涼氣,瞳孔驟然收縮。
「我……我也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像條狗一樣……苟活到今天……」金牙王的聲音嘶啞。
巨大的震撼和一種同病相憐的悲涼瞬間攫住了趙玖鳶。
她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充滿痛苦的眼睛,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帶著一絲顫抖:「那……織瞳……背後的首領……到底是誰?是誰這麼狠毒?」
「首領?」金牙王布滿刀疤的臉上的痛苦,瞬間被警惕取代。
他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扭曲的獰笑,聲音陡然轉冷。
「小丫頭,別在這兒跟我演戲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跟外面那個姓謝的……是一夥的!他讓你來套我的話,對不對?!」
他猛地向前一步,匕首再次抬起,寒光直指趙玖鳶的咽喉,眼神變得兇狠而瘋狂:「想從我嘴裡撬東西?做夢!老子一個字都不會說!說了……老子現在就得死!」
「滾!趁我沒改主意,立刻滾出這裡!永遠別再出現!否則……」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寒光刺眼,「下一次,老子親手送你下去!」
說罷,他猛地轉身,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多留,就要大步離開這間暗室。
「不!不是的!」趙玖鳶在他轉身的剎那,幾乎是憑著本能喊出聲。
眼前唯一的線索即將消失,她猛地從地上掙紮起來,不顧一切地衝口而出。
「等等!不是那樣的!我和謝塵冥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殺了我養父母……我恨不得……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我怎麼可能和他是一夥的?!」
金牙王的腳步,如同被釘在了原地,猛地頓住。
他霍然轉身。
那張布滿刀疤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驚愕。
「你說……謝塵冥殺了你養父母?」
趙玖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反應弄得一怔,但她以為自己引起了他的興趣,便連忙繼續道。
「是,五年前,他派人……」
「放屁!!!」
金牙王猛地一聲爆喝,粗暴地打斷了趙玖鳶的話。
他一步跨到趙玖鳶面前,枯瘦卻力量驚人的手猛地抓住她單薄的肩膀。
「蠢貨!你他媽被人當刀使了都不知道嗎?!」他幾乎是咆哮著,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趙玖鳶臉上,「殺你養父母的人,根本不是謝塵冥的人!」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趙玖鳶的靈魂深處炸開。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復仇執念,在這一刻被這怒吼震得粉碎。
「不……不可能……」她下意識地喃喃,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養母說……」
她為什麼這麼確定,是謝塵冥的人?因為當年養母臨終前曾經說過,那伙兒人說他們救了不該救的人,知道得太多了,他們必須死?
不是謝塵冥,又會是誰?
「你養母知道個屁!」金牙王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這荒謬的認知從她腦子裡徹底剜出去。
「當年老子偷偷回去看過你們這幾個小崽子!」說到這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咽了咽口水,「最後一次的時候,正好撞上了那伙人!」
「他們刀柄上的刻印,那些兵器鍛造的獨特紋路,老子在牢里見過!那是……那是宮裡禁軍才有的東西!只有宮裡頭的那幾位,才有資格調動那些帶鷹隼暗紋的傢伙!謝塵冥?他算個什麼東西!他那時候算個什麼東西?他配用那些人嗎?!」
「宮……宮裡……禁軍?!」
趙玖鳶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無法置信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巨大的衝擊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不可能……怎麼會……」她失神地喃喃。
那些深埋在記憶角落,被滔天恨意掩蓋的細節碎片,如同被颶風捲起的殘骸,在她的世界掀起無盡波瀾。
這麼說,一直以來,她都恨錯了人?
殺死她養父母的,另有其人?
金牙王看著她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的樣子,布滿刀疤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嘲諷,有憐憫,也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悲涼。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陣騷動。
「轟!!!」
「殺啊——!」
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和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如同狂暴的雷霆,猛地穿透了厚重的土層和鐵門,鑽入這狹小的暗室。
緊接著,是密集如雨點般的兵刃撞擊聲和瀕死的哀嚎。
「糟了!」金牙王那張布滿刀疤的臉在搖曳的光線下瞬間扭曲。
他再顧不上癱軟在牆角的趙玖鳶,枯槁的手用力拉開一條門縫。
外面通道的景象,如同地獄的畫卷般撞入眼帘。
火光,濃煙,破碎的木屑,飛濺的鮮血,扭曲的屍體!
狹窄的通道里,已經變成了修羅場。
「大當家,快走!擋不住了!」一個渾身浴血、半邊胳膊都被砍斷的漢子背靠著鐵門,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
他臉上是瀕死的絕望:「是織瞳的人!他們……他們血洗進來了!前門……前門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