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針鋒相對
沈夫人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趙玖鳶的傷口時,猛地瑟縮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的猶豫,那雙手便無比輕柔地托住了趙玖鳶未受傷的右臂肘彎。
「慢些……小心……」沈夫人的聲音在趙玖鳶的耳畔響起。
她扶著趙玖鳶下了馬車,朝國公府的大門走去。就在趙玖鳶借著母親的攙扶,右腳剛剛踏上國公府冰冷的石階時。
「母親!母親您看看我呀!您怎能如此待我?!」一聲哭嚎在身後炸響。
慕青棠不管不顧地就要撲上來,染著蔻丹的指甲直直抓向沈夫人護著趙玖鳶的手臂。
「滾開!」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
慕榮盛高大的身影橫亘在撲來的慕青棠與母親之間。
他五指狠狠扣住了慕青棠的肩頭。
慕青棠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扼住,整個人被那巨大的力量定在原地。她精心梳就的髮髻被撞散了幾縷,狼狽地貼在因憤怒而扭曲漲紅的臉上。
「兄長,兄長你救救我!我也是你的妹妹啊!你就看著許言昌如此欺辱我嗎?!」
而慕榮盛甚至懶得再多看她一眼,只微微偏過頭,對著扶著趙玖鳶的沈夫人說:「母親,帶鳶兒進去,這裡交給我!」
沈夫人扶著趙玖鳶的手緊了緊。
她沒有回頭,沒有去看那個在她身後哭嚎尖叫的養女。
只是扶著趙玖鳶,跨過了鎮國公府那高高的門檻。
身後,慕青棠那絕望的尖叫聲被厚重的門扉緩緩隔絕,如同隔開兩個世界。
府內熟悉的景象在眼前出現。
抄手遊廊、雕花影壁、垂掛的鳥籠……一切都帶著一種恍如隔世的虛幻感。
不知走了多久,穿過了幾重院落,那扇熟悉的院門終於出現在眼前。
「到了……鳶兒。」沈夫人扶著趙玖鳶進入院中。
一個嫩黃色的小小身影,聽到了動靜,猛地從內室的屏風後飛撲出來。
「阿姐!你終於回來了!」
趙玖鳶還未來得及看清來人的臉,就感覺到一個軟乎乎的小身體,炮彈般撞進了她的懷裡。
兩隻細細的小胳膊用盡全身力氣,緊緊環住了她的腰身,小腦袋還撒嬌般在她身上蹭了蹭。
然而,她撲過來的勁兒太大,扯到了趙玖鳶的傷口,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
「阿姐?」趙溪明怯生生地又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安,「你怎麼了?是不是摔疼了?」
「你回咱們的家了嗎?」趙溪明純真無邪的眼睛,期待地看著趙玖鳶,「你見到張伯伯了嗎?見到小順子了嗎?還有……」
趙溪明的話,像帶毒的鑰匙,猛地解開了那被死死封鎖的記憶。
成渝鎮……
那個記憶中的小城……
一切都沒了。
想到那個屍橫遍野的家鄉,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完全失去了控制。
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重重地滴在趙溪明細軟的發頂上,瞬間濡濕了那烏黑的髮絲。
「阿姐……阿姐怎麼了?不哭……」趙溪明被趙玖鳶的淚水嚇住了。
她茫然地伸出小手,試圖擦她臉上那仿佛永遠也流不完的淚水。
趙玖鳶抱著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磚上,泣不成聲。
……
……
趙玖鳶回到了國公府,好生養了幾日。
國公府用最好的藥,加上精心安排的三餐,她的氣色逐漸好了起來。
沈焱聽說她回來了,特意前來看她。
他一身天青色錦袍,坐在她床邊的矮凳上。手裡閒閒地轉著一柄玉骨摺扇,扇骨溫潤生光。
待沈焱打量了一番趙玖鳶,他「嘖」了一聲,收回扇子,在掌心敲了敲,目光落在趙玖鳶毫無血色的臉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謝塵冥就這點本事?連個姑娘家都護不住?」他頓了頓,「更稀奇的是,人都傷成這樣了,他竟連看都不來看一眼?」
那名字像一根無形的刺,再次扎進心口。
趙玖鳶眼睫微顫,平靜地道:「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逞強。」
「什麼情況,需要你一個姑娘家逞強?」沈焱低笑了起來。
那張俊美得近乎妖異的臉瞬間在趙玖鳶眼前放大,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身上那股清新的香氣,驟然壓過了室內浮沉的藥味。
「鳶兒,你老實告訴我……」他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趙玖鳶的耳廓,「你和謝塵冥……到底怎麼了?」
趙玖鳶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想向後縮。
「沒什麼。」她淡淡道。
「哦?是嗎?」沈焱的唇角勾得更深,「如果他待你不好,或者你後悔了,不如……考慮履行我們兩家的婚約?我沈家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咳!咳咳咳!!!」
屏風之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咳嗽聲。
那聲音洪亮又突兀,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沈焱的動作終於頓住。
他緩緩直起身,臉上那點刻意營造的曖昧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打斷好事的不悅。
他側過頭,桃花眼微微眯起,譏誚道:「令兄這是在屏風後頭孵蛋呢?還是染了什麼見不得風的癆病?喘得這般驚天動地,也不怕把屏風震塌了?」
話音未落,慕榮盛沉著臉,大踏步從屏風後繞了出來,徑直走到沈焱面前。
「沈公子管得真寬!老子在自己妹妹房裡,愛坐哪坐哪!」他目光狠狠刮過沈焱那張俊美卻礙眼的臉,「倒是某些人,專挑人家姑娘傷重體弱時登門,花言巧語,居心叵測!我坐在這兒,就是防著某些人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沈焱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展開,慢悠悠地搖著,「慕大公子放心,沈某有分寸。」
他扇尖虛虛一點慕榮盛,語帶鋒芒,直戳舊疤:「慕大公子如今倒知道護著親妹妹了?我記得,往日你好像一直圍著那個養女……「
「你!」慕榮盛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跳。
「咳咳……」
兩聲壓抑的輕咳,如同冰水,驟然澆熄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兩道目光,同時落在趙玖鳶身上。
「鳶兒,是不是扯到傷口了?疼得厲害?要不要叫大夫?」慕榮盛立刻上前詢問道。
沈焱也收斂了所有鋒芒,眉頭緊蹙,聲音低沉下來:「看你氣色已經大好,可是還有哪裡不適?」
趙玖鳶笑了笑,有些疲憊地道:「沒事,就是……覺得有點吵。」
沈焱和慕榮盛臉色皆是一僵。
他們對視一眼,紛紛冷哼一聲,不再看彼此。
就在這時,沈夫人匆匆打開了房門。
「鳶兒,宮裡來人了,陛下宣你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