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管不著
趙玖鳶拿起手邊的公筷,手腕因酒意而微微顫抖,卻異常固執地伸向那道離他最遠的,金黃油亮的松鼠鱖魚。
筷尖夾起一塊裹滿濃郁醬汁的魚肉,越過中間幾道菜,帶著點笨拙的堅持,放進了他面前那隻幾乎空著的青玉小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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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軍。」趙玖鳶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醉意和顫抖,「嘗嘗這個,雲山居的招牌。味道極好……」
筷尖觸及碟沿的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雅閣里格外清晰。
謝塵冥的身體一僵。
他倏地抬起眼,望向趙玖鳶。
向延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顯然被她這大膽的舉動驚得目瞪口呆。
「謝將軍一向不食別人夾的菜,也一向無人敢給謝將軍夾菜。慕大小姐,你勇氣可嘉。」向延咂舌道。
趙玖鳶被謝塵冥那駭人的目光看得心頭猛跳,酒意都嚇醒了幾分。
她強自鎮定地扯出一個笑容:「我……用的是公筷。謝將軍不會嫌棄吧?」
「哈哈哈!」向延爆發出洪亮的笑聲,「大小姐誤會了,謝將軍不是嫌人口水,而是怕有人下毒。」
趙玖鳶被笑得有些尷尬,她抿了抿唇,小聲地說:「我不會給你下毒的……」
向延拍著大腿,借著酒勁,眼神曖昧地在她和謝塵冥之間掃來掃去,語不驚人死不休:「慕大小姐,你這般殷勤……莫不是,對我們謝將軍……有意?」
趙玖鳶一怔,看向謝塵冥冷漠地低垂著的雙眼,面上的寒霜絲毫不減。
她被向延戳中心事,眼眶瞬間酸脹滾燙。
這段時間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反覆被拒絕的難堪,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有意又如何?」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只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砰」的一聲悶響。
謝塵冥手中那一直緊握的青玉酒杯,被他驟然失控的力道,硬生生捏碎在掌心。
向延的笑聲也戛然而止,臉上的戲謔瞬間化為驚訝。
他看看謝塵冥手中的青玉碎片,又看看眼眶和臉頰都通紅的趙玖鳶,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怎麼感覺,兩人之間的氛圍怪怪的,不是開玩笑那麼簡單?
謝塵冥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一步跨到趙玖鳶面前。
他的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奪過趙玖鳶手中還盛著半杯殘酒的酒杯。
「你喝得夠多了!」他似冷聲道。
趙玖鳶抬起頭望著他,眼裡滿是倔強,陰陽怪氣道:「謝將軍不是不理我嗎?為什麼連我喝酒都要管?」
謝塵冥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換了個說話的方式:「慕大小姐,你該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
「我自己的身子,用不著謝將軍操心。」趙玖鳶撇過臉去。
謝塵冥頓時面色鐵青。
向延看著謝塵冥駭人的臉色,如夢初醒,極其識趣地嚷道:「哎呦,不行,茅房!我得去趟茅房,茅房在哪兒來著?不行了不行了,二位先慢聊!慢聊!」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步飛快,近乎狼狽地竄出了雅閣,還貼心地反手帶上了門。
雅閣內,只剩下趙玖鳶和謝塵冥對峙著。
趙玖鳶不想看他,又伸手去拿酒壺,不想謝塵冥猛地將酒壺掃在地上。
「不許喝了!」他怒聲道,「慕玖鳶,你何時變成酒鬼了?!」
趙玖鳶本就因酒意而感到眩暈,他這樣一吼,強烈的委屈和憤怒瞬間衝垮了最後一絲理智。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瞪著他,帶著哭腔喊道:「你憑什麼管我?你不是不理我嗎?不是當我是陌路嗎?我喝不喝酒,關你什麼事?!」
謝塵冥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看看你自己!傷口未愈,便這般糟踐身子!你……」
「我說了我的身子,你管不著!」趙玖鳶打斷他。
醉意徹底毀了理智,只剩下不顧一切的宣洩和控訴。
「我糟踐我自己,與你何干?謝將軍……你不是厭惡我嗎?不是不在意我嗎?既如此,我的身子如何,不用你管!就算我死了,也不用你管!」她借著酒勁兒,說著嘲諷的話。
謝塵冥俯下身,那張因暴怒而顯得格外凌厲的臉龐猛地逼近。
他掐著趙玖鳶紅撲撲的臉,嘶啞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的低吼。
「不用我管?」他眼底的痛意再也掩蓋不住,「慕玖鳶,你看著我!你這副樣子……你讓我如何不管?!」
他眸中的痛楚和掙扎,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趙玖鳶混沌的意識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你……什麼意思?」趙玖鳶目光茫然,試圖從他眼中找到答案。
謝塵冥緊鎖的眉頭擰得更緊,剛湧出的情緒仿佛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按捺下去,迅速消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冰冷堅硬的漠然。
就好像他那層剛剛被撕開一角的盔甲,瞬間重新嚴絲合縫地被蓋上,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固,更加拒人千里。
「你喝多了。」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淡,「我送你回去。」
回去?她才不回去。
趙玖鳶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站起不管不顧地伸出雙臂,死死地攬住了謝塵冥的脖頸。
身體因為驟然發力而失去平衡,以至於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
謝塵冥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他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穩穩地扶住了趙玖鳶的腰身。
那灼熱有力的大掌,隔著薄薄的衣料,緊緊箍在她的腰側。
兩人的身體瞬間緊密相貼。
濃烈的酒氣,他身上的龍涎香,還有彼此劇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瞬間交織在一起。
氣息驟然變得滾燙而曖昧。
趙玖鳶徹底醉了。
她仰著頭,臉頰酡紅滾燙,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和濃濃的醉意,固執地摟緊他的脖頸。
「你……你都要了我的身子,你要負責!不然……不然我就告訴所有人!告訴全天下我們兩個的事!到時候……沒人要我了,我……我就只能……只能賴上你了!」她胡亂說著。
這近乎撒潑耍賴的醉言,讓謝塵冥僵住。
他像是被燙到般,下意識地想要撇開臉,避開她灼人的目光。
「胡言亂語……」他斥道。
趙玖鳶借著酒意,雙手死死捧住他試圖轉開的臉頰。
帶著淚水和酒氣的唇,笨拙地印上了他緊抿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