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訪客
嚴嬤嬤來尹秀宮的第一件事,便是檢驗各個秀女的才學。
「琴棋書畫,乃名門貴女必修之藝,亦是考量德行心性之要。」嚴嬤嬤的目光最終落在趙玖鳶身上。
「慕大小姐,請撫琴一曲《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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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半舊的桐木琴被宮女小心翼翼地抬至庭院中央的石桌上。
趙玖鳶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目光平靜地掠過那架古琴,落回嚴嬤嬤那張刻板的臉上。
「不會。」
她聲音清晰,乾脆,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庭院裡瞬間響起幾道抽氣聲。
林晚茵的眼中難掩幸災樂禍,忍不住抬袖掩嘴,嗤笑了一聲。其他幾位秀女,或驚愕,或鄙夷,目光如同無數根細針,扎在她身上。
嚴嬤嬤的眉頭微蹙了一下,眼神銳利如刀,刮過趙玖鳶的臉。
她並未動怒,只是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既如此,請小主移步,解開此局。」
石桌上的古琴被撤下,換上了一方小巧的紫檀木棋盤。上面是一盤布局精妙、殺機四伏的殘局,黑子白子犬牙交錯,形勢岌岌可危。
趙玖鳶甚至沒有走近細看。
「不會。」依舊是那兩個字,平靜無波。
這一次,連嚴嬤嬤刻板的臉上都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她深深地看了趙玖鳶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絲探究和疑惑。
她沒有再讓人搬棋盤,而是直接開口:「那便請小主即興賦詩一首,以『儲秀』二字為藏頭,讚頌儲君仁德,感念聖恩。」
庭院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趙玖鳶身上,等著看這位「恃寵而驕」的慕大小姐究竟有什麼真本事。
沒想到,趙玖鳶迎著嚴嬤嬤那嚴厲的目光,頂著周圍那些嘲諷和幸災樂禍的視線,緩緩地吐出三個字。
「不認字。」
「噗嗤……」一聲壓抑不住的嗤笑,瞬間打破了死寂。
是林晚茵,她捂著嘴,肩膀因忍笑而微微聳動,那雙杏眼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快意。
「慕姐姐當真是……琴棋書畫,女紅詩書,樣樣不通,竟也能入選尹秀宮?妹妹實在好奇,姐姐究竟是憑藉哪般出眾的才情,得了太子殿下如此……喜愛?」她嬌笑著問。
另一位身著藕荷色衣裙、容貌清麗的秀女也掩唇輕笑,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林姐姐這話說的,有太子殿下那般寵愛庇護,慕姐姐自然是有恃無恐,何須在意這些凡俗技藝?我等……羨慕都來不及呢。」
趙玖鳶沉默著,任風吹過,任人指點。
解釋?毫無意義。
陛下不會希望有人知道趙溪冷的過往,自然也抹殺了她這個姐姐的存在,不讓任何人知曉她與趙溪冷之間的關係。
所以,她只能閉口緘默。
嚴嬤嬤卻並未如旁人預料的那般動怒或鄙夷。
她只是靜靜地看了趙玖鳶片刻,那刻板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其短暫的、近乎嘆息般的表情。
隨即,她微微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規勸道:「慕大小姐,老奴在宮中數十載,見過太多心氣兒高的姑娘。」
她的目光掃過趙玖鳶平靜的臉:「有的像那春日枝頭的嫩芽,瞧著鮮亮,一場風雨就折了;有的像那撲火的飛蛾,明知是死路,偏要一頭撞上去……」
「您這般又是何苦?何必如此賭氣?」
賭氣?
趙玖鳶心頭掠過一絲荒謬的冷笑。這哪裡是賭氣?這是無聲的反抗。
她垂下眼睫,沒有回應她的好意。
嚴嬤嬤見狀,也不再言語,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轉身對眾人道:「今日才學檢驗暫且至此。各位小主好生歇息,明日再來。」
說完,便帶著宮女,如同來時一般,無聲地退出了這方壓抑的院落。
趙玖鳶深吸了一口氣。
這荒謬的日子,究竟什麼時候是個頭。
……
翌日,沈婉突然敲響了趙玖鳶的房門。
「慕姐姐,可否請你來我房中,喝盞茶?」她笑盈盈地問。
趙玖鳶猶豫了片刻,反正一個人悶在屋裡也無事可做,倒不如聽聽沈婉想說什麼。
「好。」她起身,隨沈婉去了她的房間。
沈婉打開房門,趙玖鳶迎面便看見了坐在紫檀木圈椅上的一個男子。
「沈焱?你怎麼在這兒?」
只見他玉冠束髮,月白錦袍的衣襟上壓著一道細細的銀邊,襯得那張俊逸的面孔愈發清貴。
他並未起身,只微微側過頭,嘴角噙著一抹淺淡得體的笑意。
「慕大小姐。本公子來看望舍妹,順道……也瞧瞧你。」他說。
趙玖鳶心中有一絲驚喜,也顧不上客套,在他面前的圓桌前坐下,連忙問:「陛下准你進宮看望妹妹,那我兄長是不是也……」
「想什麼呢?」沈焱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你可是太子殿下心尖兒上的人,殿下說了,不許任何人探望你。」
趙玖鳶心一緊,沒想到趙溪冷竟如此決絕。
見她臉色不好,沈婉笑著打圓場:「慕姐姐,哥哥從宮外帶了好吃的糕點,和新茶,你嘗嘗。」
小宮女奉上茶,白釉的薄胎茶盞托在手裡,溫熱的觸感隔著細膩的瓷壁傳來,是上好的雨前龍井,清香裊裊。
趙玖鳶強迫自己端起茶盞,微微顫抖的手卻泄露了心底的不安。
沈焱的目光並未移開,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慢悠悠地啜飲著他自己杯中的茶。
「小鳶兒,沒想到再見到你,你竟要入宮為妃了。我還以為你……」他話未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對了,今晨我倒聽了一樁事。」沈焱頓了頓,似是無意般提起,「謝大將軍前兩日不知怎麼觸怒了太子殿下,被當眾罰了五十軍棍。嘖,五十軍棍,殿下親自監的刑,半點沒容情。」
「哐當!」
茶盞從趙玖鳶驟然失力的指間滑脫,跌在堅硬的青磚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她沒想到趙溪冷沒有對她發怒,是因為他將怒火對準了謝塵冥。
沈婉低低驚呼了一聲,慌忙起身:「慕姑娘……」
「無妨。」沈焱的聲音低沉地響起。
他抬手止住了沈婉的動作,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趙玖鳶慘的臉上。
「難道慕大小姐還惦記著那位舊情人?」沈焱眼底閃過一絲興味,「他受這頓好打,該不會是因為……殿下知道了你們的事?」
趙玖鳶沒有回答,沉聲道:「沈焱我無意做太子妃,能不能請你,幫我出去?」
沈焱有些訝異:「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求而不得。慕大小姐此刻說走,怕是走不了吧?這深宮禁苑,銅牆鐵壁,插翅……難飛。」
「我有一個辦法。」趙玖鳶的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還請沈公子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