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似乎還不錯
何知逸點點頭，小心地取出其他瓶子。
有裝調料的廣口瓶，上面畫著辣椒、八角等香料的寫生；有裝乾花的矮胖花瓶，繪著盛放的牡丹；還有幾個造型別致的儲物罐，圖案各不相同但風格統一。
「真漂亮。」柳如燕忍不住拿起一個端詳，「這畫工比百貨大樓賣得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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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華也湊過來，雖然臉上還帶著不情願，但眼睛卻誠實地被那些精美的瓷器吸引。「她還挺有本事的嘛。」
原本她還覺得寧紜也跟其他普通姑娘一樣，根本就不是真心實意地對自家親哥好。
倒是現在看來，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似乎那個人還不錯的樣子。
何知逸沒說話，但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就好像這些作品是他自己做的一樣。
他小心地重新包好瓶子，準備明天帶給劉勤亮看。
第二天中午，何知逸剛把樣品擺在食堂的桌子上，就吸引了一群同事圍觀。
「老何，這哪買的？真精緻！」劉勤亮愛不釋手地捧著一個儲物罐。
「我未婚妻做的，」何知逸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用這個稱呼，「按你家的尺寸定製的。」
「你未婚妻還有這手藝？」劉勤亮驚訝地說，「這水平，放友誼商店都能賣高價！」
其他同事也紛紛讚嘆，有人當場就要預訂。
何知逸記下每個人的需求，心裡盤算著怎麼跟寧紜說這個好消息。
下午，他提前下班去等寧紜。
夕陽西下時，何知逸一眼就認出了寧紜，她走在最後，看起來有些疲憊，手裡還拎著個布袋子。
「寧紜！」何知逸喊了一聲。
寧紜驚訝地抬頭，看到何知逸時眼睛一亮，小跑著過來，「何同志，樣品還滿意嗎？」
「非常滿意。」何知逸忍不住微笑，「劉勤亮一口氣訂了二十個，還有其他同事也要，總共四十六個。」
寧紜的嘴張成了O型，「四十六個？」
「嗯。」何知逸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這是清單，尺寸和要求都寫上面了。」
寧紜接過筆記本，手微微發抖，「這麼多，我得做一個月。」
「不急，他們可以等。」何知逸說，「價格方面，我跟劉勤亮說的是五塊錢一個。」
寧紜猛地抬頭，「五塊？太貴了！」
「他們覺得值這個價。」何知逸堅持道，「而且我覺得你的手藝被低估了。」
寧紜的眼眶突然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捏著筆記本，「謝謝。」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何知逸突然有種想擁抱她的衝動，但最終只是笨拙地抬了抬手。
「需要幫忙嗎？我可以打下手什麼的。」
寧紜抬起頭，破涕為笑，「你會畫畫嗎？」
「只會畫直線。」何知逸老實承認。
「那幫我搬東西吧。」寧紜笑著說，「大件的素坯很重。」
就這樣，何知逸開始了他的兼職。
每天下班後，他會去寧紜家的小院幫忙。
寧紜家住在筒子樓的底層，有個不大的天井，那裡成了臨時工作室。
王春蓮總是熱情地招呼他吃飯，然後識趣地回屋休息，把空間留給兩個年輕人。
何知逸負責搬運素坯、調配顏料、清洗畫筆；寧紜則專注繪畫和上釉。
他們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有時甚至不需要語言，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你這裡畫歪了。」有一天，何知逸突然指著瓶子上的一片竹葉說。
寧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看得出來？」
「嗯，這片比其他的低了約兩毫米。」何知逸推了推眼鏡。
寧紜笑了，「沒想到你眼這麼尖。」她擦掉重畫，結果比之前更好了。
隨著訂單一件件完成，他們的關係也在悄然變化。
何知逸發現自己在工作時會不自覺地注意寧紜的一舉一動。
她皺眉思考時的樣子，她咬嘴唇時的樣子，她滿意地欣賞成品時的樣子，每一個表情都讓他著迷。
而寧紜也逐漸放鬆下來，有時甚至會開些小玩笑。她發現這個表面嚴肅的未婚夫其實很有耐心，而且意外的細心。
他總能提前準備好她需要的工具，記得她喜歡的顏料濃度，甚至會在她疲憊時默默遞上一杯熱茶。
等最後一批瓷器完成了。
何知逸算了一下，四十六件作品，按五塊錢一件算，總共二百三十元。
相當於寧紜原先半年的工資。
「這是你的。」何知逸把一個厚厚的信封遞給寧紜。
寧紜打開一看，驚訝地抬頭，「怎麼這麼多？」
「說好的五塊一個啊。」
寧紜數了數，「可是這裡至少有三百。」
何知逸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我多加了點，你太辛苦了。」
寧紜的眼圈又紅了，但她這次沒低頭，而是直視著何知逸的眼睛，「謝謝你，不只是為了錢，還為了尊重我的工作。」
何知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夕陽的餘暉灑在寧紜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他突然明白了這些天來心中那種陌生的悸動是什麼。
「寧紜。」他鼓起勇氣，第一次直呼其名，「下個月初六，我們的定親宴，你還願意嗎？」
寧紜愣了一下，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比任何一件瓷器上的花朵都要美麗，「嗯，我願意。」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何知逸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寧紜的手，那雙創造了那麼多美麗事物的手，輕聲說：「那明天我來接你去選布料，做定親穿的衣服？」
寧紜點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好。」
就在這時，王春蓮在屋裡喊：「紜兒，來幫媽看看這個花樣！」
寧紜應了一聲，依依不捨地鬆開何知逸的手，「我該進去了。」
「明天見。」何知逸微笑著說。
看著寧紜的背影消失在門後，何知逸長舒一口氣，抬頭望向夜空。
星星格外明亮，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原來外公給他安排的這門親事，竟成了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意外。
他哼著小曲往家走，盤算著明天要帶寧紜去縣裡最好的裁縫店。
路過供銷社時，他看到櫥窗里擺著幾個粗糙的瓷瓶，標價六塊五，卻遠不如寧紜做得精緻。
何知逸搖搖頭，心裡滿是自豪。
他的未婚妻，可是全縣最棒的手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