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要離婚
冷雨下了整整三天,寧美玲蜷縮在何學強家的角落裡,數著手臂上新添的淤青。
自從保衛科那次問話後,何學強就像變了個人,白天陰沉著臉去上班,晚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天又是如此。
牆上的掛鍾指向晚上十一點,寧美玲從廚房窗口望出去,家屬院的小路空蕩蕩的,只有幾盞路燈在雨中泛著昏黃的光。
她摸了摸口袋裡這個月剛領的三十六元五角工資,已經被何學強拿走了一半,剩下的她藏在了內衣夾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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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笑罵聲。
寧美玲渾身一顫,迅速關掉廚房的燈,躲進裡屋。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家門口。
"何哥,明天還去紅星不?那台'老虎機'今天差點就出大獎了!"一個沙啞的男聲傳來。
"去!怎麼不去!"何學強醉醺醺地嚷嚷,"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讓寧美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何學強帶著兩個同樣醉醺醺的男人踉蹌進屋,滿身菸酒味瞬間瀰漫了整個房間。
"喲,嫂子還沒睡呢?"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眯著眼看向寧美玲,目光在她單薄的睡衣上逡巡。
寧美玲裹緊外套,低頭快步往臥室走,卻被何學強一把拽住:"跑什麼跑?去,給哥幾個炒個下酒菜!"
"家裡沒菜了。"寧美玲小聲說。
何學強的臉色瞬間陰沉,揚手就是一個耳光:"敗家娘們!錢都讓你糟蹋完了是吧?"
寧美玲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
她知道,哭只會招來更狠的毆打。
"算了何哥,"另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打圓場,"咱去老劉那兒再喝點?"
何學強罵罵咧咧地翻出抽屜里最後幾塊錢,跟著兩個狐朋狗友又衝進雨里。
門被摔上的瞬間,寧美玲癱坐在地上,無聲地流淚。
這樣的日子已經持續了兩周,自從何學強發現紅星遊戲廳那台從廣州走私來的老虎機後,他就徹底淪陷了。
第二天一早,寧美玲頂著紅腫的眼睛去學校上課。
路過紅星遊戲廳時,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清晨的遊戲廳空無一人,捲簾門半開著,裡面傳出收拾瓶子的聲音。
透過縫隙,她看到地上散落著無數遊戲幣,牆上貼著"嚴禁賭博"的標語,而角落裡那台花花綠綠的機器,顯然就是何學強口中的"老虎機"。
"看什麼呢?"一個粗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寧美玲嚇得一哆嗦,轉身看到遊戲廳老闆。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正警惕地盯著她。
她慌忙低頭走開,心跳如鼓。
放學後,寧美玲故意繞遠路回家,想避開何學強。
轉過一個巷口時,她突然看到何學強站在一家雜貨店門口,正和一個穿黑衣服的老婦人低聲交談。
那老婦人臉上有顆顯眼的黑痣,手裡捏著個小本子,何學強則滿臉堆笑地往她手裡塞了一疊錢。
寧美玲的血液瞬間凝固,那是黑痣婆,縣城裡有名的高利貸販子!
她躲在電線桿後,看著何學強點頭哈腰的樣子,胃裡一陣翻騰。
當晚,何學強破天荒地早早回家,甚至還帶了半隻燒雞。
寧美玲警惕地看著他把燒雞放在桌上,又掏出一瓶西鳳酒。
"愣著幹嘛?吃飯!"何學強粗聲粗氣地說,但語氣比平時緩和不少。
寧美玲小心翼翼地坐下,夾了一小塊雞肉。
何學強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盯著她說:"聽說你們學校要發年終獎了?"
寧美玲的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原來如此——燒雞和好臉色,都是為了錢。
"沒...沒多少。"她聲音細如蚊吶。
"放屁!"何學強猛地拍桌,"李老師老婆說至少一百!"他湊近寧美玲,酒氣噴在她臉上,"錢一到手就給我,聽見沒?我最近手氣正旺,就差這點本錢翻盤..."
寧美玲死死咬著嘴唇不說話。
何學強突然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啞巴了?"
"我...我知道了。"寧美玲疼得眼淚直流。
何學強鬆開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算你識相。"他啃著雞腿,含混不清地說,"等老子贏了錢,給你買條金項鍊。"
寧美玲低頭扒著飯粒,心裡一片冰涼。
三天後的深夜,寧美玲被一陣劇烈的踹門聲驚醒。
她剛打開門,何學強就跌跌撞撞地衝進來,雙眼通紅,渾身散發著濃重的酒氣和汗臭。
"錢呢?!"他一把掐住寧美玲的脖子,"年終獎呢?!"
寧美玲驚恐地搖頭,她確實領了錢,但只有八十七元,而且早就藏在了學校辦公桌的暗格里。
何學強鬆開手,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黑痣婆明天要來。"
寧美玲這才明白,何學強不僅輸光了錢,還抵押了房子!她本能地後退幾步,卻被何學強一把拽住腳踝拖倒在地。
"都怪你!"何學強面目猙獰。"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老子怎麼會這麼背!"
他從口袋裡摸出半截煙,用火柴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後突然將燒紅的菸頭按在寧美玲的手臂上。
"啊——!"寧美玲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何學強卻像瘋了一樣大笑:"這是記號!讓你記住誰是你男人!"
劇痛中,寧美玲的意識開始模糊。最後的記憶是何學強翻箱倒櫃的聲音,然後摔門而去。
天亮後,寧美玲掙扎著爬起來,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化膿。
她顫抖著換上高領衣服,遮住脖子上的掐痕,踉蹌著走出家門。這一次,她沒有去學校,而是徑直走向縣婦聯辦公室。
婦聯的王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嚴肅女人,看到寧美玲的傷勢後,立刻叫來了醫生和派出所民警。
在眾人的詢問下,寧美玲哭訴了這半年來的非人生活,從最初的辱罵到後來的毆打,再到昨晚的菸頭燙傷。
"我要離婚。"寧美玲抽泣著說,"求求你們,幫幫我。"
王主任拍案而起:"這婚必須離!"
然而何學強早已不知去向。
接下來的三天,他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寧美玲在婦聯的幫助下搬出了何學強家,暫住在學校宿舍。
第四天中午,她正在批改作業,王主任匆匆趕來:"寧老師,何學強被抓了!"
原來,何學強為了躲債跑到鄰縣,在一家遊戲廳賭博時被警方抓獲。
調查發現,他不僅參與賭博,還涉嫌盜竊單位電纜,這是要坐牢的重罪。
"還有,"王主任壓低聲音,"那個黑痣婆也被通緝了,聽說跑路了。"
寧美玲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她摸了摸手臂上已經結痂的傷口,那裡將永遠留下一道醜陋的疤痕,就像這段婚姻給她的創傷。
三天後,在婦聯和學校的協助下,寧美玲順利與在押的何學強辦理了離婚手續。